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無腳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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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心有感念,讓手下先尋著建宮住址,那戰場硝煙仍在滾滾燃燒。

他化作異獸本相飛向戰場上方,吞噬整個戰爭帶來的絕望情緒。

就這樣他修為層層突破,不必殺戮,就蓄到了大乘中期至大乘後期之間。

他飛去了玉霄峰,在那望月臺上傳音叫了京坤過來。

他自然是知道,對方是故意放了他走,讓他去處理事情。

但是這個日子是有期限的,超過時日,自己不來找他,只怕得永遠是過之前那種生活了。只要那人啟動那仙器鎖鏈,自己絲毫動彈不得。

他至今不明白那封印之上壓的到底是什麽,四仙器都沖擊不開。

那仙器鎖鏈標記的地方,是封印,那個封印棲梧原本可以用盡全力掙紮開的。畢竟只是仙器,一對四,怎麽都贏的。可是,那封印之上壓著什麽東西就像封印之上再有一層封印護著,不讓棲梧沖開。

棲梧明白那個保護術法,得需要東西壓註的,也不知會是什麽,對方的一半修為?還是什麽法器?

雖不知為何對方要那般做,但是棲梧覺得今日,必定是兩個人間會出個結果。

你死我活,或者他識相解開這條鎖鏈。

隨後,那高大黑袍的人帶著冷漠的臉孔,便來到那望月臺,看著那人在崖邊蕩著懸在半空的腳,自在悠閑的坐著曬太陽。

紅衣灼灼,猶如大片的花,鋪在那半透明的石頭上,美輪美奐。

京坤來到懸崖邊上看到對方的模自嘲的笑笑,便異常淡然的走了過去。

棲梧見那人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淡漠瞳孔裏含了抹郁色。

棲梧對著他淺淺的笑了笑。

那紅衣黑發,陽光下白皙的發光,這刻他美得不像個人,像個精雕細琢的白瓷娃娃。

京坤的心,悸動的跳著。

只是,京坤垂下眼眸看向那人,陽光照著睫毛落下一片陰影,他眼裏暗沈下去,沒有情緒道。

“辦完事了,和我回去吧。”

棲梧淡淡看他,轉頭又看向那一片大好河山,淡淡的伸了伸懶腰,整個人慵懶下來,往後癱倒。

那消尖蒼白的臉,就躺在混亂的黑發裏,如同綻放的黑色牡丹,妖艷又嬌貴。

他過於白,像久病的人曬在陽光下,憔悴沒有血色,薄的如陽光下隨時融化的雪,脆弱而仿徨,棲梧輕聲呢喃道

“我其實很喜歡陽光,你知道嗎?”

京坤淡然的在他身邊坐下,高大的個子怎麽縮還是如山岳般,一時有些無措。

棲梧閉著眼,仿佛倦極了,動了動沒有血色的唇,微笑著說。

“你應該不知道的,我從來沒和別人說,因為不能讓別人過於了解自己,過於了解就知道弱點在哪裏。暴露弱點是很危險的,我很喜歡太陽的,只是一直沒有空曬它,一直沒有空沈下心呼吸陽光的味道。”

接著他擡起頭,饒有興致的轉向京坤問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陽光嗎?”

京坤楞楞的搖搖頭,只是抓緊了手臂。

棲梧蹙著眉回想了往事,又隨即眉心一放,仿佛已經釋然,淡若雲煙。

“當年呢,天陰將我困在山裏很多年,見不到太陽,周圍都是發黴的樹葉,和濕冷的空氣。有時候不小心,身上衣服就長滿了蘑菇。困在一個地方很久了,無窮盡受著折磨。走到哪裏都是黑壓壓的,見不到光。想逃出去,眼前就是那張瘋狂笑著的恐怖的臉。那個山洞裏,全是血跡斑斑,有時候哭著的時候仰望天空,都是黑的,沒有太陽。”

棲梧輕描淡寫的說著,但是臉色很白很透,那眼裏是如履薄冰般的怯意,仿佛對那些噩夢還心有餘悸。

那瞳孔裏明明是仙山風景,可是仿佛透過那憂傷的神情裏看到那些驚悚不堪的畫面。

京坤靜靜凝望著他,眼裏仿佛說不出的心疼。

棲梧對那視線若無其事的笑著,撇了撇嘴接著道。

“但是後面逃了出來了,我就連著曬了七天七夜的太陽,人都曬黑了,我就覺得太陽真好,光真好,溫暖真好。”

棲梧明媚的笑著,在大好陽光下燦爛生姿。

棲梧十分和煦的笑著,話語急轉直下,挑了唇,滿心嗆冷道。

“即如此,你還是要捆住我,捆住我的自由嗎?”

那瞬變的表情猶如晴朗藍天瞬間變成大雪冰封。

京坤看著他那冷咧犀利的目光,心臟如受重擊,他慌亂的避開那銳利直射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啞聲道。

“我不放!我說了,我不會放你的!”

棲梧眼裏的郁火越來越熾,他胸膛起伏的越發沈重,面上表情抑制不住的惱怒。

為什麽呢?!

他揭開自己的傷疤來求和,來避免他們間的一戰!

他好聲好氣的說了,為何對方還是要這樣,為何非得綁著他,為了什麽呢?!

只是今天,必須有個結果,他沈聲重氣,滿是怒意的吐出肺腑焚燒出的幾個字。

“為什麽呢?!”

京坤扭轉過去的眼睛裏,帶著薄薄的霧氣,他心裏滿是譴責自己,但是一切還是壓不住自己心中所想。

他執拗的堅定著想法,他不會解開那個法器的。

他額間的花藤相纏,那藤蔓攀延而上,將那花朵團團裹住。

他恨自己的卑劣,他知道,自己是在扼殺一個旺盛追逐自由,追逐光明的生命力。

用他的貪欲結成了遮天蔽日的網,將人束縛住,困住,讓棲梧喘不了氣,見不到太陽。

他知道,自己是這樣卑劣不堪。

但是人是自私的,尤其他。

為什麽呢?京坤滿是憂傷的轉頭望了望那正紅額心精致容貌的人。

這人,就是只無腳的鳥兒。

永遠抱著旺盛的鬥志,翺翔在大海上,永遠在追逐,永遠不停歇的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哪怕疲累,哪怕風吹雨打,也不停的飛翔。

根本不停歇的向往什麽,或者奮鬥什麽。

在他眼裏,腳下沒有停歇的島嶼,沒有閑暇的時光去喘一喘氣。

永遠不會在陸地上停留,築巢。

京坤就像海上的島嶼,等著那只無腳的鳥兒在上面盤旋幾下又揚長而去。

對著他留下的軌跡,對那天空曾經停留過撲扇身影的地方發呆。

也許他不屑的努力下,對方會多盤旋一會,閑暇的時候會想起那麽個人,會想起那麽座島。

十年八年的,回到那個海島上吃吃果子,撲扇幾下翅膀,又去追逐他眼裏的星辰大海,月亮港灣。

哪怕島嶼有心想碰觸,也是翕爾高飛遠。

他心裏開始恨了。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為何他要做一個可有可無,可以隨便丟棄的附贈品!

那些不夠,遠遠不夠!他心裏叫囂的更多,棲梧施舍的那點,他早就不滿足了!

他用憎恨織成了網,四面八方的束縛住那人的光明。

哪怕他變成一個卑劣者,哪怕變成一個扼殺別人光明的儈子手,他在所不惜!

他付出了一切,也要困住棲梧。

浮定山仙人再三問起他,是不是一定要這個,那刻他心裏懷著恨意,篤定的點頭。

他不要再做隨便可以被丟棄,十幾年,三十年見棲梧一次,就像那三十年棲梧忙著不知道做什麽,把他丟在一邊,想起來才來找他。

這一遭,就成了夢到都會驚醒,滿臉冰冷的淚流滿面,這成了心魔。

仿佛起床看不見棲梧,就是心慌的覺得那人要拋棄他幾年,十幾年,幾十年。

他真的恨了,也怕了。

所以哪怕咬著牙,虧著心,也不能解開那個鎖鏈。

那鎖鏈是他的安全感。

怎麽和一只沒有腳的鳥在一起?那自然是籠子捆住他,鎖鏈綁著他,從此圓滿。

所以,哪怕死,他也不可能會解開那個法器的。

他思緒回覆,眼裏憂傷猶豫淡淡沈澱下去,漸漸冰冷堅定。

他沈重而緩慢的對著那一片山川說道。

“你聽著,棲梧,我不會放開的,除非你殺了我。”

棲梧冷冷一呵,嗤之以鼻。

手裏金光一閃,那京坤身下便出現一個金色的困陣,將他層層束縛住。

京坤便知道今日必有一戰,但是他淡定沈著,金光映著他俊朗的臉,他輕聲道。

“你忘了那個法器嗎?你困住我有什麽用?”

手心靈力一催,便是引動那金色鎖鏈。

只是那棲梧吟吟淺笑,不動如山。

京坤神色一變,臉上如冰層斷裂。

“這....這不可能!”

棲梧淡然的拿出一個水晶人偶,眼裏帶著一絲得意道。

“寶物呢,這個東西。魔尊手裏拿到的。可惜是一次性的,一次幾瞬的時間。替身人偶可抵擋身上受到的傷害和法術,哪怕仙人的法術。這世上就三個,他當時用了一個,以前用了一個,最後一個我搶過來了。”

京坤眼裏一片淡漠,仿佛沒有波瀾。

“你只有幾瞬的時間,你要做什麽呢?殺了我?如果你下不了手,你就再沒有機會了。等下那個人偶融化,你就得受我掌控了。”

棲梧像是信心十足,滿臉笑意的凝望著他,柔聲道。

“別著急嘛,看我怎麽做的。”

京坤滿心不解,眼裏有些慌亂。

棲梧愉悅的洗禮在那人顫栗的目光下,轉頭凝重的朝著天空,點亮脖頸間的燭龍之鱗。那道七彩的光如同引路的燈,指引著什麽東西的到來。

那靜寂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一道裂縫,從那裂縫裏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在空中奔騰著步子,受著指引而來。

京坤臉色一白,看著那個異獸,詫異道。

“那是.....”

棲梧得意的暖笑道。

“那是獰。”

猙獰自成一對,凡間下界都是成雙的,既然棲梧在下界救世,自然要有只獰配對。

據說還是選了猙族的族長之女過來,血統純正,哪怕年紀小的很,也是為了和血統優良的棲梧配上,生下更強大的下一代。

棲梧並不想那只獰過來,遲遲的沒有召喚她,但是一切只不過京坤逼他的。

他在京坤擔憂的目光下,朝著獰走了過去。

那紅色皮毛的獰,是控火的。

她搖身一變,便成了六七歲的一個女童,怔怔的看著棲梧走近。

棲梧冷冷的回頭看著京坤,挑釁到。

“你且看著,猙獰一族的調和之力,能不能破了你那爛法器。”

京坤瞬間面無血色。

獰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等著棲梧靠近。

棲梧看著那人表情,滿是解氣的冷笑,轉了頭,便蹲下身子,與那女童,額頭貼著額頭。

兩股相斥的力量慢慢如漩渦般融合在一起,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陣一陣往這那封印沖擊。

這一次不再是無動於衷,那封印層層動蕩,如同緊封的城門,被柱子一下下重擊撞開。

幾下幾下,那封印漸漸潰敗,不再牢固。

棲梧歡欣鼓舞,終於要擺脫那鎖鏈禁錮,終於手腳不受牽制,不用再擔心那人隨時隨地將他拉走。

在那封印的瘋狂震蕩下,棲梧笑的瘋狂,笑的恣意。

在那光芒下,棲梧笑的仿佛地獄的鬼怪一樣。

他快自由了,再幾下沖擊,他就解放了,哈哈哈哈!

沒人,沒人可以綁住他!

任何人都不可以!

沒有可以束縛住他的光明!沒有人可以讓他照不到太陽!沒有人可以不讓他在陽光下呼吸!

他滿心雀躍的望著那破破爛爛的封印,他的癲狂,他的喜悅快攀上巔峰。

可是就在他滿心歡喜的時候,旁邊那人的聲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那京坤,正在大口大口的吐血!

那血腥味,那刺眼的紅,他癱軟在地上,吐了一地的血!

那人的魂魄動蕩,仿佛受到了重創。

正滿心歡喜的棲梧,此時心裏狠狠的一抽動。

他知道那押註在封印上的封印是什麽了....

棲梧急忙停下那手裏解開封印的儀式,一瞬間臉色全無,一瞬間鎮定全無。

只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顫聲斥道。

“你瘋了!!!竟然拿自己的三魂七魄做法器封印,不要命了嗎?!!”

他的淡定,他的儀態一瞬間盡數碎裂,一瞬間歇斯底裏,一瞬間肝膽俱顫。

為什麽.....

為什麽要拿自己的魂魄束縛住他,為什麽,困住他對這個人來說那麽重要嗎?

重要到拿自己的命來賭,重要到拿了三魂七魄封印壓著。

自己要是解開了,這人就死了!

棲梧滿心慌亂,腦海裏亂糟糟的纏成好幾團,他呼吸漸急,越來越亂。

只看著臉色蒼白,魂魄重創跪倒在地的男人。

腦海閃過很多很多問題,很多很多想法。

他心慌了,氣短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萬般說辭堆到嘴邊,卻覺得異常燙嘴。

最後他戰戰兢兢的問道。

“京坤,你這個道印是什麽?你的道心....是誰?”

那人清笑了一聲,頹廢而虛弱的低著頭。

棲梧心撲通通的跳著,耳邊是自己清晰的喘息聲,腦海裏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但他抖著唇問道。

“你到底.....為了什麽瘋的....”

那人不答,只緩緩的擡起蒼白的頭,重傷虛弱的臉上,緩緩綻放一個暖暖的笑意,那鮮血沾著潔白的牙齒,黏在堅毅的下巴上。

澄澈的眼睛裏,只映著一個人,一個感受到那堅定目光而倉皇失措的身影。

那人,只對著藍天白雲下踉蹌的紅衣,癡癡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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