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月華之鏡六

關燈
棲梧面露疑惑,束手旁觀的模樣,一臉無辜的反問他道。

“阻止?為什麽我要阻止啊?”

京坤驚的一時結巴。

“你,你不是,要來阻止他,要殺他嗎?”

棲梧擺擺手,面無表情的說。

“沒有啊,我只是來看戲的啊,我不是說了我不插手嗎?”

京坤頓時好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急忙一個往下沖,便想趕緊將聞人厄救下。

藤維也和葉初霽急急的一把抓住他,嘴裏勸到。

“你看棲梧那麽淡定,肯定是有什麽計劃,既然他不動,我們先別動。”

“棲梧說了是月神的安排,那肯定不會有什麽壞結果,師兄先看著吧。”

被兩個人攔住的京坤,一個巨力掙紮。

正當京坤沖出去的時候,那陰火沖天而起,直達雲霄,那綠光照耀了整個鬼濱城。

綠色火光搖曳在了每個人驚恐萬分的臉上。

接著就是一陣狂喜而帶著哭腔的笑聲。

“哈哈哈哈,我就要成功了,我就要見到你了!”

那人癲狂的笑著,笑的震了整個腹腔,整個人如同風中晃著的蘆葦。

最後,火光漸漸熄滅,那人的笑聲,也漸漸的低沈下來,那狂喜不已,頓時變得痛苦難當。

那鬼城城主近在眼前,而京坤小心的往後退,心中的恐懼戰勝了疑惑。

藤維也心裏疑惑,但是眼裏激動的光芒閃爍。

“這就是月神大人的安排嗎?”

葉初霽心裏的疑問到了頂峰,凝望著始終淡定的棲梧道。

“你不解釋幾句嗎?你動了什麽手腳讓這個陣沒成功?”

眾人忽然回頭,齊全望向棲梧。

棲梧看了一眼那還是幼童的小龍,人都喝了忘川水,轉世投了胎,這個陣怎麽可能還能成功呢?只是和他無關,他只要看著失敗就好了,但他沒必要解釋,於是淺淺笑道。

“我可什麽都沒做,不過你們覺得現在是談話的時候嗎?”

那盈盈一笑,又戳破他們現今的處境。

那陣邊站著的金袍人,一直垂著那陰沈的臉,完全不顧旁邊幾人的交談,只是氣壓不斷不斷的沈下去。

陰風還在呼呼的吹,頭頂之上,烏雲不斷翻湧,不久便旋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那陰火撤去,那陣陰涼不減,他們才緩緩發現,這股冰寒出自那陣法中間的人。

那強大的力量如同海浪一樣拍打著人的身體,他們修為不濟,一陣陣靈力波動下不斷往後退著走,那身邊的花草被摧殘寸斷飄到遠方。屋檐上的瓦片不斷下滑,劈裏啪啦碎掉了一地,最後那城墻在波動之下漸漸崩塌。

幾瞬之間,周邊便是一片廢墟。

那聞人厄身下的陣法漸漸消失,那朱砂,那鮮血,也仿佛被吸幹,只留下那還在掙紮的人,和那幹凈蒼白的玉石地板,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而那金袍人周圍的空氣湧動的更加危險,他站著沈默不語,許久的垂頭,長久的失落之後,他握緊了手,猛然擡頭,眼裏猩紅一片滿是戾氣。

周圍的溫度變得刺骨冰涼,更讓人一陣恐慌。

那金袍人猙獰的臉上怒容滿面,咯咯咯的淒涼笑道。

“原來,原來,原來連你也放棄我了,原來連你也不原諒我了,連你也不等我了。我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一個會原諒我的人了,我該走了,真的該走了。”

那憤怒的臉語調卻說不出的冰涼,仿佛巨大的陰影,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他,無法救贖。

那血紅的眼裏,一片幽深,仿佛深不見底的漆黑空洞。

他緩緩擡頭往上看,眼裏的血霧更重,天上出現巨大的金光漩渦,刺破黑暗,那金光模糊了他的身影,緩緩在其中消失。

天空中淩空出現一個巨大的法陣,與正常法陣不同的是,它是逆轉而動。巨大的吸力沖天而降,不斷的瘋狂掠奪著地面的能量。

地面的花草樹葉被狂卷而舞,陰風倒流而卷上天際,天上如驚雷般轟然而響。一片天崩地裂的聲響響徹鬼濱,每個人臉上帶著迷茫和恐懼。

地上的一切漸漸滯空,一開始是落葉,後面磚瓦,泥土緩緩升至半空。而倒地的他們感到身體的靈力在天上法陣的轉動之下緩緩逝去,指尖可見氣力,靈力,一點點的靈光化成圓點,朝天空飛去。

京坤慌亂的問道。

“這是怎麽了?這個陣是什麽。”

棲梧優美的躺在地上,撐著胳膊半癱在地上,烏黑的長發直直的垂著,看著那天空中法陣正中的人,淡淡說道。

“這不是很明顯?惱羞成怒了唄,換魂沒成功,弄了個陣,用上他全部魂魄和靈力,將這裏一切摧毀,包括我們。”

京坤一陣手足無措。

“那你他娘還不快點行動,難道在等死嗎?快點破陣啊。”

棲梧一副慵懶,狂風之中淡然看著自己的美麗的手指和指甲,張開手看那金光下潔白漂亮的雙手,毫不在乎道。

“這個陣一啟動,只有操作者才能停下來,外物是停不下的,只不過停不停的,啟動者必須會死的,還不如讓那麽多人上路啊。”

說著便看了看對方口幹舌燥,暴跳如雷的樣子。

那人一個狂化道。

“你他娘真的打算不動嗎?有什麽計劃你趕緊動手啊,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棲梧緩緩張開纖長的手,上面靈光閃耀,只是不是施法,而是流逝,在那靈光下,那手和臉顯得更素白優美,他淡淡說。

“我沒有計劃啊,我和你們一樣在等死啊,你沒看到嗎?”

棲梧淡淡的輕舞手間靈光,看著對方一片急躁,心裏滿意的很。

京坤虛弱道。

“棲梧,快點!快來不及的,真的會死!”

棲梧淡然的凝望著自己的手,仿佛透過那雙素白的手,看到自己的命運,他人的命運,手上靈活的聚合又松開,臉上神秘而嫵媚,聲音清冷又蠱惑。

“死?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嗎?對那崎嶇的命運來說,死難道不是一種解脫嗎?我們被活著捆綁,得做好多累人的事情,好多違心的事情。就為那一句簡單的活著。而疼痛也多美好啊,讓你醒神,讓你緊繃,是渾渾噩噩裏的一盞明燈,享受吧,那痛苦死亡帶來的美好。”

說著棲梧臉上多了一股沈迷其中的笑容,仿佛一陣享受的喜悅。

棲梧本身淡定神閑,卻見那京坤一臉雷劈一樣的樣的面色,慢慢黑了下來。

一瞬間崩潰的沒有血色,暗沈的面色擡眸看了看棲梧。那眼裏一瞬間交織著憎恨惱怒,慢慢的慢慢的,認命了一般。

那人帶著舒適的姿勢蹲坐在棲梧身邊,靠近他挪了挪。一瞬間滿是溫暖笑意的望著他,古銅的面色帶上些平靜的凝視。

那很有暖意的目光瞬間如月亮沖破薄霧般,靜靜的透射到棲梧身上。

棲梧微微蹙眉,臨近死亡,這人靠自己那麽近對自己這樣笑是要做什麽?

只是一陣孩童哭泣,哇的一聲響開,穿到天邊之外。

那白衣龍角的孩子受不了靈力剝離的疼痛,哇哇大哭起來,看到葉初霽的走近,直接撲到他懷裏,抹了一陣眼淚鼻涕。

“阿霽,我們要死了嗎?”

葉初霽滿口無言,便只能不斷撫著那孩子的背,卻見他哭得更加淒厲。

那幼童啼哭,傳到高空,那法陣之下的人忽然的一個低頭俯瞰,地底下哭泣的孩子,穿著白衣,頭上帶著龍角,滿臉淚痕。

而他身上有一個很溫柔的人,不斷的撫慰,哪怕他自己也面臨死亡的恐懼,可是那臉上依舊是一片寵溺笑意。

那金袍人的眼睛掙得老大,緩緩苦笑出聲,隨後一陣悲涼的嘆息。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法陣,那歷經滄桑的臉上最終綻放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天上轟隆隆的聲音停下,滯空的一切紛紛揚揚的落下,而那法陣卻往順時針迅速旋轉,天上一片清涼的靈力如雪花落下,滋潤一片土地。

而那金袍人,在那大片金光消逝下,漸漸虛化了身影,最後漸漸化成一片雪花,隨風飄揚。

棲梧看著那人最後的臉上,分明是釋然的笑容,他垂下眼眸,心裏微微動容。

明明可以殺掉所有的人,明明可以把所有的人給他陪葬。

他明知道停下來也會死,也只是自己一個人的死亡。

為何呢?

只因為看到那個人已經轉世嗎?

可是這樣一來,這不就代表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不想著他了,放下他了。而且這人身邊,已經有別的更重要的人了。

不惱怒嗎?不傷懷嗎?

近三百年的等候,等回來他另覓新歡。

而最後一刻,卻選擇了成全與釋然。選擇自己死去,讓他們活著。

而最後的那個笑容,帶上了多少的溫柔啊。

看到最後那個笑容,棲梧才明白,原來一直是自己想錯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這一場操控好的謀劃,原來不是覆仇,不是嘲諷。

而那慕容子軒,不是因為無法面對才不去那紅楓亭而是他不想讓一切結束。

只要他不去,那人魂魄就不去投胎,他還有時間覆活心愛的那個人。

而黑曜在黃泉路上游蕩了三百年,一直在亭裏等待著慕容子軒回來,可是終究沒等到,卻等到葉初霽。隨後,鯉追出世,飲了忘川水,進了輪回臺,世上再無黑曜,再無愛著慕容子軒那個人。

如果葉初霽未曾解放那個靈魂,他們可能真的會成功。

但是一切陰差陽錯,他們還是沒有等到彼此。

這三百年裏,這慕容子軒一直躲在這裏,癲狂而崩潰的一邊責怪自己一邊不斷的在修煉覆活的禁術。以一個行屍走肉的存在,不等有人來救贖。

哪怕已經瘋到那絕望氣息都已經崩潰,理智已經不剩多少,卻還記得覆活那個人那件事,可是當發現那個人不等他了,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但見到那人投胎轉世,遇到個很溫柔,比他更好的人,還是毅然決然的放棄了臨死前的殺戮,釋懷安然的死亡,放棄而成全。

這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而是一場苦心積慮的原諒。

月神把他們集合在一起,給京坤與藤維也腦海留下信息,帶聞人厄和葉初霽過來。只是為了讓他知道,他們如今很好。讓他放棄過去,往前走。

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再在失去理智裏絕望。

慕容子軒得到了原諒,來自他傷害的那個神靈,月神原諒了他,幫助他釋懷解脫。

這般算計周全,這般對三個人來說最好的結局。鯉追遇到一個更好的人,葉初霽遇到愛情,慕容子軒和過去和解。

月神,一個睿智而慈悲的神。

京坤愕然的看向天空裏一片清明。

“你…一直知道這個陣搞不成?”

棲梧優美的晃晃頭發,眼裏一片坦然道。

“沒有啊,我不是和你在等死嗎?我怎麽會知道怎麽回事?”

京坤頓時破口大罵道。

“鬼信你,呸,什麽都不肯說!”

說著捂了捂心臟便走了。

棲梧冷冷看著他,覺得這個小子最近越來越放肆了,還敢對著他大呼小叫,當初可是見他一面還嚇的噩夢一個月了。

那種好日子去哪裏了?

他也不知道這個陣會這樣破啊,但是確實也有把握他們會活下來。因為上一世,也肯定月華之鏡是在慕容子軒手裏,這京坤就拿到了,也沒死,這肯定就是一樣的場景,只要自己按兵不動就不會改變結局了。

此時天空中忽現一道法寶光芒,金光閃耀,一方金色鏡子出現空中。

棲梧一個飛起,便將那月華之鏡拿在手中,也幸而自己讀過慕容子軒的記憶,知道這啟動鏡子的法咒,不然這世上無人再能用它了。

但,既然月華之鏡已經找到,這閆帝已經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京坤去查看師弟們的情況,看他們是否安好。

從頭到尾雲裏霧裏的葉初霽還沈寂在那法陣破滅的震撼中。

“你沒事吧。”

葉初霽呆滯的搖搖頭,擡頭看向那金光法寶與棲梧,許久之後擠出一句話來。

“這到底,一切都是棲梧安排好的嗎?完全不知不覺,好可怕,真的,那法寶就是棲梧所行的目的吧。”

京坤恨聲道。

“不管他,那鬼城城主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們狗咬狗的,我們不管,活著就成。”

說著又去幫藤維也解開那聞人厄的繩子。

葉初霽只得微微點頭。

棲梧淡淡的看著那人嘻嘻哈哈的,對自己毫無戒備,又想起那人在他傷重時又給自己熬藥,心裏一陣怒氣,罷了罷了,留著他吧。

這月華之鏡,還需要煉化,只怕要花上幾年,得回合歡宗閉關修煉。

只是,他忽然想到,前世那閆帝對那月華之鏡愛不釋手,可是他根本沒有法決,啟動不了。這是要找什麽東西,

忽然腦海裏,又是一道靈光,帶著那不急不緩的女聲對他說。

“二十年後,清璃境開啟,拿到鎮靈之劍方可破勢。”

棲梧嘴角挑起一陣興趣,這月神又發了指示,這次會是什麽有趣的事情呢?這個睿智的神,又安排了什麽奇妙的計劃呢?

看來下個目標就是找莫念真了。

隨之棲梧又不想那些了,轉身離去,以強大靈力劃開一道縫隙,強行離開這鬼濱之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