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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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漫步於靈氣彌漫的林間,那光影一打,璀璨日華如金色的雪一般紛紛揚揚的落下,金色的塵埃飄散空中,地脈溢出綠色的大地靈氣,如泡泡一般,從地裏湧出。而靈樹呼吸吐出的木靈氣,如同螢火蟲一般,綠光點點,一陣風吹來,在枝丫間吹來蕩去。

他神色漠然的在林中行走,斜斜的光霧射到他的臉龐上,白皙的反光。

他微擡起頭,額邊幾根長發微微掃過臉頰,那眼裏光芒閃過。

太久沒以人形的姿態行走,或者太久沒有下地走的機會,忽然覺得腳有些難受。

他長袍拖地,惹了一地塵埃落葉,他坐在老樹下,青苔濕軟,滲出泥土的芬芳。

他看著遠處的高聳如雲的巨大藤蔓,枝葉繁茂,紫色千瓣忘憂花盛開其間。棲梧簾下眼眸,又朝著那高大靈植,又踏上自己的路途。

而他來到那株巨大的忘憂底下的時候,冰冷的神情微微一動,只見那藤蔓比他見過的所有樹樹幹都粗,底端,是幾根巨大的藤蔓交纏一起,那巨大的藤蔓帶著尖刺,拔下來可以當做刺槍用。那巨大嫩綠的葉子點綴其中,清風徐來,藤蔓上小小的忘憂花,散發著醉人的香氣,讓人忘去憂愁,洗去煩惱。

那藤蔓伸延到天際,攀到雲端,而那麽大棵的靈植,長在地脈上,無人發現。肯定是被術法屏蔽了感官,而飛過的仙舟,經過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拐彎,只怕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拐彎,也從不知道自己中了術法,也不會知道這裏有一顆那麽大的忘憂花。

那巨大的藤蔓中間,出現一個虛幻的影子,星星點點,化成實體,如同仙樂的聲音響起。

“你是來找我的嗎?”

那虛影成型,變化出一個身穿素衣的少女來,只是與幻境中不同的是,那少女裹著素色的面紗,面紗露出的地方,沒有魅獨有的美麗眼眸,沒有魅特征的長耳,沒有魅的潔白完美皮膚。

只是一個帶著雀斑,幹黃,扁平的臉。

棲梧看著她真實面目,還是微微出了神。

少女看他神情,下意識的眼神閃爍,低下了頭。但是隨即又覺得釋然,擡頭欣賞起那張美麗的妖冶的臉,發自內心的讚賞道。

“你真好看。”

被人誇讚,那眼裏滿是坦率直白的羨慕。棲梧不知怎的,忽然心裏覺得有點異樣,他很忌諱有人誇讚他容貌,可是對著她,有點不自在,對著她疑問道。

“為什麽呢?”

她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靈修,有著最厲害的幻術,完全可以把自己變化成最美麗的相貌,連宿千陽都不可能識破她的幻術,她完全可以接受別人對自己相貌的追捧,瞞天過海,過上不一樣的人生。為什麽要以真實的面目,在這裏躲躲藏藏,不被人發現。

少女坦率,好像十分不在乎的語氣。

“你說我的臉嗎?這是我真實的臉,幻境裏面做做夢就罷了,這裏是現實。應當要面對真實的自己,對不對。”

棲梧嘴巴微張,想說句什麽,說不出來。

靈修修煉漫長,更需要出竅期才能化成人形,這期間,得躲過多少靈獸修士的采食。而修成之後,基本長得美艷動人,而這棵忘憂花,卻是異數。

忘憂花,聞之忘憂,食之可治魘獸。

這棵忘憂,就躲在自己的幻境裏,做著自欺欺人的夢,把自己當成一個美麗動人的魅。

而出了現實,卻這般能抽離幻境,坦率的面對自己,哪怕自卑,哪怕知道會受人異樣。

可是,原本就可以瞞天過海的欺騙所有人,變成那副魅的容顏,不會有人發現的。

但她選擇不騙自己。

好傻。

少女看他一臉沈默,出聲問道

“你找我有何事?”

棲梧恍然醒轉,想起自己一行的目的。

“你放棄那個人了嗎?你可想讓他喜歡上你?”

少女微微一笑,眼裏有些傷懷。

“自然想,只是我試了所有辦法了,還是沒有讓他喜歡上我,罷了。”

棲梧嘴角一挑,出聲誘惑道。

“我手中有一蠱,可以讓他對你魂牽夢繞。只要你幫我做些事情。”

少女釋然一笑,眼裏悵然若失的道。

“不必了,多謝你了。”

棲梧微微一滯,帶了些惱羞成怒,仿佛覺得不識好歹。

“為什麽,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少女淡然,臉上帶著紅暈,抿了下嘴唇,羞然道。

“我並不否認,很喜歡,如今也喜歡,將來的很多年都會喜歡。”

棲梧愕然。

“那為何?”

少女似笑非笑,眼裏放出一點冷光。

“那種方法,不是真的喜歡,得真心喜歡才行。不然都是在騙自己,要活的坦率。而且你不覺得讓一個沒有神智的人陪著自己,不也是將就,委屈自己?。”

棲梧怔怔的看著她,心裏直搖頭,為著她,為著剛認識的人十分不值。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女修,他只是個築基,你真喜歡他,抓起來養就是了。何必活成這樣委屈的樣子,這世界強者為尊,強者制定規則,為何要把喜歡的東西讓出去。”

少女扁著嘴,略有一些委屈。低下頭,那眼裏便是消沈下去的光芒。平和悲傷的聲音,在花枝綠葉裏回響,那花微微的顫著。

“可我已經試了好多次,好久了。我真的,很認真很認真的喜歡他。我不惜在幻境裏幻化出最美的模樣,去讓他看到我。哪怕我知道那面容不是我的,我想他喜歡我就好,哪怕他喜歡上我,出了幻境,我一輩子用那個相貌也無妨。”

“我已經很盡力了,我用我最美的樣子,最單純的樣子去見他。見他的時候,給他看我收集的最美麗的景色,有時候是彩色的霓虹,有時候是連綿的花海。我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出現,帶給他最美好的希望。”

“可是,他還是沒有喜歡上我。有時候我想,放棄吧。最好的樣子都沒能讓他喜歡上我,何況現實裏呢?但是我想了想,還是不死心,還是希望他喜歡上我。”

“三年了,我以為我再努力一點,在他面前美麗的笑著,他就會心動。可是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喜歡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

她擡了擡頭,問了問棲梧,眼裏滿是羨慕道。

“你看到他們了,好般配啊。這世上,真的有前世今生,命中註定。他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多開心啊。”

棲梧喉頭一苦,覺得這暗戀的苦酒,太過抑郁難消,難以入口。他輕聲問道。

“可是你甘心嗎?他連你名字都不知道,也許不會記得,幾十年後,你還要帶著他的情人,費好大勁去幫他們見最後一面。”

他婉轉而又帶著苦澀道。

“這樣,太苦了。”

少女咬了咬唇,眼裏帶著朦朧淚光。

“是啊,好苦,可是他真的很好,他值得遇到那麽個人,他喜歡,也喜歡他。我願意成就他們,哪怕他始終不知道我是誰,我做了什麽。”

“好可惜啊,可惜的不是最後我還是不能讓他喜歡上我,而是,可惜的是他始終不知道我喜歡著他。”

聽著那樣的腔調,一股蒼涼撲面而來,仿佛大片大片的雪花覆下,綠草漸漸枯萎。

棲梧楞楞的想著,看向這個強大的靈修,眼裏閃著撲朔的光。

怎麽說呢,他忽然又想到。

“那你為何喜歡他,修士很多,人很多。”

少女聽到這個話,忽然間,眼裏溫柔的光芒綻放,那眼睛,變得瀲灩生光。

巨大藤蔓上,枝葉搖晃,紫色忘憂競相開放,金色的花粉溢出,空氣裏彌漫著甜甜的味道。心花怒放,大抵如此。

少女甜甜的笑著,坐在藤蔓上蕩著腿,手指羞澀的糾纏。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回憶。

“我詳細與你說,但,你別可不許告訴別人。”

少女靈動單純的笑著,花瓣撒落期間,恍惚間,好像又看到那個美麗的魅族少女,迎著光,身後大片花潮。

“他真的好生溫柔,我修了五千年,這個裂谷還沒有出來的時候我就在這裏紮根了。五千年裏一直這裏,到我出竅期能離開這裏的時候,變成人形卻不好看,他們不喜歡我,我就在自己的幻境裏做著夢。”

“其中有一些修士會闖進來,我和他們玩耍,然後就放他們出去。因為,一個人也是會寂寞的。”

“後來我就遇到他了,臉上總是帶著溫溫柔柔的笑著,總是在替別人著想。我有偷偷看過他的記憶哦,好善良的人。我有幻化過容貌去找他,他都是正人君子的樣子,和別人很是不同。”

“我偷偷想過,若是他喜歡上我,就算出來幻境,他看到我是這個樣子,也會接受我的,你說是不是啊。你心裏,也有喜歡上一個溫暖的人,是不是。”

棲梧心裏一驚,心裏的隱秘被人知道,身體忽然一僵,瞪著眼睛看向她。

少女驚訝的捂著嘴,急忙道。

“不好意思啊,當時看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擅自讀取你的記憶,抱歉了。”

棲梧頭上微汗,面色蒼白,但隨即回覆正常,簾下眼眸冷漠道。

“我不喜歡他,只是那個時候,孤苦無依,是他給我了溫暖,給我治傷,叫我好好活下去。”

“不算喜歡,只是他剛好出現在那個時間,給了我需要的東西。就像餓的時候有人給了一碗熱湯,我喜歡的是熱湯,誰給我熱湯,都會感激。”

說著有些傷懷。

兩個原本能叱咤風雲的人,彼此知道自己不為人道的秘密,忽然靜默下來。

寒暄之後,各自散場。

那隱於藤蔓上的少女,忽然鼓起勇氣遠遠呼喚道。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了,去找他吧,找個能讓你感覺到溫暖的人,好好過吧。”

棲梧看著遠方傳來的聲音,心裏有些哀傷。

他站在樹蔭底,林間猿猴在頂上攀爬,幾聲猿啼,把他帶到很久很久之前。

“好生照顧自己啊,以後受了傷,可以告訴我,找我。她們不會再來欺負你了。”

“為什麽要那麽做,我是一個廢人了,幫我也不能得到什麽好處。”

“我未必是要得到什麽好處的,你開心一些,便算是好了。”

“你讓我殺光她們,我便開心。”

“不,殺光了她們,你依舊不開心。”

“你如何得知?”

“你啊,還是來常常聽我念經彈琴吧,會好一些。”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若是你,有那麽多東西,也會開心。”

“誰說我開心了。”

“你不開心?有那麽多東西還不開心?”

“是的,有很多東西也可能會不開心的。”

“那你都不開心,怎麽叫我開心。”

“兩個不開心的人,相互取暖,就都開心了,是不是。”

“你倒是有趣。”

“好了,我走了,記得找我,我幫你換藥。”

“你叫什麽名字啊,來日有機會,報答你。”

“在下司年華,不過不需要你報答什麽。”

接著便是那暖暖燈光下,那人微微一笑的臉,長久長久的記在他心裏。

睜開眼,回到現實,棲梧微微嘆了口氣,他還是要去尋那四仙器,但是沒時間耽擱了,得按照計劃行事。

他轉念一想,便化成一五尾雪白小狐,雪白一團身影在林間靈活的跑著。

他跑到瀑布邊上的時候,卻發現異狀,那周圍的花草略微發黃,那水流沒有那麽清澈了,周圍靈氣稀薄的很,那水面上,浮著一些靈魚的屍體。

他轉了轉身回到那村子,那村子更是滿目瘡痍,到處坑坑窪窪,到處都是魂火燒出的火坑,魂火燒的骨灰到處都是。

那小狐走走停停,掂著爪子,直立身子,用碩大的尾巴支撐,活像個雪松鼠。

小狐擡頭望向祭壇上零星幾個收拾骨灰的弟子,心裏有點訝異。卻看著有幾雙眼睛看向他,又隨即繼續幹著自己的活。

小狐嗅了嗅周圍,有幾道陌生的味道,而場上的骨灰堆,起碼有幾百人,又是一場大屠殺。

遠遠一個聲音呼喚,急促而頹廢。

“豐年,過來。”

小狐轉頭,嚶的一聲叫喊,俯下身子,靈活的繞著骨灰堆,來到坐在枯木上的高大男人身邊。那那人看著已經微醺,昏昏欲倒。

男人用手一撈,那小小軟綿的身子便到了他懷裏。他滿是手繭的手摸著,註視著前方跪倒在地,哭得昏天暗地黑地的土著少年。

“豐年,萬獸族的人全部都死了,就剩這一個。”

小狐身子微微一抖,擡頭望去,那黝黑的少年,眼眶紅腫,頹然跪倒在地,淚痕巴巴的錯亂在臉上。

男人略帶感觸的聲音說。

“好像是在開會,說要怎麽幫你,怎麽救那龍鯉。然後有幾個合體期過來了,搶了那溪裏的靈泉暖玉。這是犯了整個修真界大忌諱的,所有把在場的人都殺了,連一些仙門的弟子和長老都燒成灰了。”

然後指了指那前方的少年。

“就活下來一個,被藏在瀑布底,用個法子藏著了。”

說著,又帶了無限的嘆息,看了看那難以自抑痛哭到快窒息的少年,帶了些緩慢而沈重的語調。

“豐年,你知道嗎?我當年也是這樣的,那麽無力的面對著身上扛著的血海深仇,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微風緩緩的吹著,帶走日暮沿留的炎熱。他一個哽咽,撫著小狐的身子。輕輕的,怕是被人聽到一般,說道。

“你說,我要是當年沒有遇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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