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穹蒼異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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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酒謝,吆喝叫賣聲內。

葉初霽和鯉追滿是奇異的打量著摟著親密的兩個人,但是他註意到那棲梧的裝扮,哪怕見了那麽多世面,也忍不住哇出聲讚嘆。

“哇,棲梧你穿著一身紅色,好顯白啊,好看的不得了。”

那向來穩重的人,也忍不住張著嘴欣賞。

棲梧總是習慣了那樣的目光,便明晃晃的綻放一個絢麗笑容,耀眼奪目。

葉初霽頓時羞紅了臉,轉過頭去擺手道。

“別別別,你別這樣對我笑,我吃不消。”

但那臉上,總是羞澀幸福的。

於是兩人便招呼著坐下,棲梧一回頭,卻見那人異常遺憾的望著他,滿是驚愕的眼神掃著他。

棲梧蹙眉,這樣的眼神還得出現幾次?真受不了,莫名其妙的,那樣傷感又熾熱,那樣遺憾而不可置信,帶著沈重的壓抑降到別人心頭。

就在棲梧預備要發火的時候,那人晃鐺站起,沈聲道。

“我去拿酒,鯉追你跟我一起。”

鯉追便楞楞的跟上。

而那京坤一轉頭,步履太快,咚的一聲撞到朱紅珠子上,粉塵都落了下來。

他下意識拿手摸了摸,隨即說著沒事,又去拿酒去了。

葉初霽和棲梧也是齊齊滿眼迷茫的望著他。

之後便只是兩個人相對無言的對著。

葉初霽雙手緊握著,看著棲梧,總是有些緊張害怕的,但是他不習慣這種沈重壓抑的氣氛。便沒事扯到,眼神飄著。

“棲梧你這件衣服是什麽顏色啊,好像不是正統的紅色。”

棲梧淡淡的望著他。

“珊瑚紅。”

葉初霽求救的看向那邊,可是京坤好像在和誰敘舊還是沒過來。

於是硬著頭皮熱情道。

“那是從哪裏買的啊?我也想要一件。”

棲梧早看出他的異常,蹙眉道。

“這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重要嗎?”

葉初霽看他臉色微變,莫名緊張的低下頭,兩雙手不斷交握著,小聲道。

“對不起啊,我只是想與你搞好關系。”

棲梧眼裏更是吃驚。

“為什麽?和我搞好關系做什麽?”

葉初霽楞楞道。

“因為....師兄啊...”

棲梧皺著眉道。

“與他有什麽關系啊?”

他看著那越發沈下去的頭,更加莫名,這幾天他真的受夠這種感覺了,堆在心裏徘徊不去,爆發道。

“好了,你到底怎麽了?”

葉初霽看著那一時半會回不來的人,眼裏忽然有點難過隱憂。

他看著京坤,淡然出聲道。

“我,我只是不敢惹師兄生氣,師兄不知什麽原因,和維也他們決裂了。那麽狠絕,就當不認識一樣,見到了也是面無表情的走過去,這樣的他好陌生。我怕我若是哪天惹他不高興了,他也這般對我,我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說著,那被他那手被自己揉捏的發白。

棲梧淡淡的望向他,看那溫潤青年情態,有些惻隱,心裏一動,便難得的也對著他開解起來。

“你與他們不同的,別想太多了。”

葉初霽聞言,迷惘的擡起頭。

棲梧接著散漫道。

“我有聽合歡宗弟子說,京坤有殺了五毒堂弟子,那幾個弟子也沒做什麽惡,就被人殺了。只是那等練氣築基弟子,京坤不至於殺了,我去看過,是符篆所殺的,但是報了京坤的名頭。”

葉初霽滿眼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棲梧神色淡淡,想了想又說起。

“我控制那劍修小子的時候,粗淺是探到他的想法。他滿心是借著京坤的氣運往上爬,不是真心對他。你可知氣運?就是與他在一起,逢兇化吉,能得寶物,氣運帶動下,修為不斷往上漲。他必然是發現了這些,所以才決裂的,他已經很好了,若是我,早讓他們死了。”

葉初霽整個人呆了,眼裏滿是倉惶,又看了看那棲梧神色淡然,無一絲撒謊的意思。種種跡象下,他渾身冷極了,好像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不斷的捏著手裏的笛子,喉嚨覺得很澀。

棲梧眼神淺淺,仿佛也不是很在乎的口氣說道。

“怎麽了?”

葉初霽臉上帶著煎熬,那樣溫和的人,難得的發怒,語氣嗆冷。

“我只是為師兄為自己很是不值!那麽多年出生入死,擋在他們前面,什麽事情都想著他們,奉獻給他們,就如此被人背後捅刀子。”

棲梧覺得無趣,還是回了一句。

“那你可好好活著,你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葉初霽看那眼神,淡漠之下還是有一絲關懷。想來棲梧也是懂自己終是要死的,但是葉初霽一籌莫展,真的沒有辦法。

“可是,這個已經定下的事情,怎麽辦呢?”

棲梧怒其不爭,斥道。

“蠢,那麽簡單的事情,鯉追是知道你死了,誰知道真的死假的死。你避開禍事,假死一番便好了,他以為你死了,回到過去,那不就避開了?”

葉初霽忽然詫異的望著他,不知道想到什麽,良久才說一句。

“你與師兄,真是般配啊,竟與我說的話一模一樣。”

棲梧心裏莫名,只覺得看著那呆傻一般的人,翻了翻白眼,只得提示道。

“好了,我告訴你個法子,你可知你的鴛鴦子母玉,有別的用法.....”

隨後,京坤拿著幾樽酒回來,幾人相談甚歡。

棲梧冷眼望著鯉追對著葉初霽體貼入微,十分關懷,兩個人總是黏在一起,也從不生一絲膩味,莫名的帶著笑意望著他們。

酒過三巡,兩人因著正陽宗還有許多事,便散了席。

京坤逗留了片刻,外面就下起春日少見的瓢盆大雨,兩人困在那小小酒肆裏。

窗外就是茫茫無邊的雨意,屋內染了一絲濕潤,水汽不斷晃蕩期間。

棲梧看著那暖燈裹著水霧,發出朦朧的光,忽然說出那麽一句。

“出生入死,生死相隨,為救心上人去做逆天之舉,那鯉追,也算得個守諾言實在的好男人了。”

京坤十分敏銳的捕捉到那些,倒是狐疑道。

“你仿佛,對那些男人守不守承諾,做不做實事很有意見啊?”

棲梧筷子沾了沾酒,淺淺的嘗了,很香,很澀,又看著那張兩世相遇的臉,思慮片刻,輕笑出聲的說起。

“可能是有代入自己吧。”

京坤一時不解。

“什麽意思?代入自己,和你有什麽關系?”

棲梧迎著那人註視而來的視線,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隨即又轉過頭去,看向窗外淋漓雨景,漫不經心的說道。

“以前有那麽個人,言之鑿鑿的說要退了家裏的婚,要來帶我走,但是呢,始終沒有來。”

說著,臉上抿起一個淺淺的笑。

京坤看著棲梧那情態,眼睛微張了張。

窗外瞬間雨聲喧囂大作。

京坤滯了片刻,咬了咬牙,有些急迫道。

“那後來呢?”

棲梧回頭帶著彎著眉眼,輕笑出聲說道。

“你看我現在是身邊有別人的樣子嗎?”

京坤瞬間握緊了藏在袖口裏的手,略微怒目的望著他,切齒道。

“就是說,他要是當初肯來帶你走,你便一直跟著他了?”

棲梧沒帶猶豫的,點了點頭。

“應該是吧。”

京坤心狠狠一墜,重重的吸入一口氣,臉上扭曲是很不自然,但是他猶不死心的問起。

“那...那他若是如今來找你,你還會隨他走嗎?”

棲梧思慮了片刻,端詳了那張其實不算經常見,但是一直記得很清楚的臉,想好了措辭便說道。

“他後來身邊有了很好的人,不會來找我了,就算他來找我,我身邊有權勢,有手下,舍棄這些辦不到了。”

京坤臉上鐵青的嚇人,又問道。

“若是他沒別人,放下一切來找你,只是跟著你,你便會答應了?”

棲梧聽著窗外雨聲,叮鈴鈴的滴在地板上,那瞬間摔的七零八落。聽著那描述,看著那朦朧黃光下的英俊男子,註視起人的時候,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只有那個人清清白白的身影。

他眼裏多了些傷懷,隨即明媚的笑道。

“也許吧。”

京坤頓時氣的不輕,臉上錯亂輝映著各種光暗,冷聲道。

“那種不守諾言的男人有什麽好的!你還記著他做什麽?!你那麽狠一個人,對著這種背信棄義,喜新厭舊,三心兩意的男人,不該下點狠手?按我說,見他一次打一次,再不給他一次機會了。他求你也好,跪下也好,你都不該再原諒他了。”

棲梧看著他那般抱不平,那般狠厲的說辭,心裏笑意漫到臉上,忍不住笑著註視著他。

“說的好,我認識你那麽久,你說的最有道理就這次了。”

然後又綻放一個大大的笑意對他說。

“來,接著罵,我喜歡聽你罵他。”

京坤微微一怔,情緒忽然平息下來。

“天啊,你還是這樣,使詭計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笑,我噩夢就是你這個笑,你又要做什麽?”

棲梧依舊如沐春風的笑著。

“我有這種笑?沒有,我就是想聽你罵他,沒什麽詭計的。”

京坤看著那笑容,莫名的難受起來,眼眶都紅了,轉過頭去,啞著聲音道。

“別想他了,真的,你還記掛著他呢,我都看得出來。只怕是很久的事情了吧,忘了他吧,才能看到別人。”

棲梧靜默的看了他看了許久,看的有些出神,最後沈下頭,漫漫道。

“沒有想他,不會特地想他,一直很忙沒時間想著他。”

說著又帶了些傷感的神色,斜頭看向那場煙雨蒙蒙。

“他後來過得很好,身邊跟了很多很好的人,好到我覺得自己很不好。他不會來找我,站到我面前也不會認得我。所以別說什麽求不求我,那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最後,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輕聲道。

“但我算是不後悔,有遇到那麽一個人,給了希望,熬過了很長一段難堪的歲月,但是我與他,僅是如此了。”

也許是酒意上湧,也許是這場雨太挑動情緒,也許是那盞朦朧的光晃進了人的心裏。

棲梧少見的,說出自己的事情,帶著一絲人的情緒去感慨世間造化。

京坤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死死的握著拳頭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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