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穹蒼異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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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霖山脈中,各山峰如同雨後春筍,拔地而起。各峰山環繞青翠,靈花異草綻放其間,一片澎湃的靈力如網一般彼此纏繞。

而蘊藏在其中的兇險,也是隱隱的滲出來。

在這裏,會有各種各樣的危險,各種各樣未知的東西冒出來。

而曲寒川最後消失的位置,就是在那西南方向的幾座山峰之中。

京坤架著仙劍,便打算一個個找。

他一開始便盯上了靈氣濃郁那一峰,他踏上去,看著那靈花環繞,綻放出各色光彩。猶如置身於仙境一樣,那天階靈草,自帶靈光,一片璀璨下,如五彩霓虹織成的雲彩。

他看著那景色,倒想,若是自己的峰室在這裏建倒也不錯。

其實各仙門,也是從這樣莽荒的地界裏面從靈獸手裏占來的。

而他的仙峰倒也不錯,也想種上這一片花草,也不知底下靈脈撐不撐的住。

於是驅逐完那一片護著的毒蜂,他滿頭是包,便粗魯的拔起那花花草草來。

棲梧大感不屑,束手旁觀的望著那強盜行經,連玄階花草也不放過,一瞬間拔的光禿禿的,放進活物納戒裏。

“你這不至於吧,苗都拔?”

京坤頭也不回的幹活。

“苗才好活,我剛建的峰室,沒靈石買花草樹木了,還不如我自己挖了,到時候種一大片。”

棲梧疑惑了。

“你不是愛好廣大天地,要去別的地方游玩嗎?種什麽花草,蓋什麽宮殿,那些東西一會就讓你們師弟師妹給拔了,畢竟都是好東西。”

京坤楞楞,拔花的動作一滯。

“是哦,這倒是個大問題,看來得花錢弄個禁制才行。”

棲梧蹙眉。

“你是真打算弄一片花草,人家都是弄藥田,拿去買賣。你倒好,當成景致弄了。你那麽個大男人,沒想到還有這個趣味。”

京坤緩緩一笑。

“沒辦法啊,男人總得有個窩,才好成家。”

棲梧心裏一沈,他這是想結道侶的意思嗎?

只是京坤仿佛看到什麽,滿眼的驚愕,手足無措的跑到那一片璀璨靈光的天階藥草面前,細細的辨認,激動顫聲的問道。

“棲梧,你看這,是明寐果嗎?天階上品的藥材。”

棲梧走近一看,那高到膝蓋,紫葉銀邊,莖優美的蔓延開,菱形四方的葉子舒展。但那麽大一顆的靈草,便掛了那麽一顆圓圓的小果子。

那天階藥材極其難得,根系之下必有靈泉靈脈,不然長不出來的。而那天階藥材全身是寶,連葉子都蘊含澎湃靈力。

而這明寐果,便是給那失明的人恢覆視力用的,那天階藥物,哪怕是眼珠沒了,也可以長出來。

京坤旋即綻放個大大的笑,手指都顫了。

“這就是明寐果吧,棲梧你幫我看看,那果子是什麽顏色的,熟了沒有,可以吃了嗎?”

棲梧頓時驚了。

“什麽意思?你看不到顏色嗎?那明寐果是失明的人吃的,你要它幹什麽?”

京坤註視著他,微微傷感道。

“我看不見啊,想試試吃了能不能覆明。”

棲梧看向他,眼裏疑影更重了。

“不對啊,我們兩個視線對上了啊,你怎麽可能看不到啊?”

京坤一個粗喘,也不理他,只著急的摘下那果子,急匆匆的往嘴裏吞。

只是他消化下那靈力,隨後眼裏的興奮漸漸熄滅,如一碗沸騰的水,漸漸放涼,最後死寂一樣。

他淡聲說道。

“是青的對不對,沒熟。”

棲梧愕然的點點頭,看向他眼裏滿是震驚。

京坤漠然的嘆口氣,整個人消沈下來。

只默默的神情多了股暴躁,人沈了下來,把那仙草連泥土一起挖走,遺憾道。

“是我著急了。”

這天階藥草,不知道能不能種的活,就算種得活,只怕要等上幾百年才長熟一顆。

棲梧滿腦子回想,他之前說看花,連花開不開都不知道。走路無端端的撞柱子,還以為他是因為人憨,沒想到,竟是因為他看不見?

可是剛剛明明,兩個人的焦距對上了啊,怎麽可能看不見?

於是棲梧又不信邪的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京坤將那手抓著,很是沈靜的說著。

“我確實看不見,可是那極欲之眼,給我看得到一些東西,有生命力,有靈力的東西,法器,仙袍。我是看得到的,但只能看到一片光的輪廓,看不見色彩,看不見你臉上身上是不是有傷或者汙臟。”

棲梧被那很是平淡的語氣嚇到,怎麽回事,他看不見,為何看不見?之前奪取極欲之眼的時候好好的啊。

他想到了什麽,整個身子都顫了,他不可置信的顫著瞳孔問道。

“莫不是,因為那個禁術?那個能瞬間提升三個境界的禁術?代價就是會看不見?”

京坤一片默然,隨後呆呆的點了個頭。

棲梧整個人傻了,仿佛心上一片冷意在不斷抽搐。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人,心裏被疑問堆滿。

為什麽?為什麽要對著他,付出這種代價,做這種事情?

明明是個仇人,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越想,心裏那片冷顫慢慢傳遞全身,不一會,手腳都是冰涼的,蜷曲起來都異常困難。

他冷嗖嗖的,神情異常惶恐。

但是他腦海裏叫囂著那麽一個問題,一個別的問題。

他有想過但是想不通的問題。

前世的時候,閆帝是如何報的仇,當時的三大世家的精英,是被那穹蒼異火殺的一個不留,大火燒了幾年燃不盡,連靈魂都燒碎了。

但是哪怕當時築基的閆帝得到穹蒼異火,也只不過是金丹期,如何抵得過那麽多元嬰期的家主打手。

當時前世可沒有自己幫忙。

但是棲梧滿是驚詫的望著那失明的男人,那眼裏確實沒有多少光彩。

很多問題迎刃而解。

他忽然口幹舌燥,忽然間嘴唇整個幹裂,他驚詫到忘記了呼吸。

當時閆帝用了禁術,就是這個禁術,一瞬間連升三個境界,便可以殺了那群家主。

那如果這個禁術的代價是失明,那意味著.....

如果,如果!棲梧心慌意亂,腦海裏思緒亂成一鍋漿糊。

他整個急喘,沈重壓抑的讓他難以消解,他顫顫的望著京坤,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孔。

那時,閆帝站在自己面前,眼裏一片空洞,看似目中無人。閆帝說你聲音聽起來很耳熟,耳熟?!為什麽是耳熟?

所有的跡象指向著一個結果,一個讓棲梧承受不住的結果。

他看不見!閆帝看不見,從那場全家覆滅的禍事裏開始他就看不見?!

他站在自己面前,其實他看不見,也認不出來。對著他那已經沙啞的聲音說,你很耳熟?!

棲梧整個心像是滯在半空,沒有一點落到實處,只有一片茫然驚恐。

他慌了,棲梧真的慌了。

京坤看著那驚魂不定的人,不知為何他是如此反應,但是夜色已經暗了,只得支起篝火。安撫棲梧下來,哄著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上睡著。

那一臉沈痛難以自抑的人,神情異常崩潰的靠著那健碩堅硬的臂膀上,昏昏沈沈的靠著那溫暖的人,映著那溫暖而忽明忽暗的火光,那火聲偶爾一個畢啵炸開火花。

在那昏暗黃光裏,棲梧朦朦朧朧的入了睡。

夢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棲梧剛被鴻昊魔尊廢了修為,挑了手腳筋,送到了閆帝宮裏。

才一天,閆帝便急匆匆的要見他。

那沒有焦距而漠然的眼睛裏,多了許多的打量。

棲梧當時,帶著滿腔的怒意,帶著人生又被毀掉的憤懣,全部歸責到了他的身上。

在那輝煌的宮殿裏,底下是白玉靈石,座椅珠簾柱子盡是金玉所造,盡顯奢靡。

在那讓人看得晃眼的炫目之下,映著那張交織痛苦,鄙夷不屑,仇恨,滿是疤痕的臉。

哪怕手筋被挑,無法施力,也仍舊握緊了拳,瞪直了眼,直狠狠的看著那頭戴金冠,滿臉冷峻,身穿玄青色金邊的長袍,滿是氣勢的走來,儼然帝王之威。

那高大的人,走近他身邊,滿眼空洞,只拿出琴,輕聲對著棲梧說道。

“你會彈琴嗎?”

棲梧冷冷的挑起一個弧度,滿是咒怨的望著他。

只覺得閆帝是在侮辱自己,自己手筋已斷,如何彈,他身邊有司華年,那般琴藝無雙,叫他如何彈?侮辱人也不用這樣吧!

棲梧用盡了力氣,狠狠的將那琴打翻在地,那古樸的琴落在那玉石之上,晃鐺幾個響聲,整個回響在空寂的宮殿裏。

閆帝也不惱,只是眼神漠然,面無表情的撿起那琴,動作看上去緩而慢,不帶一點威壓。

只是一臉懇切,十分無助的望著棲梧,垂了下眼睛,仿佛軟著聲音道。

“你會彈琴嗎?”

棲梧忍不無可忍,滿臉兇橫的望著他,又重重的將那琴砸下,帶著怒不可揭的語氣高聲罵道。

“我不會!你要聽琴,叫你別的人來,別找我!”

閆帝臉黯然下來,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撿起那琴,眼裏異常茫然失措,小聲喃喃道。

“你不會嗎?難道不是你嗎?我又找錯人了嗎?”

隨後,兩人不歡而散,再沒見過。

夢境戛然而止,棲梧像窒息了一樣醒來,狠狠的吞食著空氣,滿眼皆是破碎的恍然若失。

他睡夢裏驚出一身冷汗,仿佛靈魂出竅一樣,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了。哪怕身邊篝火未散,已經覺得冰寒刺骨。

閆帝這是幹什麽?他做了什麽,他在找誰?一個瞎子,在找什麽人,一個會彈琴的人,一個不是司華年但會彈琴的人。

找一個聲音與他很像的人,那是誰?

那種窒息而冰冷的感覺如潮水般漫上心頭,洶湧的拍打著他的思緒。

棲梧喉頭一緊,苦澀的說不出話來。他眼底一片蒼涼,整個身體軟了下去。

閆帝握著那月華之鏡,一直不撒手,他一個瞎子,又沒有法決,根本用不了,他當時也沒有極欲之眼,連光亮都看不見!他還要抱著那鏡子做什麽?他在找什麽東西?他在找什麽人?

一個瞎子,要怎麽找人?得找了多久,得失望了多少次?

棲梧滿臉苦笑,為何這般作弄?命運戲耍起人,怎麽半點不留情?

他渾身冰涼,臉上早已斑駁一片,眼前滿是霧意裏。仿佛又是那人初見,他為了爭奪自己,大打出手,棲梧彈琴撫奏給他聽,隨後便是共赴了那巫山雲雨。

在之後,又是那個人話語響在耳邊。

“你等我,我退了親,便來找你。”

那時那人眼裏有灼灼的火光,那般堅定不移,那般樸實的承諾。那話語多麽溫柔,多麽的體貼,那樣殷切的囑咐等他,生怕不等。

原來他有找,原來他一直在找,可他看不見。

而當時,倔強的自己,連名字都不曾告訴他。

而後來,那人臉上再沒有那和煦的笑意,變得那麽冰涼無情,那眼角也再無那樣彎彎的弧度。盡是憔悴與滄桑,沒有仿佛是再開心不起來的那種面容冰冷。

而自己,滿腔怒火都發洩到他身上,也不肯好好的相認。

而支離破碎的他與形同瘋癲的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交集,可是到死哪天。

他依舊不知道,他找到了,他找對人了。

可是到最後,他們涇渭分明,彼此兩疏。

京坤看著他情緒不對,便問道。

“你怎麽了?”

棲梧看著那篝火映照的那張平靜安詳的臉,眼裏滿是陰霾,帶著蒼涼而破碎的苦笑。

“我想起說找我的那個人,原來他沒有不找我,原來他一直在找我,只是因為我的驕傲,生生錯過了與他的緣分。”

京坤乍聞他悲涼之語,那話語仿佛晴天霹靂,他狠狠的扭過頭去,眼裏怒火熊熊燃燒。他重重的喘出一口濁氣,手上挑火的木棍被他捏成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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