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末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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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曜咽了咽口水,望著前方硝煙的戰場,那雪山已經被盡數消融,山峰坍塌下去變成一片廢墟。那青白碎石斑斑上,有劍痕,有巖漿,有烈火灼燒。

天穹之上,三個大乘後期的強者正那那紫霧裏的身影搏鬥。

那要殺掉他的人,那要毀滅掉世界的人,那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本真,那崩潰扭曲的人。

是他父親....

而大地之上,蒼遠道,莫還真,曲寒川,安歌羽等人在自相殘殺,招數頻發。

而兩個美艷至極的女子,正在制止他們的爭鬥。

而他們一個個人,都傷痕累累,渾身浴血。

他們方才,都中了那血腥的霧氣,那個災禍的名稱叫著戰爭。

它無限擴大人心中的怒火,讓人暴躁易怒,哪怕只是稍微撞一下肩膀,都能激起滔天的怒意,生死相搏。

那是朱厭最強大最原始的能力,所以它一旦出現的地方,就伴隨著大規模的戰爭。

朱厭腳踏到哪裏,哪裏就會生靈塗炭,這也是朱厭最可怕的能力。

靜曜看著幾個友好的人互相廝殺,那些今天剛遇到的人,那些在混沌孔穴裏拍他肩膀的莽漢大叔們。

正血紅著眼睛,彼此相鬥。

哪怕那兩個實力較強的女子,也不能完全避免他們刀劍相向,自相殘殺。

那戾氣蠱惑有解嗎?

有的,那就是他自己,只要他願意承認自己是白澤,就可以用無上祥瑞之力解。

但是這樣一來,一瞬間得顛覆多少東西。他所驕傲的,他所認知的都將全部推翻。

朱厭一族鄙夷白澤,從小到大說了多少白澤的壞話,撒播了多少白澤的謠言。向來都是看不起,輕蔑的態度。

而今天他所學到的歷史全部推翻,那不是他一族的歷史,他口裏罵著的種族,鄙夷的種族。才是他的族群,但自從以後,像個四不像的怪物。

白澤變成朱厭,也會被朱厭一族包容,只要力量強大,沒什麽不行。就像好人墮落,壞人會拍手叫好。

而朱厭變成白澤,還是罵了那麽多年白澤族的朱厭 ,自己都覺得自己處境尷尬不知處於何處了。

怪不得他父親,拼了命也要成為朱厭,放棄大無上之力。

但是,靜曜望著眼前這些看上去粗鄙但心底很好,很容易自來熟的大叔們,他們變了個人,他們的妻子在火急火燎。

這是個選擇,他此刻,也該做出選擇。

他蒼白的臉,擡了擡頭,看向那高空之上激鬥的人,找到些許勇氣來。

他又低下頭,正式前方的坎坷,那冷霧輕輕拍在他涼透的臉上,那沒有血色的唇幹裂破皮。他輕輕的牽動一下嘴角,飽滿無奈的笑了笑。

是時候.....拿出些許勇氣來面對真實的人生了呢。

天暗沈下來,那紫色煙霧染了那銀白的月亮,那紫紅的半弧在黑暗的天空,紫色的霧霭之下顯得格外妖異。

天空裏各色靈光閃耀,那清禾大展神威,手裏各色靈光綻放的玄幻莫測,招式銜接行雲流水。

哪怕他占著上風,哪怕他詭異的靈力如此滂湃。但還是對近身上來的三人不敢大意。

他竟然不知,人間還能有到達可以威脅他的人,威能加持未免太高。

那猙族之女,以及猙族的無妄焰花,他是曉得厲害的。那猙族雖然怯懦但是亙古以來依附在最強神之下,法器不少,那無妄焰花鼎鼎大名,也是神界裏一流的法器了。也是那猙族老兒舍得,竟然給一個膝蓋高的小女這種在他們族都是只有幾件的法器。

但是他不知道那個高大的男子,手裏的銀尺到底是什麽法器,他在臨雲界未曾見過。雷電加成威能如此之高,殺傷力如此之大。

還有他手裏的焰火品階,神界裏都少有超越的,除非九鳳一族與上古鳳神裏的琉璃凈火與上古神明墳墓血海裏的紅蓮業火。更何況,那個金色的雷,當是天界掌管刑罰的金色玄雷,名為律。

據說當千年前掉落一縷下凡間,卻不想今日倒是在□□凡胎上見到這神界賞罰定因果之雷。

這兩者融合加成,未免太高,加上那雷電法器,若是他日飛升,那法器還會升階,當是可怕。

但是最難纏的當是那銀袍男子,身法鬼魅,下手陰狠。那輕飄飄消瘦的身子,一下壓近用一個刁鉆的角度往各個地方試探的刺來。刺一下就飄遠,根本就造出一種恐慌,只要一接近,下意識護住所有的罩門。

他劍法施的狠辣果決,哪怕受傷也要刺自己一劍,各種出乎意料的殺招變著法的使來。

更何況,那人四仙器護體,聚魂之石加成靈力,鎮靈之劍吸收這界眼之下的天地元氣對著那濁氣層層擊潰。加上月華之鏡預測招數,他根本沾不到那人衣角。

雖說他是知道四仙器威能,但不知道鎮靈之劍能鋒刃至此,組合起來用那般厲害。也幸好那劍中劍靈僅僅只是元嬰期,若是飛升的仙靈,甚至只是大乘期,只怕憑著這個身軀,他早早落敗了。

更何況自己用上位血脈壓制,竟然對那人沒有用,這是為何,難道是因為極欲之眼的威懾?

他忍不住的想,若是知道這鎮靈之劍如此厲害,若是當初拿下,放一個仙靈進去,只怕也能得到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法器。

一個下界的小小仙器,竟然能與神界頂級仙器媲美。

但幸好,他手裏的劍未成氣候,也幸好,這個人還沒成氣候。若是這個人他日飛升,仙界要出大亂子了。

他看著被這三人纏住,那底端一股祥瑞之氣散發,他心裏一沈,必是他那兒子覺醒了。

等下那朱厭和施火蓮花的女人,加上那一群嘍啰雜碎車輪戰他,只怕不妙!

不能再等下去了!擒賊先擒王,先下手為強。

他牙齦一咬,由魂靈府臺中,祭出一璀璨生輝,五彩流光的法器。

只是他這個身軀尚未煉化這法器,強行使用只怕要付出點代價。

但是他無所謂了,他狠下心,朝著心臟重錘肺腑裏逼出一口心血噴吐在那天地顫栗的上古法器之上。

那法器立馬大放靈光,清禾趁著變故立馬將那手中一方印鑒照耀在剛剛飄落在雲間的銀袍青年之上。

那巨大威能的光柱照耀在棲梧身上,他面上忽現痛苦的表情,他極其扭曲的長大了嘴。

那光芒是什麽東西,竟然擺脫不了!

他額頭冷汗,他感受到整個魂靈被人從軀體裏抽出,那大力拉扯之下,是活生生的將他的魂靈剝出來。

就如同,將蝸牛的軀身整個從殼裏抓住頭,整個拉扯出殼。也不顧會有多少損傷,只是一昧的扯出。

而靈光威能之下,他的魂魄被抽出,整個魂靈暗沈沈的下墜,如落到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湖底。

周圍都是暗的,而他緩緩下墜。

他在沈沈睡夢中,奮力的睜開眼睛,擺脫黑暗混沌,卻若一只被繭層層裹住的蠶,怎麽都睜開不開眼睛,看不到光明。

當他奮力的剝開迷霧,卻看見眼前的景象和自己的身軀吃了一驚。

他長長的頭發遮住臉,遮住視線,手腳使不上力氣。當他擡起手用盡了力氣撫上那張臉,卻發現,上面縱橫交錯的幾道疤。

他顫栗著望著房內煙霧繚繞,那正道的禪房擺設那般眼熟。

這根本就是他前世最後幾年在閆帝後院住的房間!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前世?!

他滿眼詫異的望著房內白煙輕舞的香爐,上邊一直焚燒著他一直吸入的迷煙,淺生夢。

會不斷夢到過往,也可能夢到奇異的世界。

他滿是惶恐的顫著,心底瑟瑟的發出涼意。

他下意識幹冷的笑了笑。

他不死心的手張了又放張了又放,那觸感,那真實的疼痛就刺激他的神經。

他拼命救的世,好不容易擁有的修為法器,戀人,權勢,別人的敬畏。

全部煙消雲散?!

他不接受,他要回去!

得想辦法趕緊回去,那人沒有他,會瘋!

只是這時他忽然想起,這個世界,也有那個人。

那大好日頭下,殿宇的琉璃瓦七彩流光綻放異彩,那後院的華衣美人們見那麽一個不出門躲著的窩囊忽然走出,聲音婉轉道。

“喲,這是誰啊,醜八怪終於舍得出來了?!”

棲梧並不理會,徑直的走向司華年的住處。

“我想見他。”

輕輕一聲,那正調試仙琴琴弦的司華年楞了一楞,帶著溫柔而悲戚的笑容,淡淡的擡頭。

燭影搖紅,白紗輕揚過棕色的木地板上。

那潔白的窗紙配著棕色的格子窗扉,隱隱透出雪白的瑩光。

那香爐凝神靜氣的清明檀緩緩騰起細微的白霧,吸一口心情平緩。

那人癱軟在那窗前書架處黑色漆金的坐榻處,如風燭殘年的遲暮老者般,散發著沈沈的腐朽之氣。

“你來了?”

那高大結實的人,此時削瘦的猶如一架骷髏,臉色蒼白無力,氣息微弱。

棲梧不曾想,那威風凜凜的閆帝,人生最後的光景竟是如此。

不然也不會毫無反手之力,讓世界滅亡。

棲梧聽得他輕喚,悄聲上前,那人掙紮著從塌上坐起。灰敗的面色上,綻放一個辛酸而蒼涼的笑意。

棲梧半蹲下身,看著那樣病弱的人,眼眶一燙沈沈低下了頭。

不該是這樣的,他的心上人是健康的古銅色,飽滿的臉龐上總是帶著痞氣的笑,眼眸一挑就是在想下流齷齪的事情。總是精力十足,浪蕩又威武。

那人緊緊握住他的手,病若游絲般的說著。

“我等到你了,你終於想起我了....”

棲梧心中酸脹,擡頭一看那人眼裏一片空洞,完全沒有聚焦上。

他眼裏水光泛濫的厲害,鼻頭一陣酸麻。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想到那世見到的安語竹雖說心高氣傲,但不屑於用那迷香陷害。

那淺生夢,不過是能憶起前塵的香藥,他淡聲道。

“那香是你叫安語竹給我下的吧。”

哪怕那幾年飽受那香的困擾,但是面對這個人,總是生氣不起來。

握著棲梧的冰冷雙手一顫,慌張的說著。

“我....對不起,確實是我,但我沒有辦法,我沒有時間了,我必須讓你記起我。”

棲梧淡漠的眼裏輕微蕩起波瀾,輕聲道。

“你怎麽了?”

那一聲,柔的仿佛胸口上慰藉的手。

那人重重的咳著,仿佛帶著全身的力氣在咳,在顫,那人,好像再咳一下,隨時殞命般的病重。

那人滿是酸楚的說道。

“陳年傷口了,殺戮道大乘期雷劫下的太重了,我大乘期以來就造下無上殺業,因果蠶食了我的身軀。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所以著急讓你記起我。不想,竟讓你一直入那夢魘。”

那人一陣慌亂而恐懼的說起。

“可我....可我就快不行了,死之前,就想讓你記一記我,我找了你七十年了。”

棲梧擡眸,沈寂的眼裏看到那人鮮紅的道印,才想起,那人不是那個道。沒有他,會變成殺戮道。

棲梧一陣憂傷,不知道沒有他的這人,到底在過什麽樣的人生,他柔聲問起。

“為何選了這道?”

那人滿是脆弱無助的皺起臉,仿佛幾十年蓄著的淒涼一瞬間忍不住了。那在外人前生殺予奪,冷血殘暴的人便在棲梧面前崩落,露出脆弱的傷口。帶著縹緲的語氣,沙啞微弱的述說道。

“自我回家,盤算著要給你贖身。可我回家便是滿門被滅,我怒火中燒,我修為忽然破了金丹期。但那遠遠不夠,我便動用了禁術,大火燒了好久。”

“自那以後,我便看不見了,我傷的很重。幸得兩位仙人將我救回去醫治,我治了好久。我瞎著眼也要去尋你,可是為時已晚。在我被人攙扶指引著下界,便只聽人說只看到火光廢墟的春風樓。”

“隨後,我在韶華寺養著傷,不曾想因為師叔不答應一個瘋子的條件,去渡化他。那瘋子下了毒,傷了幾乎所有的僧人,也殺了主持與師叔。我便帶著年華,哦對年華是師叔的弟子。我總帶著他,是覺著他很像你,很像彈琴的你。”

“再後來,我帶他回了瀲華劍宗,可是竟不想,因著世家弟子靈獸吞食一外門弟子。那外門弟子招了個可怕的魔來,殺了半座仙山,也殺了那幾個世家子。世家前來問責,於是瀲華劍宗散了。我與年華師兄便顛沛流離,後來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

“這世間不公,我一個瞎子只能以殺為道,到最後業果那般重。但我不悔,只是我一直在找你,如何也找不到。直至幾年前,聽到你的聲音就知道是你。可你仿佛將我忘了,我氣急了。我尋了你幾十年,你怎麽可以將我忘了!但是那後來,打聽之下,才知你活的比我還艱難,我開始悔了,世道這樣,你我都成那滾滾逆流下兩只螞蟻,被碾碎至此。”

“只是還好,還好你憶起我了....”

棲梧看著那人激動神色,那言談裏的無措。心裏難受極了,他不想兩人都是這樣陰差陽錯。而世是自己喚醒了慧岸的道心,收下那晨杉的魂魄才阻止那一些變故。不像蝴蝶翅膀震動之下,竟庇佑了他。

他看著那人憔悴容顏,蒼白的唇微微開合。

“可對不起啊,我已經不是你等的找的那個人了。我容顏已毀,手筋已斷,無法彈琴了。”

那人滿是寬慰的笑著,握住他的手緊緊不放,仿佛那就是他水裏的浮木,唯一的救贖,他顫聲道。

“無礙的,無礙的,我們說說話便好了。”

那薄如白紙的臉上,綻放了一個虛弱的笑容,那麽溫暖,那麽耀眼,仿佛燃燒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我呀,能在死前,聽聽你說話,便是好的。”

那聲音輕快又沈重,帶著正如那重重排下的清霧。合該沒什麽重量,你卻延緩不了它下墜的速度。才明白,這個人,真的是藥石無靈奄奄一息了。

棲梧看著那人那般慘狀,眼眶熱潮襲來。

那是他的心尖上的人啊,合該是那樣高大威武,那樣惹天惹地,不服管教,野的如天上的雁。總是恣意瀟灑的做各種出格的事情,喝最辣的酒,賞最美的景。嘴邊總是帶著風流不羈的笑意,那眼裏總是脈脈含情的閃爍風流。那寬廣身軀一站便能攪弄風雲,那眉毛一挑便是萬人顫抖。

怎會是這般形同枯槁,沒有半點陽光暖意的人呢?

只是他們只能如兩個傷重寒冷的獸,在那寬大壓抑的宮殿裏彼此舔舐。

正在他的心疼的如刀絞一般,望著那外人眼裏難以接近,冷峻無情的人在他面前哭泣。

總以為那閆帝,活的多麽的瀟灑,引人恐懼艷羨。卻左不過一個沒有情愛的殺人機器,一直鎖著心扉,守著陳年舊事的影子過活。

他等著那個活在記憶裏笑靨如花溫婉動心的小館來渡他治他,但是只等回一個傷痕累累,渾身冰刺血腥的人。

兩個冰冷的人,誰能暖誰的身軀啊?

這就是他前世仰望又嫉恨的人,為何也是與他一樣,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那樣淒楚的離世。那麽努力的活下去,生活還是一地雞毛。

在那冰冷疏漠的宮室裏,那樣靜謐掙紮的活著。

他不想是如此的,不該如此的。他望著那人空洞的眼睛,那仿徨害怕的臉孔,心裏疼的厲害。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正想做些什麽,卻聽聞到別的動靜。

他耳邊聽聞,那熟悉的聲響。那烈焰綻開,那大雪落下,那龍吟的聲音。

那是雪山之巔的戰場上。

“棲梧!”

又是一個溫聲的呼喊,只是分開一瞬,那人滿是暖意的叫喊便如隔了百年一般陌生。

他靈魂扯動,手上,腳上身軀之上魂魄被人拉扯。

那仙器金鏈!

是縛在他靈魂上的!可是有可能跨了一個世界,跨了整個紅塵來尋他嗎?

只是他恍然的發現那緊握他冰冷的雙手褪去,他心裏一沈,悵然若失。

眼前的場景不斷的往後退,迅速變化著風景。

而他如窒息了般,如被溺斃後被人救起踉蹌的吸食著冷風,他急速的吐息,顫栗的瞳孔打量著周圍。

是雪山之巔,他回來了!

可是在他面前,那藍袍人倒在雪地中,他心劇烈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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