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任輝的身份後, 姜昭將現在的情況告訴他。

李哥躊躇不得志多年，一心想聲名大噪，現在他要將寶全壓到她身上, 不可能輕易放她走。

她昨天想用被黃導封殺來騙他, 讓他認為自己沒價值了, 接受只能拿到五百萬解約費這件事。

畢竟，毫無價值的東西，與其砸在手裏一文不值，不如趁早出手。

可她千想萬想沒想到李哥會去向黃導打聽情況，還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自信, 覺得能簽下黃導的新劇了。

這樣他更不可能松口了。

姜昭看著聊天框裏緊跟著的那句“我會幫忙處理”, 心裏有些覆雜。

天盛傳媒業內頂尖，任輝更是個中翹楚，多少人擠破頭爭搶的位置，她當然也心動。

只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娛樂圈再賺錢, 一億六也不是小數目呀, 她得賺多久才能還完債？

而且白白給別人16億, 姜昭怎麽都覺得自己像冤大頭。

唇抿了好幾下，姜昭攥著手機打字, 打到一半，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任輝：手機裏說不清楚, 你來公司當面和你聊。】

情況覆雜, 一兩句話確實很難講清楚，姜昭把打了一半的話刪掉，發了句“好”, 又道：【下午兩點可以嗎？】

她住的出租房遠離市區，來回通勤要三個小時。現在過去的話都快中午了，不如幹脆約到下午。

任輝回了個“ok”。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姜昭準時到天盛傳媒。

任輝已提前打好招呼，前臺小姐姐將她領到會客室，倒了杯茶給她：“姜小姐，您稍坐片刻，任老師馬上過來。”

姜昭接過茶道謝：“謝謝。”

前臺小姐姐輕手輕腳地關門離開。

姜昭捧著茶坐在真皮沙發上，擡頭看見彈幕不吝嗇地誇讚道：

【吳昭儀：此處布置富麗堂皇、精巧雅致，是你們那迄今為止最氣派的。】

【王才人：昭昭果然神機妙算，早知有更好的等在後面。如今再瞧上次那家公司，真是一文不值。】

【孫婕妤：修繕的很不錯，叫人看了舒服。】

瞥著她們的彈幕，姜昭吹著熱氣齜笑道：“當然了，天盛傳媒財大氣粗，是經紀公司中獨一檔的存在。”

唐曉玲的公司雖然業內排第三，聽起來挺牛逼的。但如果和天盛傳媒比，直接就被秒的渣都不剩了。

方方面面的那種。

想到唐曉玲，姜昭眸色發暗。

她要是知道任輝有簽自己的意向，估計肺都能被氣炸吧。

秉承著不錯過任何一個給唐曉玲添堵的機會，姜昭轉著杯子將有天盛logo的那一面轉到面前，拿著手機拍了張，發到微博上。

微博剛發出去，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姜昭聞聲朝門口看過去，只見三個男人依次進來。

為首的男人劍眉星目，氣勢十足，是鼎鼎有名的任輝。跟在任輝身後的男人手裏抱著兩沓文件，大約是助理。

至於最末那位……

男人生的比女生還要白，過分白皙的臉頰上，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薄唇淺淺的勾著，仿佛生來就帶著睥睨萬物的蔑視。

長著一張病弱禁欲臉，偏偏身上穿著一套彩印西裝，各種顏色潑灑在衣服上，宛如一只行走的花蝴蝶。

任輝大步走進來，姜昭收回目光，起身和任輝打招呼：“任老師，你好，我是姜昭。”

任輝微微頷首，聲音又沈又穩，“別客氣，坐吧。”

幾人落座，助理將手中的文件放到姜昭面前道：“姜小姐，這是我們公司初擬定的合同，您先看一下。”

上來什麽都沒說直接給她看合同……

姜昭擡頭看了眼任輝，餘光瞥見旁邊的花蝴蝶翹著二郎腿，漂亮細長的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絲毫不避諱的目光，帶著審視，又帶著探究，隱隱還有兩分興奮。

姜昭被盯的渾身不舒服，蔥白的手指往手心裏攢起，努力忽略他：“任老師，微信裏我和你說過，我現在的經紀人不放我走，我強行解約要付16億。”

助理小哥哥開口道：“姜小姐您放心，公司會幫你處理一切事情。”

所以……即便是真付16億，他們也會幫她付對嗎？

這錢不要她出，但她的心仍然在滴血，小聲嘀咕道：“但我總覺得太虧了。”

付那麽多違約金，真的很虧很虧很虧。

聞言，花蝴蝶背貼在沙發上，瞇著眼睛說：“你都沒看合同，怎麽知道虧了？”

姜昭指的是給李哥16億的違約金虧，花蝴蝶卻理解為是姜昭覺得簽他們公司虧了。

一旁的任輝也道：“先看看合同吧，看了合同再聊也不遲。”

姜昭拿起合同翻開。

簽下她得先幫她付高昂的違約金，姜昭覺得僅憑這一點，這份合同跟賣身契就不會有什麽區別。

現在但凡一個經紀公司，都更願意簽約年限長的。十年、二十年，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天盛答應幫她付違約金，那必然還會從她身上賺回來，姜昭覺得，這份合同最起碼二十年起步。

然而……

她從頭翻到了尾，都沒看到關於簽約時間的條款。

姜昭又逐條看了遍，助理在旁邊說：“姜小姐，我們在合同後面還為你擬定了量身計劃，您也可以看看，有什麽需要補充的隨時說。”

又看了遍，姜昭確定沒漏掉，確實沒定時間。

聽到助理說後面還有量身計劃，姜昭繼續往後翻，便看到密密麻麻都是對她的各種分析和規劃。

助理又補充：“時間倉促，這個只是大致計劃，還會再細化的。”

一條條列出來的內容，感覺比她對自己了解都多。

他卻說是臨時寫出來的大致計劃，難怪是個人都想簽天盛！

然而有黃導在前，姜昭在天下掉下的大餡餅面前尚存著理智，她把合同擱到腿上：“那個……可以冒昧的問一下，為什麽是我嗎？”

為什麽簽她，為什麽明知道要幫她付高昂違約金，還是決定簽她。

助理答道：“因為咱們天盛覺得姜小姐是可塑之才，覺得你有潛力，有一股引人註目的潛質，值得我們公司簽約。”

簡單來說，就是覺得她能火，且會大火。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他們覺得她有大火的命，所以願意簽她。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姜昭卻總覺得有些單薄，她再度翻開合同：“這份合約你們是不是忘了加一些條例？”

“有嗎？我校正了好幾遍，沒有忘記加什麽嗎？”助理偏頭想了想道：“今天早上擬的合約，資源方面擬的比較模糊，正式合同我們會補上。”

姜昭搖頭：“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合同上沒有簽約年限。”

助理聞言笑著解釋道：“那沒錯的，合同上本來就沒有年限，姜小姐你想隨時離開都可以。”

姜昭：“……”

想什麽時候離開就可以什麽時候離開……

姜昭覺得喉嚨發緊，還有些幹澀，端過杯子喝了口水。

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就不怕幫我付完前公司的違約金，我就解約離開嗎？”

她先決條件那麽高，還不定年限，他們真的不是在做慈善嗎？

聽到她慫慫的話，花蝴蝶噗嗤笑出聲。

不幫自己謀福利反而替他們擔心起來了，有意思。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姜昭想到原公司合同裏那些明裏暗裏的條款，她問道：“是不是還有什麽隱藏條約？”

像什麽不還完債不能解約，或者什麽欠債用特殊補償啥的……

剛才花蝴蝶看她的眼神就挺赤.裸的。

果然，她聽花蝴蝶說：“我們公司從不做虧錢的買賣，既然給出了這份合約，就有這份自信。”

一顆蠢蠢欲動的心沈寂下去，姜昭起身：“那我不能簽你們公司。”

花蝴蝶：“哎？為什麽？”

是他給出的條件還不夠誘人？

姜昭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什麽條款條例，大家大可攤開講清楚，能接受就繼續，不能就拜拜。背地裏耍些小手段，那和我原公司有什麽區別？”

不相當於她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嗎？

聽著她一板一眼義憤填膺的指責，花蝴蝶秀眉緊蹙。

什麽和什麽？

他做什麽了？

花蝴蝶不知道她從哪得出自己耍陰謀詭計的結論，正想問清楚，身旁的助理說：“姜小姐，我們不曾添加過任何一條隱藏條款，這其中是否有些誤會？”

姜昭：“你們公司是做生意的，賺錢是第一要務對吧？但你看看這份合約，全篇上下都是我獲得什麽什麽，你們要幫我做什麽什麽。天底下會有這種好事？”

一個人給你的東西越多，從你身上拿去的就會更多。

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業內第一的經紀公司也不可能是傻子。

沒人想到是姜昭認為他們給的福利太好了，好到不真實，房間內有片刻的沈默。

任輝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放眼望去，內地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和我們相比。我們給你的，別的公司可給不了。你會為了蠅頭小利轉身去別家嗎？”

不會。

姜昭沒說出口，腦子裏已經先她一步蹦出這兩個字。

在天盛傳媒，有任輝當自己的經紀人，除非是傻子才會去別家公司。

黃導給她產生了不小的陰影，導致她有些杯弓蛇影，一點點口子便讓她思緒無限擴散。

其實哪那麽多覆雜的，人天盛就是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能力。

肯定她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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