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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聚魂之石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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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人睜眼,便又是那樣冷峻而陰郁的神情。棲梧看著,雖然心理有準備,但是還是有些難過。畢竟,昨晚看上去,好像人痊愈了一樣。

隨後,那手臂剛覆原的妖樂與霓裳,久久不見棲梧的音訊,在五毒堂鬧了個底朝天,才知道有可能被京坤帶到了瀲華劍宗。

慣來沖動的兩人,不聽勸誡,便拿著炎鬼殺上玉霄峰,動靜還沒鬧大。便被已經大乘的練榮華攔下,也怪他們兩個都沒想起要給手下打個招呼。

那練榮華斥責了一番,為了護著棲梧的臉面只得半撒謊半吐真話道。棲梧是在正道臥底,引動仙門去攻打攝魂宗,到時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練榮華那麽說,是因著那被棲梧挑動的安歌羽已經開始和各仙門商討這個事情,所以這個計劃也該告訴合歡宗的核心們做好準備。

那妖樂與霓裳鬧了個大紅臉,一時局促不安,擔心是不是影響了宗主的計劃,同時也為宗主的妙計拍手叫好。

練榮華只得寬慰他們沒事。

接著他們又恭賀那練榮華突破大乘,那鴻昊未必是敵手。

練榮華微微點頭,便告訴他們,在棲梧不懈修煉(采陽)下,就快突破大乘了。

他們喜不自勝,便急忙趕回去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一門雙大乘,別說稱霸魔道,統一正魔兩道也行。再說,也得趕緊做好去攻打攝魂宗的準備。

可是這一消息,還是傳了出去。這可是未來的盟主大人的風流韻事,比安歌羽更上等的談資。

尤其是京坤的酒友們與正陽宗的長老們,八卦的更厲害。奔走相告,說那京坤去魔宗見色起意,奪了個地位不小修為不低的合歡宗魔修回來,放在殿裏享用著。

之所以他們敢那麽傳,主要是起頭那幾個是德高望重的長老,二來那京坤也是個灑脫的,三來那安歌羽的事傳那麽多年也沒見他追究。所以他們膽子早養肥了,關鍵這件事也影響不到什麽。

又不會影響那京坤的權勢,他也沒有在談的婚事。

但是不想,牽引之下,有些人還是知道了消息。

那天棲梧感受到仙器的氣息,緩緩的走出來,微風吹動他從不紮起的烏發,蒼白削尖的臉動人心弦。

只是,那修長的人扶著白玉門框,看著那風和日麗,正午璀璨陽光下,正正站著一人。

血色的花轟轟烈烈的遮蓋了天際,那盤曲的古樹跟幾個人合包不住,那金色挺直的身影淡淡笑意的看著棲梧。

那臉極其俊美,那水晶冰冠折射出彩虹光澤,溫文爾雅,極其端正的站著。

那人看著放到哪裏都是一幅畫,直接融入那櫻花古樹下,那面孔神情如清晨的陽光般輕柔和煦。

風打著一個旋,吹過他的衣袍,撩動他的長發,花瓣零落間,那金色的有情道閃耀額間,更襯的那人臉端正秀雅。

這副景象幾疑是天上的神官下了凡,那身上溫和的力量如生機勃勃的泉水湧出,用包容的愛意寬容世間。

棲梧眼眸黯淡的望著他,心裏生出一絲異樣。

那人真是越來越好,現在卻像前世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樣,看了多少次,還是覺得自己相差太遠。

大抵,這種人就是一眼看去就很好,如何都比不上,佩服至極卻又太過溫和,以致不會讓人嫉妒。

前世棲梧每次見他,都覺得那人真是高居雲端的謫仙,一舉一動都帶著翩翩風度,不管拿著琴,舞著劍,都是十分異常風雅的。

總是讓棲梧一瞬間,感受到自己發自內心的自卑。若是有重頭再來,從出生開始,真想活成這幅樣子。

心懷萬物,誰都喜歡這樣的存在。

只是,那仙器,還是在他身上。

棲梧到底,還是要算計他。可....棲梧忽然不想那麽做了。

只是在這個人面前,仿佛說什麽都不能太過惡毒,因為這人就像一個鏡子一樣,清清楚楚看到自己什麽模樣,如果今日棲梧算計了他。

只怕,棲梧再看向自己,會覺得自己不可救藥。

他可以害鳳巧,可以害安語竹,可以害安歌羽,因為他們自己心裏有鬼,心裏有惡。

在滿心疑惑間,棲梧已經在殿內給他沏了茶。

棲梧眼裏低沈下去,如同點不亮的溝渠,也沒有擡眸看著司華年。

那司華年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親和的笑笑,便如同擺上門禮品一樣,將一塊閃耀著彩虹光澤的粗糙白石,和那瀲灩華光的長茛仙琴,推到了棲梧面前。

棲梧眼裏難免訝異,澄綠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惑,定定的望著他,嘴張了張,以為他受了法陣蠱惑要求些什麽,便問道。

“想要什麽?”

司華年輕輕搖頭,表示不用,臉上含了一抹笑意,輕聲細語道。

“我自年少橫禍,族人被滅了個幹凈,哪怕是自出生未見過父母,也是滿腔憤懣。是我師尊救了我,我那時一直想要報仇,天天磨著殺人的刀。可是師尊勸慰我,他們自然有天理惡報。再後來,仇家就這樣被人全滅。我一心以為,那便是所謂的惡有惡報。自那以後,我日日誦經拜佛,將心裏的仇怨壓下。”

隨著他的眼裏含了一絲憂傷的光芒,輕聲道。

“隨後我便一心覺得,這世間不必殺來殺去,自有天理報應。所以當年京坤師弟,我一直勸慰他放下。如今看,只不過未經他人苦,將道理強加於人。”

隨即司華年看了一眼棲梧,眼裏滿是讚賞的歡喜。

“我有時候總是羨慕起你的,那麽殺伐果斷,不像我一般,做個事情瞻前顧後,連個魔人都不敢殺。因為我總覺得,生命寶貴,指不定留他一命,他日還能度化。但我總是高估自己,多年來放過的魔人,他們造的殺孽重的很。無意間,我就是那個因。”

棲梧拿著杯子的手一緊,滿眼不可置信。

司華年羨慕他?

那個如同謫仙般,人人愛慕的人羨慕他?

那宮殿頂上的靈玉光芒照下,更顯得司華年面如冠玉。他靜默的笑著,眼裏總帶了點自嘲的抑郁。

“很多年前,那預言的龍女將聚魂之石交到我手裏,告訴我世界要滅了,我總以為是讓我去救世。但我總覺得,我辦不到。幾十年來,我試圖煉化它都辦不到。前天,我剛夢裏悟到它的口訣,我是有些高興的。但是我那時,便同時聽到你的消息。”

司華年溫文爾雅的笑著看他,如同個教書先生一般溫吞。

“那時我便明白,原來冥冥之中總是有旨意的。上天要我擁有它,只是保管它,合適的時候交到你的手中。每個人在世間有他存在的職能,而我是輔助者,是轉遞者。這聚魂之石不該是我的,長茛仙琴也不該是我的,人也不該是我的,都是你的。但是,我衷心覺得,你值得擁有這些,它們在你手裏,才能放出光芒,而不是在我手裏積灰。”

棲梧心裏自然是高興的,有人認可,還主動遞上法寶,但是他同時不解,先不說他說的人是誰,那長茛仙琴是怎麽回事。

“只是,你為何要把琴給我呢?那不是浮定山仙人送你的法寶嗎?”

司華年輕輕抿下一口茶水,輕聲道。

“我自那時,見你彈琴,你曲中有意有情。我雖技藝在你之上,但是我彈不出你心中動人旋律。那時年輕氣盛,非要比個高下,心裏滿是不服。如今回想陳年舊事,倒是被年輕時候自己的輕浮羞紅了臉。我後來彈奏,也覺得是不是我辱沒了這琴。這琴這般好,該給到能彈出動人旋律的人手裏。”

棲梧擡起頭來,眼裏放出異樣的暖光,舉起那手纖細的手,蜷曲起來。眼神忽然黯淡下來,笑道。

“我常年練蠱,手指彎曲都疼,久久彈上一曲還可以,但是日日來,只怕不行。這琴,不是我的東西。拿下我也不能彈它,這聚魂之石我收下了,多謝你。”

司華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纖細修長的手指,一時惋惜,但也大方得體的拿回那琴,但他還是問道。

“只是其他三仙器,已經在你手裏了吧,加上這聚魂之石,應該有阻止滅世的力量。只是到時,若是我能幫上的地方,盡管叫我,我把法決給你。”

那法決傳授後,棲梧撫摸著那發著熒光的白石,心裏覺得有點奇異。

他如何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得到四仙器最後一件。

棲梧擡頭望著那司華年,從容淡定的氣度緩緩釋放開來。

幾十年不見,不再是那個滿身鋒芒,不食人間煙火氣,只是默默審視人,滿口仁義道德譴責的楞頭青。

現在卻是滿是寬容的心態,大度的體諒世間所有人,善也好,惡也罷,都接納在心中。

那份不覬覦法寶的豁達,以及隨遇而安的通透,仿佛不抱怨任何事情,可以接受任何的結果。萬事萬物影響不了他的氣度,幹擾不了他平和的心境。

這樣的人,才是棲梧前世看到的,那個滿懷溫暖的司華年。

時間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可以將人打磨成這幅圓潤的樣子。

三十年過去,每個人都在變化。也許,變化是常態。那毒舌高傲的藤維也變得孤寡頹廢,那蠢笨挑事的司馬賦變得穩重妥帖,而這嚴於律人的司華年也變得那般寬容待世。

而這也是棲梧前世最終看到的樣子,分毫不差。看來有沒有他,這世界還是一樣的變化。

棲梧與他飲茶談笑,聊天說地,對方並無半點不耐鄙夷,只是一直柔和笑意。

棲梧也並未想到,與司華年,還會有這一天,這樣相處。

而前世最後的時刻,也是司華年給他包紮送藥,遞上一碗暖暖的粥。

那是棲梧很少感受的關懷。

棲梧忍不住的想,若是他五十年前,遇到的是如今的司華年,是不是會被治愈成一個更好的人呢?會不會就放下仇恨,好好的當一個正道,好好的也受人敬仰,不用在魔道爾虞吾詐,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呢。

而那時,司華年還是一顆青澀的果子,紮手又刺人。自己都活不明白,哪裏能救別人呢?

一切陰差陽錯,失之交臂。

不過,如今也很好。

棲梧看著他,眼裏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著。

那是他許久沒有那樣愜意的,放下心計的笑著。

因為這是司華年,傻乎乎為人,堅持近乎愚蠢的正義,但是真的沒有心機。那般坦蕩,棲梧不必擔心,是為了什麽算計。

只是那一份笑,落在別人眼裏,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棲梧盈盈笑著,卻感受的一股凍徹心扉的寒意如千裏冰封蔓延般席卷而來。

整個白玉華光大殿裏,瞬間陰氣森森,氣壓驟降。

棲梧明白,這是殺氣,殺氣凝成了型。

他心裏暗叫不妙,慌張的四周圍看了看,卻看見那如黑霧一團的人,站在殿門另一側。

那人滿臉鐵青,如烏雲蓋頂,黑漆漆的眼眸綻出冷光,陰沈的凝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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