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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親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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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半路遇見, 便同坐著一輛馬車回宮。

馬上慢慢地駛出長街,燈火節的喧鬧聲逐漸稀疏遠去,唯剩車輪碾在石板上發出的轆轆聲。

有些沈悶。

沈靈溪眉眼微垂, 打破沈悶解釋道:“我和宋公子是……不小心撞到了, 剛好順路便一起走了, 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

元音儀從果盤裏拿了顆橘子,邊剝邊說:“我當然相信皇嫂,知道皇嫂不是見異思遷的人。我只是在想皇嫂怎麽獨自一人跑出宮了?”

沈靈溪:“聽聞今日有滁州來的雜耍團,雜技耍的出神入化,有些好奇就想著出來瞧瞧。”

“可我聽說皇嫂最近染了風寒, 反反覆覆的不見好。”元音儀將剝好的橘子一半塞到曲菡手裏, 另一半湊過來給沈靈溪:“皇嫂,真不是皇兄又惹你生氣了?”

皇上事事依順著她,從不惹她生氣。

她也沒有生氣。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皇上,面對極有可能親手殺害她孩子的皇上。

元音儀又瞧見她露出傷心的模樣,心下肯定自己猜對了, 拍著胸脯說:“皇嫂, 他都怎麽欺負你了?你跟我講, 我幫你罵他去!”

曲菡捏著橘瓣填進她嘴裏:“又罵?忘了前幾天你被他罰去祠堂, 跪著聽嬤嬤念了一宿的《女則》,說再也不理他的事了?”

皇上不經她同意私自給她賜婚, 她心裏不得意就跑去和他“理論”,結果不知道哪句話觸到他黴頭了, 他竟然罰她跪祠堂, 還派了十幾個嬤嬤在旁邊念《女則》。

十幾個人,跟蒼蠅似的,嗡嗡嗡……差點逼瘋了她。

提起這件事, 元音儀下意識地捂了下耳朵:“別說了好吧,你一說我又感覺耳朵裏有一萬只蒼蠅在叫了。”

曲菡:“好了,不說了,吃瓣橘子。”

“我是說再不理他了,但是現在情況特殊,現在皇嫂都被欺負成這樣了……”元音儀握起拳頭,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我就算是被他十八番酷刑折磨的再慘也要為皇嫂申冤,和惡勢力鬥爭到底!”

這一瞬間,仿佛從她身後冒出一道名為“正義”的光……

元音儀誇張的表情動作逗的沈靈溪噗嗤一笑。

元音儀:“哎呀!這樣才對嘛!皇嫂還是多笑笑才好看!不要再為狗皇兄生氣了,氣壞身子反倒叫別人高興了!”

逛了熱鬧的燈火節,看了精彩的雜耍團,沈靈溪郁結的心情本來就好了很多。

現在被元音儀一逗,唯一的一絲郁結也消散了。

她揚唇淺笑:“不生氣了。對了儀兒,小張將軍昨日已從邊關回來,你去見過他沒有?”

一聽這個,元音儀巴掌大的臉哭喪起來:“嗚嗚嗚皇嫂你怎麽也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臭小子從小打到大,我和他能當仇人,讓我嫁給他當他娘子……太恐怖了嗚哇哇!”

小時候別人都說她是克天克地的孤煞命,要不拿她撒氣欺辱,要不躲的她遠遠的。

除了曲菡和沈靈溪。

如果說曲菡是拉她走出深淵黑暗,鼓勵她和命運抗爭的人。沈靈溪就是那個給予她無限溫暖愛意的人。

她會為她準備好吃的,會為她縫制新衣服,會在她高燒不退時徹夜照顧……

她沒見過母妃,但她覺得,如果母妃在世,大抵也是如皇兄的這位新嫂子,溫柔體貼,甜言軟語。

所以此時沈靈溪非但沒有幫她勸皇兄收回聖旨,還反過來問她婚事進展,使得元音儀表情有些失控。

還生出一種感情是不是淡了、她是不是不愛自己了的想法。

沈靈溪看著她長大,自然知道她一百個不願意,她嘆氣:“儀兒,皇嫂知道,可這個婚你不得不成。”

元音儀:“……嗚嗚嗚。”

沈靈溪:“陛下也是為你著想。”

元音儀撇嘴:“他那哪是為我著想,他明明是借著賜婚,把小張召回來,收縮張家的兵權!”

元音儀雖然不關心朝堂紛爭,但也清楚張家在軍中威望極高,已經到了威脅皇權的程度。

說是幫她挑選良婿,還不是把她當工具人,把小張“綁”在京城,稀釋張家在邊關的權利。

皇兄說最在乎她,可她覺得這話假死了,就像他說最愛皇嫂時一樣假。

他分明最在乎他那個皇位!

她們和他的皇權比起來,他會眼也不眨地選擇皇權。

她一點也不想當他鞏固江山權利的工具人!

“儀兒,你錯怪陛下了。”沈靈溪搖頭道:“我大元能安樂至今,全憑鎮國公當年百戰百勝,令旁人聞風喪膽。如今鎮國公突染惡疾,危在旦夕,今又恰逢陛下壽辰,萬朝來賀,鎮國公病重的消息恐怕難以隱瞞。

“其餘諸侯國本就對我們虎視眈眈,妄想取而代之,若是鎮國公病重的消息傳出去,群龍無首,一盤散沙,必會蠢蠢欲動。如要化解,唯有聯姻結秦晉之好。如果陛下不為你賜婚,屆時百官聯名上表,以江山社稷為由讓你北上和親,又該如何?

“我知你不喜小張將軍,不願成親,然到底還在京城,總比你一人孤苦伶仃地去那苦寒之地的好。”

滿皇宮裏,適齡且還沒成親的只有元音儀。

如果要和親,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她。

聽到自己可能會被送去和親,元音儀放在腿上的手抖了一下。

曲菡寬修伸過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安撫,替她問道:“娘娘,那便只有成親一個選擇嗎?”

沈靈溪應聲:“是,而且越快越好。”

結了婚,板上釘釘,滿朝文武再鬧也鬧不到她頭上。

軟軟的手握著她手心,元音儀勉強憋住自己沒將馬車頂掀了,但表情依舊不好:“什麽道理?!本公主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裏搬嗎?什麽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我看是全天下最垃圾的身份!”

沈靈溪:“儀兒……”

元音儀攥緊了手:“我寧願不當這個垃圾公主!”

曲菡給她順毛:“消消氣,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元音儀:“都拿和親威脅我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曲菡叫停了車夫,撩開車簾:“要不……你現在下車,跑吧……跑到天涯海角,去哪都行,總之別回來了。”

曲菡幫她整了整並不淩亂的衣領,叮囑她:“外面比不得宮裏,你一定萬事小心,千萬別餓著、冷著自己。”

她又從懷裏掏出一塊刻著蓮花的玉佩給她:“我也沒什麽能給你的,這個你收著……”

曲菡又將荷包拿出來給她:“這裏面還有些錢,你也拿著。”

元音儀感動的熱淚盈眶:“……小菡,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們天涯海角,永不分離。”

曲菡:“小儀,我會拖累你。”

元音儀:“沒事小菡,我們說好的要一起離開京城,一起……”

沈靈溪:“……”

啊……她還在呢。

她們一個公主一個宜妃,這樣旁若無人地當著她這個皇後大聲商量逃跑真的好嗎?

看著她們依依送別,儼然生死離別的模樣,沈靈溪低咳了聲,打斷她們:“那個……你們應該跑不過官兵追捕。”

不讓你跑,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追回來。

元音儀雙眼溫熱地看著曲菡,“小菡,那我們怎麽辦?”

曲菡同樣:“小儀,我也不知道。”

沈靈溪:“……”

她有種自己在這很多餘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沈靈溪撇過頭,看了眼連麥中的直播。

姜昭已經回了家,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個西瓜在吃。

彈幕上:

【王才人:恒安公主和宜妃感情真好啊!】

【徐良娣:嗚嗚姐妹情深,上天為什麽要對她們那麽狠心,將她們分開。】

【吳昭儀:是啊,我上次還看到她們抱在一起,她們姐妹感情真的很好!】

一顆西瓜籽卡進了喉嚨裏,姜昭嗆的眼淚直流,連忙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地喝完,她收到了一條沈靈溪的密聊。

【沈皇後:昭昭,若是你,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姜昭問她:【避免她去和親又不用成親的辦法?】

【沈皇後:是。】

姜昭誠實道:【沒有。】

但是,【有另一個方法——假成親。恒安公主可以和小張將軍先約定好假結婚,然後等過幾年,和親的事結束,再休書離婚,這樣基本算是兩全其美。】

既不用和親,又不用真成親,挺兩全其美的。

沈皇後卻不那麽樂觀:【這……那這般儀兒豈不是名聲盡毀?】

古代休妻離婚是要有正當理由的,假成親再離婚,別人會怎麽看元音儀,她還怎麽再嫁出去?

古現代的思想差異化,姜昭表示十分頭疼。

她咬了口紅瓜瓤:【取舍懂嗎?你們都讓她和一個不愛的人成親了,那就是已經找不到盡善盡美的辦法了,難道離婚比和不愛的人過一輩子更糟糕嗎?】

【沈皇後:……是。】

名聲掃地,十分糟糕。

姜昭無言以對。

似是察覺出姜昭的無語,沈靈溪道:【這個時代如此。】

不是她不想像姜昭那樣,而是她生在這個時代,教條壓迫逼的人喘不過氣來的時代,她無力對抗。

【姜昭: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是,人類有智慧,能夠獨立思考,而不是長了顆人的腦子卻像動物一樣只知道順從屈服長久形成的習慣。你是皇後,如果你都不願意改變努力,那誰還有能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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