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鳳凰女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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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臉上蒼白,嘴唇一片幹燥,幹燥到起了白皮。

“沒有別的可能了嗎?”

金世耀眼裏一片漆黑,仿佛是吞噬光芒的黑洞一樣,她輕聲嘆道。

“我們間只能如此,我死你飛升,便是我們的結局了。你別多心,我可不是成全你,只是我只是出竅,你是大乘後期,我對上你,如螳臂當車,可我還是要保全他們,只當我舍身餵虎。”

清禾眼裏的光芒慢慢散盡,如同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抖著身子搖頭道。

“舍身餵虎?好一個舍身餵虎,你便是這般看我的嗎?”

金世耀冰冷的問道。

“不是嗎?說出不是的理由,我讓你說,我哪裏說錯。”

清禾掙紮過後面如死灰,淡淡搖頭,也一片靜謐。

“算了,我不說了,只怕你對我,厭惡至極了,你說的對,你與我,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他冷冷的俯視她,她那眼裏只有冷漠與鄙夷,再找不到一絲別的情緒。

他手上靈光一閃,重重的擊到金世耀身上,將她的元嬰擊碎,看著她神情痛苦,蹲坐在地上,擡頭望天,眼裏一片哀傷。

天上璀璨金光接引,照射在他身上,而他由心而發蒼涼的一句話。

“世間情愛苦楚,今日我殺去心頭摯愛,以證,愛如荊棘,不如焚火燒毀,圖個神臺清明,道心堅定。”

光芒璀璨的吸引他緩緩升起,他默然的看了看地上顫抖的女子,徒手一撈,將那個神獸女童抓到手裏,升到空中飛走。

而清禾消失後,他們三人的神智倍感清明,而自己坐下的荒唐,湧到他們的腦海,一時驚詫潰敗,面無血色。

慕容子軒崩潰哭泣道。

“他就那麽走了?”

金世耀掙紮著痛苦,起身朝他帶著個破滅的笑。

“你這個蠢貨,就算他不走,以為他會幫你?”

她踉踉蹌蹌,蒼白如紙的嘴角留著一個血跡,仿佛盛開的紅梅一點。她的生命修為在極速的消失,他們都知道。金世耀,要隕落了,為了救失望至極的他們,要隕落了。

慕容子軒癱軟在地,擡起頭仰望那瀕死的美人。

喉嚨邊發出聲響含著淚腔問道。

“世耀姐姐,你不原諒我了嗎?”

金世耀淒美一笑,揚起冰冷的弧度,情緒一震,身體又是一晃,好像隨時會倒下。但是她極力支撐著,無比厭惡的居高臨下看著他,仿佛帶著無數仇恨和鄙視。她微微張嘴,便是寒氣森森的話語。

“原諒你?憑什麽啊?憑你隨心所欲?憑你一時不開心就置天下眾生於不顧嗎?”

慕容子軒急急的避開那銳利的質問,顫聲的辯駁道

“我只是,我真的只是,我生氣了我。”

金世耀未待他說完便是急怒之下,一個踉蹌高聲問道。

“你只是什麽?!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清璃境準備破開了!我有沒有說過不能走開!結果呢?就為了你那點小事就發這種脾氣,就走開了!還怪黑曜?!”

最後帶了多少冷情和多少失望緩緩一字一字道。

“還要我原諒你?憑什麽?你配嗎?”

慕容子軒不敢擡頭,只楞楞的看向地面。

那聲音接著道。

“這世上也只有一個人肯無限包容你,可是他在哪裏了?是啊,他被你害死了。就因為你的小脾氣,他和他守護的清璃境多少人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疾聲痛斥的話,一點點如刀般刻進他的血肉。

接著那女聲陰沈下來。

“他的魂魄還在紅楓亭等你,你去吧,他一直在那裏守著。守著和你的承諾。去吧,去找他。”

他極速的擡頭,情緒不穩定下,一片昏沈和暈眩。

“不!他沒死,清禾答應我的,他會覆活他的。不,他沒死。”

金世耀一個深呼吸,仿佛憤怒上心頭。怒罵道。

“你是不是傻,清禾飛升了,你沒看到嗎?為何你能蠢成這樣,能被他利用至此。他為何要幫你覆活黑曜?對他這種為禍蒼生的人有什麽好處?他也就哄哄你罷了。”

慕容子軒一個無力正欲想倒,努力彎起軟掉的手指,可是徒勞無功,內心一片絕望。

“可我不能回去,我不敢面對他,讓他等著吧,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活他的。”

金世耀最後淡淡的諷刺道。

“慕容子軒,你夠了吧,事到如今還要使這種小性子,懦弱又自私。你記住了,這世上已經沒人再原諒你了,你的家族要你交出月華之鏡。你以為清禾真的要幫你?他只是想齊集四仙器,破開清璃境,利用完管你們怎麽樣?你又以為世祖和莫還真會原諒你?你錯了,他們更加恨你。恨你是一切的開端,恨你要是沒有你,後面的一切不會發生。這世上無人原諒你了,唯一原諒你的人,在紅亭等你,去吧。”

那話多冷情,多輕飄飄的,卻帶了毀滅性的痛苦。

慕容子軒緩緩擡起頭,那眼前的景象就覆上一片水幕光澤。模糊了光影,恍惚了畫面。

他擡頭看了看那金世耀冷漠而堅定的眼神,又移開看了看那身邊站著的兩個俊逸的少年,只見他們也是一臉冷漠,眼裏沒有半點同情,只是鄙視。

他渾身發冷,他踉蹌起身,便被黑暗和冰冷包裹,再不見一點光亮。

隨即金世耀轉頭看向金世祖,話不說出口,只是淡然的看著。

可是眼裏的疏離與譴責已經不言而喻。

金世祖腫著的臉還在作痛,那碎掉的牙透到腦海,可是依舊還是比不上心裏的那股錐心刺骨。

他看著那眼神,感覺心臟負荷不住,慌忙的狡辯道。

那是一路護著他,完美的姐姐啊,就快因為他們死了,而哪怕死,也是恨著自己死去,他這一生再沒有光亮了。

“我那是被魔氣蠱惑了,我,我不是有意的,姐姐,你信我,你真的要信我。”

金世耀身上很疼,疲憊不堪,懶懶的擡眸,輕聲道。

“你方才看到那魔氣打到我身上了吧,可有作用?你若是心裏不想殺,憑他半路出家的本事,控制不住你的。”

那輕聲的話語,戳破殘酷的現實。

金世祖間事態敗露,氣焰越來越高,心中郁郁不能平,氣急敗壞的說道。

“對!我就是想殺他們,我恨他們許久了,他們從小就是只偏寵你,對我完全不看在眼裏。我要什麽都不給我,他們全部都喜歡你,不喜歡我,我就在這種環境裏,沒一個人愛我。每一個人,看著我都會質疑,你就是那金世耀的弟弟?為何這般普通,相貌平平,天資平平,我受夠了你,為何你要那般耀眼,為何在你下面沒有人看得到我?”

那話語忽轉蒼冷,內心一片冷寂。

“連那個對我好的男人,世上對我最好的人,都是為了你而來,都是因為你才對我好,你可知我多痛苦,所有人都喜歡你,憑什麽,為什麽?!”

金世耀淡然望他,眼裏沒有一絲波瀾。

“怎麽,你還要我可憐你嗎?那你殺了我好了,反正全家你都殺光了,不缺我一個。”

金世祖神情大變,手心一直在顫,神情淒然,他才明白,為何那麽沒有情緒的清禾在她面前狼狽至極,原來她冷起心來,那麽狠絕。

“那你可知,其實我也為你驕傲啊,你那麽美麗,那麽強大,所有人都喜歡你,人人羨慕我有,我也曾驕傲我有你,你對我好,嚴厲管教。我哪裏不知?可是你從來不理會我,幾年和我說不上一句話,我心裏也會落寞啊。”

金世耀睨著眼瞧他,眼裏冷光大放。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次次生死難測,滿身疲累的回家,便是聽你抱怨這個抱怨那個,沒有那個沒有這個。我受夠了!哪怕那莫還誠,只是如個十歲小兒,也知道對著莫還真說一句,哥哥你累不累,辛苦不辛苦。我一心為著家裏,每次滿身傷痕的回家,我也想聽到那麽一句知冷知熱的問候,可你便只會在哪裏叫嚷抱怨,總不是你比我還累?你累個什麽,有吃有穿,只不過衣衫不鮮艷,法器不高階,便在那邊仿佛天大的苦楚。你啊,連個癡傻的孩子都不如。”

接著不管那驚愕羞愧的臉,狠狠瞪著他道。

“為何我弟弟是你,不是莫還誠?就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理由,你便殺光他們,為了個男人!金世祖,你蠢不蠢,我就是如此教你的?”

金世祖聞言,渾身顫的不像話,仿佛像個刺猬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頭顫抖不已仿佛受了大的刺激,快至癲狂。

金世耀含了些憐憫,聲音淒然道。

“金世祖,你以後該怎麽辦?誰來渡你啊?”

“我為什麽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是我不夠努力熱愛生活嗎?是我拼搏的不夠嗎?算了,沒意義了。”

“我本想扶持家裏後去找我喜歡的人,現在家都沒了,我還扶持什麽,我走了,去找我喜歡的人了,再見了,金世祖。”

說著,那神色蒼白的臉,綻放出一絲動人的笑容,仿佛繁華落盡,絕境之後,荼靡花開。

說著蒼白的面容揚起頭,將額頭的金色仙器取下,纖細手指取下那刻,面容痛苦一刻,隨即臉色轉青,像是再沒力氣了。

隨即將那個法器如什麽不要的石頭一般扔到金世祖腳邊,金色法器落在地上,發出玲鐺之音。之後冷漠的轉頭,再不看他一眼。

那搖搖欲墜,隨時會倒的纖細身影,此時卻如堅韌的太陽花一樣,迎著光芒俏麗綻放。

哪怕滿身傷痕,也沒有一絲狼狽,只驕傲的擡直了腰板,微笑著往前走,仿佛忙著奔赴自己的幸福。

金世祖在她滿心詛咒下,崩潰癲狂的嘶吼,傷心至極,自顧自痛苦的大哭。

莫還真看那如破碎木偶一樣的身影,眼眶含淚的跟上,卻被她一個冷絕的眼神制止,他呆站在地,不敢動彈,眼裏光芒碎了一地,滿是同情的看著那個他很愛的女人,就這樣預備草草結束一生。

而他無能為力,而對方,也不需要他。反而自己的愛,給別人,還都是負擔。

為何如此,為何只能如此?

他沈寂下去,徒然跪地,滿是淒涼的抽搐哭泣。

畫面戛然而止,而目睹了一切的三個人,心裏一陣低潮。

白航一陣慌亂道。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的愛,沒有給她帶來一點好處,反而是壓死她的一根根稻草,我們愛她,竟然都是錯的。原來一直都是錯的,那是世耀啊,為何是這樣的死法,為什麽?!”

接著他哭泣的臉恍然擡頭,一陣惘然若失,喃喃道。

“是誰?她喜歡誰?要去找誰?為何我不知道,從不知道。”

京坤眼裏平寂如水,沒有一點起伏道。

“她最後下了界,找到她很喜歡很喜歡的男人。那個男人很愛她,與她定了同生共死咒,阻止她身體的衰敗。兩人壽命中和,雖然都有期限。但在那段時間裏,他們活的很自在,去救災民,爬高山,看候鳥遷徙。她身上再沒有擔子,沒有責任,她開開心心的躺在別人的懷裏。忘記了那些悲傷的事情,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家世,當一個沒有名字的女人,做別人的夫人。她過上了兩百多年神仙般的日子,那是她夢寐以求平淡而安詳的日子。”

“他們以為日子就是如此,細水流長的走下去,可是預備到生命的終結,他們有了個孩子。生活又充滿了驚喜,他們憂傷又開心的期盼他的到來。哪怕他們知道陪不了他多久,還是把所有的陽光愛意都給了他。他們為他的人生規劃了很長很長,但最後全部放棄,只願他開心就好。他們一直在為自己的離去做鋪墊,為了孩子的不難過,他們總沒有在孩子面前露出一絲憂傷,最後他們雖然還是走了。但是,他們過的非常幸福,人生很圓滿。”

白航看著那人熟悉的臉,滿是驚震呆愕道。

“你....你....你是世耀和京濤的兒子?難怪,難怪。”

隨即他想起京坤說過的話,臉上又是一陣抽痛,哭著道。

“世耀是對的,又是對的,他真的比我們都好,我們都沒有像他那般好,怎麽辦啊,怎麽辦啊,那我怎麽辦啊,什麽都比不得了。”

棲梧只淡淡道。

“投胎去吧,別再這裏逗留了。”

白航心裏一酸,眼裏流下來。

“可是世耀還是死了,都死了。”

京坤淡漠道。

“人總是會死,像話本裏,將軍與公主永遠的生活在一起,那不是永遠,只是幾十年的事情。總有期限的,他們已經開心了兩百多年,他們很幸福,說不定下一輩子還在一起,那般圓滿,別為他們難過,他們是手牽著手死在一起走的,別太傷懷,你也該走了。”

白航眼裏的哀傷慢慢收攏,慢慢恢覆正常,久久回了句。

“好。”

但棲梧想起一事,問道。

“你還剩一孩兒,叫司年華,兩百年後那個重傷沈睡的婢女將他生了出來,你可有話帶給他?

白航臉上忽然惱了,恨道。

“那不是我的孩兒,我不認他,都是他,害得我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京坤倒吸一口涼氣,出口罵到。

“那是你自己控制不住,司華年是無辜的,你莫要賴在他頭上,你白家就剩這一條血脈,就沒話囑咐他嗎?”

白航眼裏著火一般,倔強的不肯面對自己的錯誤。

“我說了,我不認他,他要生要死,不關我事。”

京坤無比失望的看他,嗆冷道。

“好了!不管你說什麽,不重要了,我到時就與他說,你希望他一切都好,反正你總不會那時候站出來反駁我。”

白航眼裏目光激蕩,看著京坤遲疑又動容,良久才回過神來,滿是酸楚道。

“世耀教孩兒果真是教的好,如果…你是我與她生的就好了,就好了。”

京坤頓時覺得舌頭打結。

“你聽著,司華年比我更好,長成了一個很好的人....”

話未說完,便被白航急急打斷,眉心緊皺道。

“好了,莫提起他了!我不想聽了,我投胎去了,走了。”

說著,便帶著滿身冷漠的轉身,不想再聽到什麽消息了,隨後那身影走開,場景頓時崩潰。

京坤看著那著急逃竄一般的人,無奈嘆氣,心裏滿懷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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