凡煙小說

☆、驚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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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三日有餘。

我被拘禁在一處荒僻幽靜大院內。

卻如同被圈養的小妾,每日錦衣玉食,更有丫鬟、小廝隨時伺候。

頭上綴滿珠翠,身披綺羅裙衫,腳踏錦織紈鞋。

比之於家的物質生活要高出太多太多。

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表面是錦衣玉食的侍候著,實際是就近監視。

這座園子有五處出口,雖是矮墻卻有許多人把守。

別說出園,便是出了這房門都非常難。

無法看清外界的布局,更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

我雙手緊張絞在一起,看到印在手心那塊細小僵硬的傷痕,早已恢覆了原來顏色。

我曾經非常好奇,為何一旦我受傷了,傷口會迅速結痂覆原?

難道是穿越女特有的體質?

無法像小說中那些清純活潑、機智勇敢的穿越女那樣,既來之則安之。

只能研墨,展開宣紙,執筆作畫,宣洩心中的不安。

杜麗娘因情而病,因情而亡。一夢醒來,不見夢中人,又回到可悲的現實中。

她想:假如要愛就愛,生死隨人願,那人生還有什麽可憂患的?

她感到病體日益沈重,卻不願自己的美麗隨同生命而逝去,便輕描淡掃,畫出春容,將其埋於夢中相約之地。

客途之中的柳夢梅無意中來到荒廢的杜府花園,游賞中看到太湖石下壓著一個檀香盒子,一幅畫卷隱然其中。他將畫卷帶回家中細細揣摩畫中人的身份,整日與她朝夕相對,一番顛顛倒倒、癡癡狂狂,對一幅撿來的畫又說又笑。

柳夢梅對畫中人說:“每天你就這麽陪伴著我,早間、晚間我供奉著你、喚著你,你就權當我孤單旅程的伴侶吧。”

這就是《牡丹亭》中著名的一段《拾畫?叫畫》。

我剛要收筆,外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丫鬟、小廝們躬身退了出去,洛言一襲黑底金絲錦衣緩緩踱進來。

我頭也不擡的笑道:“貴足踏賤地。”

“不敢,賤足踏貴地,”他抿嘴笑說,向前瞟一眼攤在桌上的水墨畫,接道:“於姑娘果然不凡,自若從容。”

我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宣洩方式。

“只是?????”他嘴角一勾,揚起一絲嘲諷。

我蹙眉。

早已對他失望透頂,初見時他置我與春香為險境,坐視不管,冰冷且嗜血。再次重逢卻一再試探於我,加之任意拘禁我,心底更加鄙夷。

我擡頭直直看向他滿是玩味的雙眼,笑道“只是?只是殿下為何囚禁我?明明那道人也奏響九尾弦琴,為何獨獨設計於我?莫不是殿下看中民女,特地擄來做寵物養?”

洛言甩手於胸前,寬大的水袖隨即揚起翩飛,滑過一絲漣漪般柔和曲線,仰頭一陣大笑,道:“於姑娘,當真想不到你如此有趣,只可惜你一心作畫,這外面可為你翻了天。”

我蹙眉,睨他一眼接道:“殿下,有人疼有人愛是好事,我無愧於心,倒是殿下,您一再與我為敵,目的為何?”

“於姑娘,果真心思單純,”他挑眉揶揄道。

“總比某些不義之人好些,殿下需記著,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裝不下去,收斂笑容,含恨的說道。

“於姑娘,當真以為只憑你一人,便能順利出走連澤?便能一路順暢到達洛城?”

“什麽意思?”

“初見姑娘時,你身上有種凝香,是修道之人無為子老人所練,天下只有三顆,都被供奉於皇廟香堂之上,你一個小廝裝扮之人何處所得?”他漸漸走近,拉進我們之間距離,才道:“我外出跟蹤,卻發現你身後起碼有兩批影衛人馬?試問一個平民女子如何得皇宮影衛相護?你以為只憑一己之力就能殺得了那莽漢?”

有人跟蹤我?還是影衛,竟然不止兩路?!我怎麽沒發現?

我心如鼓擂,面上卻只能故作平靜。

“姑娘不知,現在身價已值一座洛城麼?”

我皺眉,憤恨的看他,要我賣身?

“你弟弟當真?????”他嘆口氣道“他主動找到我,說要將整個楚國三百五十八處錢莊,六十三處府邸讓於我。可惜呀,有人開了天價,有人要你,”他揶揄的輕笑,纖長優雅的手指堪堪劃過我臉龐,停在我脖間,張手用力收緊,勒住我脖子,望著我的雙眸滿是寒意,恨恨問:“說,你到底是誰?!”

我雙手緊緊拽著他箍在我喉間的手,腳不斷空踩著,呼吸短促無力:“我???是於菲。”

他手一松,我直直摔倒在地毯上,揉揉發痛窒息的喉間,嗆出了兩粒眼淚。

“於菲?哼,探子來報,你那出身青樓的母親根本無生育子嗣能力,才使得你爹爹冷落她,你又從何處而來?只怕連自己父母都不知是何人吧?”他唇線一勾,顯得揶揄譏諷,朝我甩了甩衣袖繼續道:“今日就算我不殺你,你到了他那裏照樣必死無疑。”

誰?

他是誰?

我皺眉,這些年我一直將自己鎖在園中,見過的人極少,更少開罪於人。

“你以為他討了你去,就必定會榮華富貴?哈哈????真是可笑,”他仰頭笑道,轉身直直指著摔到地上的我,氣憤道:“他竟為你背信於我,施壓於我,他以為我這麽好欺負麼?”

他揚手,桌上的字畫、硯臺、毛筆和杯盞悉數被摔到地上,發出陣陣乒乒乓乓清脆的響聲,我立馬躲一邊的角落,他憤懣接道:“告訴你,我偏不如他的願,他枉顧儲君之位,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本事。”

屋內一陣可怕的沈默,只聽到兩人細微的喘息。

一切都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甚至有些害怕和不安,身如浮萍,對未來方向難以掌握,被當做棋子,任意對待。

怎麽辦?

逃?

逃到哪裏去?

那兩路人馬又是誰?

連梵?

我只認識他一個皇室子弟。

另一個呢?

“別耍花招,明日送你一份大禮。”

我嫌惡的瞪著他的背影消失於門外。

只覺一股股冰冷的寒意流遍四肢百骸。

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墜,怎麽也止不住。

我無法再說那些話來自我安慰,“有些事過去就是過去了,再去追究也沒任何意義,我就是我,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

是這樣麼?

最初到洛城只為看牡丹花開。

未到花會,卻被拘禁獨院,成為井底之蛙。

在這個奴隸制國度,讓我怎麽和他們說品德,道人權?

我是誰?

不是於菲麼?

現代女,陳於菲。

穿到了古代,就成了寒門之家的庶女於菲。

這個身體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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