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末日一

關燈
平平無奇的一個漆黑靜夜。

“轟隆!”

一聲呼嘯長空的震響在臨雲界震蕩開來,整個臨雲界地面劇烈的顫動。

哪怕修為如棲梧等人,也是一震之下止不住的搖晃,他們忽然的驚醒,心裏止不住的滯空。

在那地震轟響裏,臨雲界每個人,每個生物。仙山裏上修士,海上的蛟龍,森林裏的神鹿。高至巔峰的存在,低到水裏吞吐的魚,都帶著驚恐而擔憂的神情,在黑暗中擡頭凝望。

隨後,萬物哀嚎,狼鳴虎嘯,淒厲的獸吼嘹亮在每個人耳邊。大地震動,發出悲鳴,連那花草樹木都在顫動。像在示警,又像是在求救。

隨即四周漸漸平靜下來,安靜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可是每個人心頭的隱憂徘徊不去,心裏的怦怦直顫持續了很久很久。

那種感覺,仿佛是刻在血脈裏的恐懼,流淌在時間裏不曾消逝的傷痕。卻被什麽東西,引了出來,從漆黑的深淵逃了出來。

仿佛似曾相識,又完全陌生,又好像什麽東西一瞬間失去,而毫無知覺。

而第二天,每個人驚奇的發現,道的流淌停滯了。

就像那萬道律動的絲線卡住了,就像那千萬條滾動的河流,從源頭被截止。

這就意味著,哪怕靈氣充沛,出竅期以上的修士,修為基本很難再往上走。

一個小境界可能要拖上千年的時間。

而這裏有個例外,殺戮道,殺戮道的軌跡依舊在前行。

魔宗的人歡欣鼓舞,仿佛末法時代,萬物荼靡而他們開得燦爛。

只是清醒的人如棲梧,覺得隱隱不對勁。

這代表什麽呢?所有的道都沒有前進,為何殺戮道例外?

殺戮道沒有在所有道裏面嗎?是被所有的道排除在外了嗎?

所以才在所有道停滯了還在湧動,所以它沒有束縛在某個規律裏面。

而萬年來從來沒有殺戮道飛升,可就是被摒棄在某種規則之外了?

而其他,苦情道,苦修道,極欲道各種偏門的道都有飛升,可就是原因?

修真界一陣恐慌之下,便很快發現了原因。

臨雲界的界眼,搖搖欲墜,周圍的空間坍塌了。

那界眼即是道流淌到天界軌跡,也是飛升到仙界的入口。

一旦界眼完全坍塌,這個界就完了,道完全沒有辦法再運行,他們也沒有再飛升修為進展的可能。

棲梧氣的發怔,若不是界眼坍塌,他還不知道殺戮道被摒棄在道之外,根本飛升不了。

只是魔道的人只是滿心歡喜,顧著眼前那淺層的利益,他們基本都是殺戮道為主,沒有限制他們。

而正道修士基本沒有長進的可能,屬於他們的時代就要來了。

他們恨不得那個界眼掉下來才好,永遠的正道隕落下去吧。

反正他們選了殺戮道,大乘期都可能熬不過去,更何況飛升這種事情了。所以為了淺層的那點利益,他們已經在考慮阻止界眼的修覆了。

五毒堂的靜曜,便在棲梧面前,滿是陰鷙的說出計劃。

“那避毒冰晶串,我已悟到最高階的能力,能在破洞的混沌裏行走。只要我偷偷潛入混沌中,再用手裏的帝尅射日弓,把那界眼射下來。那黑暗將永遠籠罩大地,未來就屬於我們魔道的了!哈哈哈哈!”

棲梧淡漠的望著那仙弓,品階高到離譜,乃是仙器,甚至威能還壓過鎮靈之劍之上。

也可能因為鎮靈之劍的劍靈修為過低的緣故。

但是棲梧所見的仙器,最高階的只怕就是這個。僅僅只是靠的很近,心裏就一陣顫栗。

出品肯定不是出自臨雲界,必然是仙界。就像鶯結手中有無妄焰花那等仙器,便是仙族裏給的。但哪怕身為猙族族長之女,手裏的仙器也沒有蓋過這個射日弓的威能。

這小白澤,來頭不小啊!

這靜曜的計劃,確實是不錯的,挑不出什麽錯來。正道會在凜沅雪山之上,集體修補界眼,在混沌裏面前行避開他們。

再用弓箭射下界眼,於魔道而言,是很好的計劃。

但是棲梧並不打算阻止他。

那披著朱厭皮的小白澤,福澤太厚了,說不定他去了,那界眼就陰差陽錯被修補好了。

而且當他邪惡的哈哈大笑的時候,棲梧異常平淡的望著那白狨狨的龍角滾圓的白澤獸。

心微微一動,哪怕連棲梧這種冷血的人,看到他蠢萌的本相,都快忍不住上手擼一擼。

那皮毛又順又柔,無風自動,厚厚一層。身上好幾股長須仙氣飄飄的舞著,那彩虹光澤在後背照耀著。可能因為歲數太小,本來就胖,加上毛,就和個長龍角的圓滾滾的雪團子一樣。

所以棲梧看著那蠢萌的樣子說出邪惡的計劃的時候,心裏繃的辛苦。

棲梧莫名有種直覺,若是妖樂看到他的本相,什麽獅子老虎全部都不要了,後宮兇獸三千,只擼這一只。

棲梧只是默默鼓勵了一下他的計劃,那靜曜便摩拳擦掌躊躇滿志的跑了。

北境冰川,寒沅雪山上。

臨雲界最高山,大陸靈氣最濃郁之地。也是生機斷絕,最危險,兇獸最強大的地方。

也是界眼所在地。

這裏大雪紛飛,空氣裏肆掠著掠奪溫度的寒冷,那冰靈力之旺盛,出竅以下只是往那一站,便是踏進閻王殿。

高山之巔,空氣稀薄,努力的呼吸也仿佛也是惘然,但哪怕呼吸進空氣,也是肺腑寒冷入侵。

腳底下是萬年凍著的山體,大雪之下,分不清站的上冰還是石頭。

雪山山頂之上,一片白雪皚皚,望不到邊際,望不到植株與生靈。

各仙門的大能齊聚此地,望著那破碎的界眼,憂心忡忡。

那界眼原本像一個滾動的白珠圓球,太陽一般掛在雪山正中。

可如今,卻如一個樹梢上的柿子一般只靠一條線懸著,望著就快掉落。

而它四周圍的空間崩塌下來,露出一片混沌,只剩一點點還連接著界眼。

就如藍天白雲裏,開了個碩大的口子,那黑暗暴露出來,帶著吞噬之力,源源不斷的吞著四周圍的空氣。

而那碎裂的口子,一直蔓延到雪山頂上。

他們只敢在邊上走著,但不敢靠近。

今日所有的家主,大仙門的宗主都齊聚一堂,解決這個問題。

而那正陽宗的章長老憂心忡忡的望著那破碎的混沌,萬一掉了進去,就是要面對那黑暗洪荒。

那界與界之間,有寬敞的混沌地界,那裏面危機四伏,連高階的神明進去都可能活不下來。

而創世神們就是在這混沌裏創造一個又一個世界,那不是他們能應對的東西。

而一旁的閔長老皺著眉頭小聲道。

“這好端端的,怎麽就坍塌了,沒有過的事啊。”

章長老也滿是疑慮,思慮道。

“界眼崩塌,因素很多,強大的力量撞的,或者承接不了那龐大的道,或者這個界眼太老了自身出了問題。”

閔長老嘖了聲,覺得當真麻煩。

“我們這界可沒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能撞成這樣,那快渡劫期的蒼瀾蛟龍都不能。除非....”

章長老意識到什麽,後背一陣發涼。

“除非....上面下來了什麽東西撞開....?”

閔長老搖搖頭,覺得不敢接受,只抗拒道。

“不能不能,下來做什麽...倒是你覺不覺得。這個界眼塌成這樣,仿佛不是昨晚的事。看情況,得有些日子了。”

章長老有心裏惆悵的望著那滿天吞噬的力量,心裏懸著下不去,嘴邊一片疲軟。

“我真的不知道,難倒我了。”

那閔長老嘆了一聲,又朝著後邊道。

“老文!弄好沒有,你那個古籍上找到那個陣,怎麽搞啊?”

文長老拿著法器不斷在雪山頂測著距離,便選好陣眼在哪裏。

“好了,只要我們十幾個合體期一起釋放靈力,就可以慢慢補上那個洞了。還好典籍有記載,也不枉我翻了一夜的書了。”

而一旁的安歌羽望著那瑟瑟發抖,不斷顫著的莫還真,侃道。

“怎麽了,老莫,這不行啊,不是合體中期了嗎?虛的那麽厲害,怕冷啊?”

那莫還真在那圍剿攝魂宗裏出了大力,他是殺戮道,那之後便突破個小層次,因為那些人因果很重,反而得了些功德沒犯什麽業果。

但莫還真自幼長在南濱,倒是沒修習過什麽抵禦寒冷的法決,倒是受不住那冰靈力的威能。

那葉初霽一旁看著,倒是早有準備。

拿出儲存靈器裝著的金雷紫焰,施了個法決,那火焰燃動起來,便如騰龍一般飛舞天際,在天際盤結成一個空心的圓圈。

那紫色火光,便照亮了山巔,那炙熱的熱度,便化解了那掠奪體溫的冰靈氣。

那溫暖的光芒,那暖人身軀的火靈力降下,眾人煎熬的寒冷終於得到緩解。

莫還真望著那天空燃燒的紫焰花環,從心底舒出一口氣,那抱緊肩膀的手釋放開,伸了懶腰。

“呀,得救了啊。”

安歌羽望著那紫焰雷電,心裏不適,那不堪一擊的慘敗又在眼前。

莫還真拍拍那葉初霽的肩膀,感激道。

“行呀,小子,辦的不錯。”

那葉初霽微微一笑。

“那是師兄提前準備的,感激他好了。”

莫還真聞言,轉頭望了望在那邊天際,紫光冰光不斷點亮炸開。

那雪山之巔,界眼之下,便是由那三萬年歲齡的北境之主,滄瀾蛟龍盤踞而上。

那蛟龍是仙階靈獸,已經有大乘巔峰修為,正道唯有那京坤有一抗之力,便由他引開才能修補陣眼。

但莫還真望著那火光電光之下,那山體般龐大的冰龍與不斷環繞釋放冰晶的雪精靈,仿佛應付的還算得心應手。

那臨雲界最強的靈獸,加上上百冰精靈,也沒有壓過他。

莫還真微嘆口氣,覺得又是為世耀欣慰,又那震撼的力量,又覺得自己過於渺小。

好友的孩子都大乘後期了,他們卻停滯不前。

這時他又望到一個黃裙窈窕的身影走過,他又心裏又雀躍起來,剛才那點惆悵馬上拋到九霄雲外。

那熙苒如今氣韻沈了下來,再難從穩重的眉眼裏看到當年的年少活潑。

但莫還真只看到她萬分不開心,成熟的發髻,那束縛而別扭的衣裙下,是謹慎,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哪怕如今,正道眾人望著她,還是帶著天陰山計劃失敗的禍端來看。那親友死去的修士,見到她還是會百般刁難,說難聽的話。

而她越發寡言,也不反抗,只是默默接受那些話語,那些吐來的口水,那丟來的石子。

但是人的活力,生命力,肉眼可見的削弱下去。

那莫還真見了她,便帶著個流氣的笑,斜著身子伸出手攔住她的去路。

“哎,美人,往哪裏走呀?”

熙苒望見他,臉上的沈悶愁苦沒有消解,只是恭謹的行了禮。

“莫家主。”

莫還真望著那長開的清麗容顏,但是那眉間的憂郁化解不開,不覆當年那闖禍天真的小女孩模樣。又見她對自己這般敬而遠之,那退後的一步守禮冷漠疏離,他心裏一墜,但也只能低沈道。

“你許久都不去看誠誠了,他總嚷著說想見你呢。”

熙苒聞言,眼裏有些波動,但那光芒迅速被昏暗掩埋,又咬著唇,搖頭道。

“不了,事務繁忙在身呢。”

莫還真望著她眼裏的壓抑小心,心裏惆悵的很,喟然長嘆一聲,為他們間發乎情,止乎禮的距離,也為他們只能裝作不熟的事實。

安歌羽看著那一雙人對立站著,一個低頭,一個凝望,倒是覺得有點詭異。

那不解風情愛砍人的老小子,是要對他徒弟做什麽?!

只是不等他出口,那邊閔長老便吆喝上了。

“快過來集合了。”

章長老不放心的望著那天邊還在打的不可開交的京坤,憂慮道。

“那京坤還走不來身,我們幾個辦的來嗎?”

閔長老沈聲道。

“辦不來也得辦,那蛟龍哪裏那麽好打的,沒有幾天幾夜打不跑的,夜長夢多,我們得先補上。”

章長老沈沈嘆口氣,但望著那韶華寺閉門不出許久的合體巔峰慧涯,名聲在外聖僧慧岸,那鎖宗多年的回雪門宗主。這大陸上正道巔峰人物齊聚於此了,應該有些許勝算。

接著那混沌的吞噬之風又大了起來,陣法又靠的近,便只能綁了根仙索將十幾個人物盡數連在一起,以防有人修補半途掉下去。

他們圍成一個圈,那文長老喚了一聲。

“初霽,拿上來。”

葉初霽便將手裏的畫陣所需的龍血,犀角香,氤氳紫金石等拿出來。那龍血,還是取了鯉追胳膊上的,但所需太多要了半桶,便讓他在正陽宗躺著了。

但是東西太多太雜,那氤氳紫金石掉了出來。

葉初霽趕到便已經在畫陣,那熙苒看著那紫晶掉落,便撿起連忙趕上去送。

只是那天上的紫焰花環融化了些許冰雪,那腳底異常的滑。

她腳底不穩,整個人就滑著沖了過去。

異變突生。

她身子一震,感受到身體的失控,眼睛惶恐的望著前方的站著葉初霽與文長老,而他們後方,便是吸噬力極大的混沌碎空。

她滑出去的力度越發的大,她身子一震,極力的調動靈力想翻身過去,可來不及了。

要撞上了!

她似乎知道無能為力,卻死死的瞪著,滿心懼怕。

在她大力撲飛之下,她顫著瞳孔,眼前的一切緩慢而心驚,她震詫之下停止了呼吸。

她眼睛瞪的眥裂一般望著那被自己推飛進混沌的葉初霽和文長老。

那文長老身上系著仙索,吞噬之力帶動之下,而他們還在悠閑沒有心防的時刻,所有人都被大力卷進去!

她形同呆傻一般望著那一個個人被混沌吞噬。

她臉色蒼白,冷風吹動她的衣裙,整個人癱軟在冰雪地上,形同枯朽。

天地間安靜了下來,一切的喧囂,寒風呼嘯,龍吟電閃全部靜謐下來。

只餘那滿心怔楞下,酸澀難當的連聲苦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