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哪裏不好，我改好不好……”顧景琛本能地掙紮著。

“非要我說？”林予安挑眉，無情道，“你太小了，是我弟弟，是個富二代。這些你能改哪一樣？”

顧景琛艱難地說：“我以為我愛你。”

林予安扯了一下嘴角。顧景琛以為他會說好一些更重的話，然而林予安一言不發，看起來比自己更悲傷。

卻也堅定得不可動搖。

怎麽可能啊……

顧景琛說著一些胡亂的話，想挽留住林予安，自己也像個笑話。

然而林予安根本沒有聽的意思，讀著最後的宣判書，語氣很耐心，像是在面對一個八歲小孩。“但你要是實在扛不住了，可以給我發微信。我會回覆的。我是你哥哥，難道不是嗎？”

“哥哥，哥哥？”顧景琛控制不住地顫抖著，臉深深地埋進手裏，“那我們牽過手接過吻還睡過，你管那叫什麽？”

“對不起，那是我沒擔起我身為哥哥的責任而犯下的錯。”林予安平靜地說。

顧景琛大口喘息著，覺得這像個夢。

“你回國吧，別再來了。”林予安最後下了逐客令。

林予安說到做到。當晚林芳就給了他張回國的機票，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景琛不想走。最後一天晚上，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不過那麽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林予安要和他分手啊。

他們明明那麽好。

但答案和林予安的態度一樣是顯而易見的。

他自己滿身是刺，每一次靠近都會捅得更深。

林阿姨無疑是對的，這次是熱搜、網暴和顧氏面臨壓力，那下一次呢？

分開或許才是真的對林予安好。

顧景琛點開微信，沈默地換了頭像。

原來的頭像是一只手捏著一片葉子。

這手修長漂亮，白得如玉琢出來的一般，是之前林予安在天臺賞花時顧景琛抓拍的。

退出去後，他又打開了QQ。就是在這裏，那個方才進入青春期小少年欣喜又小心地把人生中第一首歌送給他最崇拜和尊敬的人。

QQ本就是初中時會用，這麽些年過去了，顧景琛也一直沒登錄過，更別提換頭像了。

上次林予安開簽售會時和他在QQ上的隱秘的對話就是最近一次聊天了。

顧景琛一眼就掃見了最上方那句縮小了的話。

【你好，男朋友！】

顧景琛一下子被擊中了，丟盔棄甲。他沒有再改頭像更沒有刪好友，而是逃一樣地退出來，卸載了QQ，然後將頭深埋進被子，失控的放聲哭出來。

他咬著牙不想再哭，但眼淚卻從緊閉了的雙目中流出來，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林予安……”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唇齒間滿是苦澀。

比在他嘴裏嘗過的藥味更苦。

被扔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兀自盡職盡責地接受消息。

【小顧，阿姨已經和你爸斷了。你是個好孩子，這不全是你的原因，我在朝夕相處中看出來他的一些問題，比如強勢得過分，恕不能接受。】

【但林予安這件事，我的確是怨恨過你。好自為之。以後林予安的事情你別管了，這也是他的意思。】

顧景琛忘了自己是怎麽渾渾噩噩回到C市的。一個人坐飛機，空得可怕。

他下了飛機直接拖著行李箱打車去了游樂場，買票進場，直奔跳樓機。

扣好安全裝置後，跳樓機開始上升。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坐跳樓機，但從未有哪一次在上升時毫無恐懼。

他甚至很期待落下的那一瞬間。

機器轟鳴著停下，凝滯在了最高點。顧景琛淡淡擡眸掃了一眼，發現這裏恰好能和對面山頭的摩天輪遙遙相望。

像隔了蒙了塵的玻璃，觀看他和林予安的過往，陌生而失真。

然後是飛速下墜。

顧景琛的心臟被狠狠一把攥住，完全沒法呼吸，靈魂被甩出了肉體茫然地飄散。

就是這種感覺。

原來林予安發病時會這麽難受。

終於停下來時，顧景琛埋著頭用力地眨了好幾次眼才強忍住了眼淚。

“小夥子還要坐嗎？”工作人員見他還穩穩當當坐在那裏，關切地問，“對身體不好。”

顧景琛唇線緊繃，混混沌沌不甚清醒，只是點了點頭：“嗯，還要坐。”

空氣擁擠得正是時候，恰好能讓心臟維持在林予安的維度。時間艱澀地流動著，將這一刻無限拉長，卻又很快結束。

我的手裏是空的，而你在我心上。我還想牽著你的手帶你去游樂場，直到我們在摩天輪頂接吻。

一連坐了幾次跳樓機，工作人員嚴肅地勸說他選擇其他游樂設施。

顧景琛無所謂地笑笑，直接出了園區打車回了市區。

工作人員是對的。坐在跳樓機上的時候麻木得沒有多餘感受，雖然現在也依舊沒有，但不可忽視的是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疼著，腿軟得走路都不甚穩當。

再多坐幾次，顧景琛覺得自己肯定會暈在當場然後被救護車送進醫院。

就像當時的林予安一樣。

想到這個名字，他的心臟沒有跳樓機也一陣緊縮。

但他又忍不住去一遍遍想這個名字，鮮血淋漓，暢快淋漓。

他不敢回到那棟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家的別墅，隨便找了家酒店，打電話托朋友給他找一套華清附近的房後，直挺挺躺在了床上，想一直一直這麽躺下去。

昏昏沈沈，也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了就發會兒呆，想想林予安，再傻逼一樣哭一頓。飯沒吃兩口，酒瓶倒是在床邊堆了一堆。

早上顧景琛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上廁所，無意間撞見了鏡子裏的自己。

兩頰微微凹陷了下去，胡茬冒了滿臉。黑眼圈簡直要掛到顴骨上。曾經林予安很喜歡摸的腹肌，也因為饑餓而平坦下去。

“多醜。”顧景琛抱著手臂，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自己，嘴角揚起一個戲謔的笑。

隨後他擰開水龍頭，慢慢開始洗漱。

人總是必須走下去的。哪怕心丟了，但它還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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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更名《予你》

封面還沒人幫我做，暫時沒換

最後謝謝@蜀客 幫我想的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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