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求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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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化成了人形,去了魚首峰。

遠遠的便望見黃昏落日下,天上流淌的巨大圓形法陣,輕輕的轉動著。不斷收集著天上的日華月華,再緩緩的降了下來,如一場金色的雪。

那法陣所需的木土水靈石不斷供能,不斷滋養著那片土地。

那金色的谷子飽滿的低下了頭,清風吹楊,那一片金色的谷浪翻滾,帶來一片谷物蒸騰的香味。

棲梧擡頭望去,那古老的聚靈法陣,失傳千年了,這李淮,也不知道是什麽年份的人物。

可是那稻田邊,一對男女在拉扯。

那一身粉衣的俏麗女修面容憂傷的,將手裏的寶石發簪送回給了李淮。

棲梧瞇著眼,之前不記得,倒是忽然想起這個女人是誰。仿佛是閆帝後院裏,一個愛煽風點火的女人,自己從來不動手。但是那肖瑤光膚淺,向來是這個女人攛掇的。

仿佛叫什麽…鳳巧。

這李淮…還能看上這樣的人?

鳳巧低頭一臉傷情道。

“對不起啊,你種谷子又怎麽樣呢?還是給不了我要的東西,我要往上走。不想再被人卑賤,不想再被人輕視,不想再被人隨意克扣欺負。你明不明白?”

李準沈下頭,面上一片黯然下去。

最後女修轉身便走,李淮沒有擡頭,沒有挽留。

很久之後,李淮緩緩擡頭,轉頭望向那一旁眼裏冷漠的棲梧。

棲梧淡淡開口道。

“我仿佛來的不是時候。”

李淮眼眸沈了下去,在這黃昏格調裏,仿佛融了進去。

他默不作聲,坐到了田邊的歇息的桌椅上。給棲梧倒了茶,示意他做下。

棲梧決定先拋磚,再引玉,面無表情的望向他道。

“怎麽了?一個大乘魔修,連個女人都留不住?”

李淮擡頭,面上緩緩綻放個完美無瑕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傷心盡數做戲一般。那段感情,燕過無痕,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棲梧眼裏閃過一絲疑慮,一時看不明白。

李淮滿是玩味的望著棲梧,嘴唇輕挑,那陰鷙的氣度釋放出來,眼裏滿是狡詐。

“你找我,必是有所求。既如此,先陪我說完話,說完了,我就給你想要的東西。”

棲梧一瞬間眼裏閃過很多念頭,但是還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李準緩緩的品著那尚可入口廉價的茶,姿態盡是散漫。可是坐著的氣勢,那淩然眾生的態度,讓棲梧總是想到那前世坐於帝座之上的京坤。

李淮瞇著眼想著,沈聲道。

“怎麽說呢,從哪裏開始呢?一開始遇到這個女修,是因著她可憐。她是下界的農家女,沒有背景,沒有極高的天賦。只是三靈根,堪堪可以修煉罷了。”

李淮緩緩擡頭,夕陽斜照下,攏著那面容有些憔悴。

“那時候,她很勤奮的修煉,但是始終沒有進展。為了攢靈石買築基丹,她去打理長老藥田,一個女孩子從日出彎腰到日落,去各種兇險的地方采靈草。但是遠遠不夠,她人微言輕,連弟子份例都有人克扣。她就是哭的所投無門的時候,我遇到她。我對她很好,什麽都給她。”

“我有一靈髓,可以洗掉一個靈根,我本來自己用的,可是給了她。她不知道那個東西多珍貴,只是用了。她很高興,變成雙靈根,進了內院。可是還是沒得到什麽資源,她的天賦不足以讓別人看到她,我一個外院大弟子的身份也幫不了她。她需要法寶,靈石,丹藥,才能往上走,她不甘心只是如此的。”

棲梧略微詫異,洗靈髓之難得,四大世家未必有,拋出去只怕五六千萬靈石的天階。

“有天,那呂金盞長老看到她的臉,動了心思,強要了她。但是那一夜給的東西,抵得上她百年所得。她心動了,開始不斷用自己的身體交換東西。她沒有天賦,沒有背景,那臉是她唯一往上走的工具。隨後,那呂金盞高興了,收了她做徒弟。她與我說,以後不要對外說出我們之前的關系。我同意了,她很遺憾的和我說,我若是京坤就好了,那般受重視,地位之高。她就不用做這種事情了。我那時聽了,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棲梧蹙眉疑惑。

“可是你為何不用你之前那些法寶寶物呢,在她做那些事情前挽回她。”

李淮搖搖頭,微微嗤笑。

“我什麽也沒帶,不,或者該說,我更喜歡如今的日子。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她,反正我不想因為她打亂我如今的節奏。我喜歡當個小弟子,過平靜的生活。我是可以忽然修為增長,讓別人註意重視,可那也有暴露的危險。這個身體和我很契合,我不想再奪舍,再換身體。”

“這個法陣是我的底線,暴露到這裏,再過頭別人會起疑。我一來想讓她回頭,有靈谷收入,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是養活她不難。可是她不願意,她喜歡奢華富貴,一飛沖天。二來我也想幫幫曲寒川他們。”

李準帶著懷念意味的擡頭,輕聲微笑道。

“你知道嗎?瀲華劍宗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是很有骨氣很厲害的一群人,是一群沖動勇猛正義的長老。只是那些很值得尊敬的大能都死於那場秘境裏。只剩了一群貪生怕死的長老,和年幼的曲寒川。那曲寒川只不過一個孩子,兩百多歲別人還在當弟子,唯有他裝作老成,裝起威嚴穩重的樣子去扛下擔子,那蒼遠道完全不管事。所以我換了這個身子以後,就來這裏,到老對手,老朋友們的地方,偶爾想起他們就去掃掃碑。”

李淮眼裏含著溫暖的笑意,輕聲道。

“不過,這個聚靈陣還是沒挽回她,倒是我那師尊,挺直了腰板,到處與別人吹噓我。然後為了我的前途,為了讓我繼承他的長老之位。他一個墻頭草,沒意見的人,去幫曲寒川奪勢。以後賣交情,讓我路途通暢。我不知怎麽的,竟然覺得感動起來。又覺得,也算意外收獲些什麽。”

棲梧冷冷看他,那麽長的話,早就有點倦,一堆話過,只異常乏味說道。

“所以,你重新活一遍,就是為了過個小弟子的生活?大魔修的追求我真不懂。”

李準噗呲一聲,佯裝惱怒,眼裏卻滿是柔光。

“你完全沒聽進去幾句,我要考慮你的報酬了。不過,我之前爬到很高很高的位置,有了很高的權勢。但是幾千年下來,覺得也沒什麽意思。”

棲梧斜頭,甩甩額邊的發,不耐道。

“那你看你如今,做那麽沒用的庸才,女人看不住,讓別人睡了。你年紀一把的師尊為了你的前途奔走,那就合適了?就顧著你自己瀟灑了。你須知,唯有修為高了,權勢多了。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李準威嚴的臉楞了楞,隨即幹巴巴笑了笑。

“也是,你說的對,我太愛自己了,只顧著自己,不願意為了他們改變自己的生活。但是,我重活一場,真的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想在違心過以前那種日子了。”

棲梧聞言,忽然心裏悸動一下,眼裏暗了暗,陷入漫長的思考。

李淮看棲梧臉色有異,便問道。

“那,你找我做什麽呢?”

棲梧隨即面色如常,一如往常漠然冰冷道。

“我想知道各魔宗重要人物需要註意的事情,他們的性格弱點等,你知道多少,能告訴多少,都可以說。”

李淮遲疑了下,茶杯半舉空中一滯。眼裏打量了下他,久久之後輕笑道。

“你是預備要有大動作啊?”

棲梧點點頭。

“要去爭點東西,準備充足一點,不算很難。”

李準微微感興趣,看向他的目光異常覆雜。

“為何呢?就這般好?你也要往上走,往上爬嗎?”

棲梧平淡的搖頭。

“並不是,是辦事需要人手,就去攬點權勢。”

李淮恍惚了下神,看向他的眼裏異常哀默。

“也是,你們完全不同層次的人,你天賦之高,控制力之強。完全是挑選自己要的東西,而不是去拼命討一些不如何的事物。”

棲梧震了震,正要反駁,卻不想多言。

李準思慮了下將棲梧所需,記憶制成幻境,灌進靈石,但他開口道。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第一個是,為何你能不受那法陣的蠱惑?”

棲梧面上風雨欲來的暗沈。臉上一抽,久久之後冷冷吐息,情緒平覆,眼裏冷冷放光道

“先前有個瘋子,日日都是在我面前這般蠱惑,我習慣了,哪裏還會有什麽感覺。”

李淮聞言,臉色蒼白而震詫,許久不言。

“我…對不起…”

棲梧側目,轉頭不看他。

李淮隨即又好奇道。

“即是逃開了天陰,為何還要回魔道?”

棲梧面容冷淡,那眼裏仿佛在飄著雪花,異常的漠冷,一副疏遠的樣子。

李淮又低下頭,面容肅穆道。

“我懂的,幾千年前,我也是被逼到死角,殺了好多人,心志難改了。再回到正道,覺得格格不入,那些人張口閉口正義,當初我們被迫害的時候,卻不見他們出現。我們做壞事的時候,他們個個張口閉口的代表正道祛除禍害。所以,回不去正道,只能在魔道沈淪下去。”

棲梧聞言,靜靜望向那平靜的稻田,眼裏閃過一絲不為人查的哀怨。

李淮又道。

“我只是忽然特別想問你,你這幅世間難有的相貌。若是你如鳳巧一般,沒有天分沒有背景,也會不擇手段出賣些什麽嗎?”

棲梧眼裏迷惑不解。

“我又不要那些東西,為何要付出什麽?不該是我的爭什麽爭,活下去就不錯了,搶這個那個,不知足。若我如她這境遇,安分的待著做散修,到處走走看看。”

李淮呆呆望著他,隨即啞聲道。

“若是你特別特別想要呢?不會拿來換嗎?”

棲梧異常平淡的說道。

“特別想要的話,實力又不夠。下毒啊,把他引到陷阱殺掉就好了。何必那麽費勁,殺了不就全是我的?還特地一件件拿,浪費時間。”

李準驚的張了張下巴,那夕陽落山,他眼裏莫名激蕩道。

“也是哦…也是哦…你們根本,天差地別…”

棲梧淺淺嘖了聲,仿佛不耐煩已久。

“好了,沒什麽要問的了吧,該給我了。”

李淮眼裏一顫,那穩重的人莫名的慌張起來,捏緊了手裏的靈石。

“我…我…仿佛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不預備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棲梧寒光一凜,直接搶過他手裏的錦囊,冷冷的轉身就走。

李淮急忙站起,那得體的人失態將那一桌的茶壺杯碗震的響脆,高聲激抗對著那背影說。

“我可以告訴你很多東西,你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棲梧身子不為所動,只直直往前走。

李淮看著那冷絕的背影,高聲斥道。

“你告訴我你叫什麽,你有什麽煩惱,我都盡力幫你解決的!”

棲梧不語,只走的越發的遠。

李淮臉色有些蒼白難堪,胸膛起伏不定,放聲叫道。

“你真的…不能告訴我嗎?哪怕是交易,你要什麽,我都能替你要來!”

棲梧腳步一絆,但轉瞬面色如常,毫無波動。消失在那星光暗淡的夜空裏。

棲梧飛向那漫無邊際的山脈,將與京坤的靈獸契約印解除掉,往著合歡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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