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疑似祖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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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是棵常青藤, 社員都是藤上的瓜,瓜兒連著藤,藤兒牽著瓜兒,藤兒越肥, 瓜兒越甜, 藤兒越壯,瓜兒越大, 公社的青藤連萬家, 齊心合力種莊稼……”

尹落秋和苗苗越是接近農田, 就越能聽到一陣一陣激烈嘹亮的歌聲。

歌聲越大,大家幹活的幹勁就越大!

她倆是第一次下工,得先去找記工員,找他拿社員勞動手冊。

“拿好了, 每次下工來我這記分。”

記工員是村裏公認的寫字最漂亮的熊老頭。

“這薄薄一本子, 若是不見了怎麽辦?”

尹落秋手裏拿著記分用的是《社員勞動手冊》,好奇提問。

每次上工都得帶來, 然後再帶回去, 很容易弄丟。

熊老頭慢悠悠說道:“如果是丟了,那就補辦。不過那上面的分也就沒了。”

年底,是看著大家的《社員勞動手冊》,算總分, 再分錢。手冊不見, 那這錢就充公了。

尹落秋瞬間覺得手裏這輕輕一本子如千斤重。

“村裏不另有記錄嗎?”

若勞動手冊不見,那一年的辛苦豈不是就白費了?沒有備案,真的太不保險。

熊老頭把公社給的鋼筆汲滿墨水,把鋼筆頭擦幹凈,蓋上筆蓋, 才說,“沒有。這麽多人,個個工分每天不一樣,我天天這麽記的話,記一天都記不完。”

從記工員那裏出來,苗苗在尹落秋身邊小聲說:“熊爺爺真好,給咱們一天8個公分。”

只有男社員和一些力氣大的女社員才能拿滿工10個公分,大多數女社員的滿工是9個公分。

像尹落秋和苗苗這樣,平時都是家裏寵,很少下地幹活,能拿到8個公分,已經是看在她倆是高中生的份上了。

尹落秋和苗苗今天的工作是拔草。

四月,田裏莊稼已經種上,現在主要做的是田間維護工作。

“小秋,你真的回來上工了?”

“真不考大學了?”

“你爸和你媽當初還說家裏要出個大學生呢!”

……

還沒走到自己負責的那塊地裏,尹落秋就聽到不少社員的問候。

這裏面有人是真的關心的,也有人是看熱鬧,還有些人是挖苦的。

尹落秋還沒什麽反應,苗苗就擋在她面前,氣得圓臉通紅。

“你們都不知道,別胡說!落秋心善,她怕自己考大學,光花家裏錢不好意思,想要體會一番家裏人受的苦。以後會更努力學習!”

但凡牽扯到尹落秋的事情,一向膽小害羞的苗苗就會變得特別大膽。

尹落秋像是害羞般,低著頭,輕言輕語道:“別說了,苗苗。”

語氣很輕,但是聲音不小,至少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尹落秋在心裏給苗苗點讚,托原身這些年不斷洗腦的福,她只是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苗苗就自動腦補助攻。

這種話都由別人替自己說出來的感覺,真是爽!

這樣一想,原身的人設倒是挺不錯的。

“原來是這樣!”

一個洪鐘般嘹亮的聲音在田間響起。

尹落秋看過去。

是這個身體的親生父親尹老頭。

他身體非常健朗,說話中氣十足,“讀大學,國家包學費,還給工資,不像初高中那樣,用家裏養,誰敢說你什麽!”

他擲地有聲,虎眼豹面,很有震懾,好些人不敢看他,也不敢再說什麽。

不過,當他轉頭看向尹落秋實時,露出老父親的滿意笑容。

尹落秋這才想起,父親特別期待她能成為大學生,為家裏爭光。

當原身說不想考大學時。最失望的,就是父親。但因為疼女兒,他只會生自己的悶氣。即使氣得再厲害,他也沒說尹落秋一句不好,也沒勸她考,而是尊重她的選擇。

每天一大早扛著鋤頭出門,大晚上才回來,吃飯時也不出聲,像一只河豚。

而原身心冷,也硬,一旦確定了自己的選擇,就不會輕易改變。

父親不說,她就當做不知道父親的傷心和郁悶,每天繼續扮演她乖巧嘴甜的女兒。

面對老頭那雙疼愛又充滿期盼的眼,尹落秋心一動,就開了口:

“爸,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這段時間壓在尹老頭心上的煩悶,瞬間消失。他笑得鐵憨憨,扛起鋤頭,從尹落秋肩上卸下小背簍,氣沖鬥牛,仿佛有使不完的幹勁,用不完的力氣。

“走!我馬上送你回學校!”

他速戰速決,生怕女兒改變主意。

苗苗也替落秋開心,“對,快回去。”

上次從學校裏帶回來的東西,還沒收拾好,可以直接打包帶走。

尹落秋祖拉住急著要把她送走的父親和苗苗,“別急,我今天已經領了工,先把這活給幹完,可不能半途而廢。明天再回學校吧?”

尹老頭和苗苗看了彼此一眼,沒再拉著尹落秋。

“那就明天,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尹老頭說道。

他一錘定音。他已經從落秋嘴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尹落秋看到父親這著急的模樣,心裏甜。

這是個好父親。

原身身在福中不知福,滿肚子的算計。現在雖然是沒事,但長此下去,總會把一家人的感情給算計完。

尹落秋不理會周圍人詫異的眼神,她拉著苗苗到她們的任務田裏,開始拔草。

尹老頭看到女兒認真工作,自豪。他女兒讀書好,幹活也強。反正他現在看女兒,哪兒哪兒都順眼。

他臉上一改這段時間的冷板和陰郁,樂呵呵地背著鋤頭下地。

乖女已經答應他了,他明天就帶她去學校。

他那麽小那麽嬌沒吃過苦的姑娘,要回農村跟大夥一起刨地。他想著就心疼得睡不著覺。

還是讀書好,成了大學生,國家包分配,在大城市裏坐辦公室,還能拿錢領糧,多好呀!

而且他這段時間想了想,女兒之所以不想考大學,也有可能跟二媳婦有關。

落秋從小和老二家的一塊上下學,突然間老二家的不去了,只剩她自己一個人,可能有些孤單。

他得回去跟老太婆和親家商量一下,讓苗苗給落秋陪讀。

這樣一想,老頭想立刻放下鋤頭往家裏趕,可這時候,大隊長開始打頭唱歌。

“紅色的經典

親切的回響

……

生產隊裏開大會訴苦把冤伸

萬惡的舊社會是窮人的血淚仇

……”

尹老頭臉僵硬了一下,重新拿起鋤頭,也跟著唱: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長工累得他吐血漿

瘦得皮包骨病得臉發黃

地主逼債地主逼債好像那活閻王

可憐我的爹爹把命喪

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

……”

這是《不忘階級苦》,尹老頭可不會在唱這首歌的時候走人。

會被人說叨。

上次刁婆子就是在唱這首歌的時候,偷懶走人。後來,村裏開大會,就有人用這來攻擊她。說她忘記了階級的苦,根本不適合給他們無產階級貧農打飯。

為這,刁婆子丟了工作輕松,工分高,油水多的食堂工作,就只能跟著其他社員一塊下地。

今天大隊長很有興致,這一首《不忘階級苦》唱個不停,尹老頭也根本沒找到合適時機開溜。

尹落秋正拿著小鋤頭鋤草,苗苗也有一把。

這小鋤頭是尹落秋讓二哥用雞骨頭給她們做的。

雞骨頭磨得非常尖,鋤下去再提起來,就能連根帶起野草。

三個尹知軍雖然游手好閑,二流子,但是路子寬,他幫尹落秋和苗苗每人搞到了雙手套。

這是鎮上的勞保產品,每個工人都有定量,只有壞了才能夠申請換新的。

兩雙手套,苗苗改過,跟她們兩人手的大小極為相符,戴起來很合適。

“這農村人比咱們還講究!”

一個爽朗的聲音在尹落秋她們隔壁的田地裏響起。

尹落秋看過去,是個姓聞的知青。

她穿著綠色軍褲,黑色皮帶把綠色的短袖紮在褲子裏。她綁著個大辮子,臉上皮膚有些黝黑。

這是今年年初,自願從城裏下鄉支援的知青。

她高中畢業,據說家裏給她找了個紡織廠女工的工作,但她覺悟高,積極響應號召,不惜和家人鬧翻,也要下鄉。

正因為她這樣的高覺悟。所以下鄉的老知青對她很信服。

但尹老太卻時常在尹落秋面前嘀咕,聞知青是蠢貨。家裏幫安排的好工作不香嗎?要下鄉受罪。

“你這樣拔草效率不高!手這麽抓著,往上一拔,就出來了。你那樣又是小鋤頭,又是手套,不行!又不是種花。”

聞知青高談闊論,手上還示範給她們看。

看跟她一貫的形象非常相符,看著就像個非常熱心的好大姐。

可她教育的對象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尹落秋和苗苗,那就顯得格外諷刺了。

苗苗尷尬,蹲下來,躲在地裏。

她無臉見人。

落秋站直,不讚同地看向聞知青,搖搖頭,“咱們村裏人都知道,這田裏的草紮根深,不好拔。像你那樣,只拔葉子,不拔根,沒到一天,它又該長了。你說是不是呀,刁大媽?”

刁大媽就在她們旁邊地裏,是個磨洋工的混工分。她拔草的速度非常慢,按她的話,慢工出細活。她拔草是拔出根的!拔一次,永遠不再長。

尹落秋知道這一點,才特地選她來為自己說話。

刁大媽正看尹落秋和聞知青的熱鬧,聽到尹落就提到她,露出一個尖銳的笑容,“那可不是!聞知青,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那樣用蠻力拔草是沒用的 ,要除根。”

聞知青每次幹活熱火朝天,她在她旁邊被比成屎。

早就不爽很久了。

聞知青臉青,她手裏還拿著給尹落秋她們示範時□□的草——沒有根的草。

她像是晴日之下,眾目睽睽中,被人用目光淩遲。

所有人都看著她,包括跟她一同來的知青。

“落秋在農村長大,即使不怎麽幹活,但還是比你城裏來的知青知道得多。”

刁大媽火上澆油。

每次在聞知青旁邊做工,她的工分都會被扣一點。

現在正是報仇的好時機。

而且她說的是真話,並沒有虛報。

“你難道沒聽說過斬草除根嗎?我讀過書,都知道,你城裏來的高中生,居然不懂!”

刁大媽好不容易得了個機會,數落聞知青,她嘴巴根本就停不下來。

苗苗從地裏露出個臉,崇拜地看向尹落秋,“秋秋,你好厲害!好聰明!”

她還以為落秋當初做小鋤頭、縫手套,是怕傷到自己的手,沒想到是為了斬草除根。

“對不起,我已經誤會你了!”

她誠心道歉。

虧得她是落秋最好的朋友,卻跟其他人一樣誤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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