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聚魂之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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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那宮殿之上,來了個特別的客人。

棲梧見對方一臉陰郁的坐在對面,多年不見,倒覺得越發沈重壓抑。

茶水煮沸,那茶尖不斷翻騰,棲梧過了水。便將這香溢的茶,推了過去。

李淮緩緩擡眼,眼裏一片幽深。

棲梧倒是不明。

“怎麽?動了你老情人不高興了?我可是聽說你罵的很難聽。”

李淮淡淡的搖頭,這個人仿佛陷進什麽走不出的哀傷困境。

他淡淡開口道。

“棲梧,我要成婚了,定下了練長老身邊的侍女綠芍。那是個很好的女孩子,直率,天賦也高,年紀輕輕元嬰中期了。”

棲梧楞了楞,不明白此事與他有何關系,但還是祝賀道。

“恭喜啊。”

李淮默默的看著棲梧毫無波瀾的臉,心裏哀嘆口氣。

他望著這個宮殿,想起這個宮殿的主人。

這個峰山叫做引鳳臺,這個宮殿叫囚鳳,這個人叫棲梧。

鳳凰棲梧桐,這人,本就是高飛的鳳凰。

李淮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過往。

那是三十多年前,天陰山一役後,那天陰殞命於合歡宗主棲梧之手。

那練長老卻撿回了傷痕累累的京坤。

那之後,京坤覆原後,卻整個人不同了。

那時瀲華劍宗的眾人明顯感覺到,他們的大師兄最近變了個人。整個人的氣質陰郁下來,身體四周的氣壓又壓抑又沈重。本還想多問候幾句的師弟妹們,看到那樣子,完全不敢靠近。

而且有時候,還會帶著一臉寒霜,冷漠的黑眸盯著一個人看許久,也不說話,瞪的人腿腳都軟了。

他們議論紛紛,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

那時侍弄谷物的李淮聽到這個消息,想到了些什麽,便去找了京坤。

京坤那時在他慣去的酒樓痛飲了三天三夜,一地的酒壇,整個人倚著欄桿癱坐在頂樓的紅木地板上。

眼前是繁華街景,一眼望下去,金檐紅柱,街道的青磚走馬,凡間的小販的叫賣聲,一片美好的人間煙火氣。

李淮找到京坤時,卻見他面上滿是哀默,一身衣衫不整的醉著。

可是京坤見到他時,滿眼的詫異。李淮已經心明了,那極欲之眼估計已經在他手裏。

李淮微笑,對著他開口道。

“師兄。”

京坤一瞬間坐直,外袍半扯下肩膀。猶如一瞬間驚起夢中,腦子清明了大半。眼裏光芒奇異的打量著李淮。

見他神情驚詫,李淮緩緩一笑,坦然道。

“想來,你是看到我的真身了?”

聞言,京坤眼裏更驚,只是他慢慢的沈靜下來,他淡淡的坐正,給李淮倒了杯酒,推了過去,酒香撲鼻,只是兩人無心細品。

京坤頹廢笑道。

“早該想到了,你這些年,詭異的地方不少。那失傳千年的法陣,洗髓泉,還有你這修為。雖然百歲金丹並不少見,但是人人忘了你是四靈根。四靈根只怕幾百年也不好修成金丹。”

李淮淺淺一笑,接過那玉盞仙酒,淡淡說道。

“那得藏在你們的鋒芒下,才不被別人註意到。畢竟你們那麽耀眼,誰會註意到那麽個小弟子呢?”

京坤眼裏一凜,仿佛打了個冷顫。

京坤想了想,問道。

“那叉尾黑猻,是你用來穩定和這個身軀的緊密度吧。”

李淮喝酒姿勢一頓,眼裏瞬間寒氣森森,威勢壓了下來。

京坤毫不示弱,兩人對立凝視,一時空氣沈寂了下來。

李淮隨即面色如常道。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直白,點到為止即可。”

京坤異常疑惑。

“既要奪舍,為何不選個好一點資質的身體?”

李淮眼裏不悅,但還是面色如常答到。

“此前種種,非我所願,四靈根,也很好。”

聽這回答,京坤微微一滯,隨即嘴唇微動,想問句什麽。但是李淮一個眼神制止,表示不願多談。

京坤微微嘆氣。

隨即,京坤爽朗一口飲下一杯酒,心裏計較丟到一邊,瞬間肺腑暢快不少。

李淮看他恣意,也當他想了明白,便直言此行的目的。

“你是不是不知道這極欲之眼怎麽關閉?”

京坤詫異的看著他。

“你知道怎麽關?”

李準聽他質疑,嘴角微微一笑道。

“活的久了,自然知道很多事情了,只是我尚且不明白,那極欲之眼。作為四大仙器之一,棲梧這等人都要強行煉化幾年,而且也要知道法決才能用。棲梧我且不論他如何知道法決的,而你,不需要煉化,不需要法決,竟一直在用著,不奇怪嗎?”

京坤也是一陣迷茫。

“我現在應該不是使用它的狀態,只是一些淺層的東西,所以不用法決也能用。而至於為什麽不用煉化,可能只是我瞎了,然後它剛好補上吧。”

李淮聞言,欲言又止,但是沒有說話。

京坤又忽然煩惱。

“也不知,關上會不會就看不到了,不想聽,但是還是想看見。”

李準淡淡笑道。

“你回去試試便知道了,應當只是屏蔽掉聽到別人內心的能力。”

京坤嘆氣道。

“希望如此吧。”

李淮細細端詳著他,瞅著他眼裏帶了重重的憂思,扭轉過頭看向那凡間匆忙景象,他順著目光看去。

凡間已入了秋,植在路邊的杏樹金燦燦的灑了一地,而大好日光下,繁華城裏,琉璃金瓦一片波光粼粼,璀璨生輝。而街道行人,或匆忙,或湊笑,車水馬龍,倒也熱鬧。

李淮看那人憂郁下來,金邊藍袍華衣下,只怕內在蛀空,悄聲道。

“可是這些日子,看清很多事情了?人間的真實,令師兄傷懷了?”

京坤緩緩回頭,眼裏激蕩,看向那人,越發覺得高深莫測。

他又低下頭,眼裏一片陰暗,往那桌上拿了枚蜜餞,含著嘴裏。

“其實都是小事,無什麽所謂的。只是,李兄可願聽幾個無聊的故事?”

李淮嘴角含笑道。

“願聞其詳。”

京坤眼裏沈寂下來,又喝下一杯酒,淡淡說道。

“有那麽個人,我看他可憐,救他幫他,寬解他。我所有不多,都分他一半。他所求,我能應的都應。有天我不給了,是給不了了。那些功法法寶不是我能給的,也不是我故意要拿的。一瞬間我在他眼裏,就是罪大惡極的壞人。可是明明,我也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窮人,能給的我都給了。沒要求他回報什麽,不求感激,反得憎恨。我在想,是不是我一開始就是自不量力的幫助一個欲求很強的人。他若是一開始去找別的有能力強大的人,可能更合適。我能力有限,本就不該攬下來。”

李淮神情淡然一笑,輕聲道。

“師兄是不是想太多了,本領高強的人,為何要花那麽大的心思養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呢?若是沒有師兄,早死在路邊。只是他欲壑難填,看你境遇超然,心生怨懟。只不過,他如此,也是師兄有求必應慣的。倒把師兄付出覺得是應當的。”

“但是,他忘了,人與人之間,關系總是如履薄冰,任何看似牢不可摧的感情,都有瞬間分崩離析的可能。是他太自以為是,以為師兄你永遠不會走。未曾想到,他於你,只是一時可憐產生的情感。一旦斷裂,沒有修覆的可能了。”

京坤嘴角一笑,他淺淺的與李淮又碰了一杯,微微又熏醉。

“還有一人,為他出生入死,有危險總擋在他面前。幾十年的交情,比不過別人的時時挑撥。想來那些生死相依比不過別人幾句奉承,一旦不依著他性子來,他就全然不認人。五十多歲的人了,全然不懂事,還當自己是個孩子,以為有人無限寵著慣著。”

李淮聞言,頓時哈哈大笑,眼裏帶了嘲諷,搖搖頭,不欲評價。

兩人忽然性情相投,忍不住又敬了幾杯。

酒局半中,李淮忽然好奇問道。

“那師兄預備對他們如何?”

京坤微微一楞,隨即眉心釋放,滿臉的瀟灑恣意,沒心沒肺全無芥蒂說道。

“不如何,該當朋友還是當朋友的。”

李淮淡淡看他一杯杯痛飲,看似無礙,但總覺得那俊逸灑脫的外表下,裏面傷痕累累。不由的懇切問道。

“真的?不打算報覆一番,出出氣也好,我可以幫師兄的,做到全無人知。”

京坤滿臉醉紅,眼裏一片朦朧,看著他許久後,一陣痛苦大笑。隨即浪潮褪去,傷懷道。

“我自己也不是什麽完美的人,何必對著別人吹毛求疵。每個人心裏都有秘密,朋友而已,不撕破臉,好好過就好好過。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又何必對別人要求那麽嚴苛。”

李淮皺眉,猶是不信道。

“我不信,破碎的花瓶拼起來哪裏還有和從前一樣的。每個人都知道,和好如初是個虛假的詞,可以和好,從來不會如初。”

京坤晃晃悠悠的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道。

“肯定不能如初了,我們臉皮還沒有撕破,他們叫我幫忙,我還是會幫的。只是再不會為他們出生入死了,我自己也不可能叫他們幫忙了。至於落井下石,我不屑。散夥了,給彼此一個體面,不必為著他們不喜歡我就那麽玻璃心的要打要殺。”

李淮默默看他,那個萬獸谷裏陽光愛笑的大男孩,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京坤看他神情,眼裏醉的睜不開,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擺手道。

“你不必可憐我,我還是看到幾個人,對我極好。只可惜.....”

李準眸色一閃,疑惑道。

“可惜什麽?”

京坤自然不能答實話,只是淺淺一笑,酒後風吹,總是有點涼。

“只是,隔得太遠,三五個月才能見一次面。隨後我日日見到的,只有其他不喜歡我的人。還有你,只怕也要忙著偽裝,不能時時找你說話。只剩我一個人,落寞的很......”

說著,咚的一聲,趴在桌面上,醉的不輕。那高大的人,看似擁有一切的人,此刻帶著無盡的失意醉生夢死。

李淮一陣哀默的看向他,原本看到他,總是孤身一還算堅強。獨來獨往的,還能裝作陽光。隨後試著敞開心扉,交了朋友,習慣了熱鬧包圍。

這一下,又是一個人了,只怕以後,心門緊閉再走不進什麽人了。

這個愛熱鬧的人,只怕得一直落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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