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沒開燈，只聽得兩道淺薄的呼吸聲。

林予安已經睡了。

顧景琛僵了一會兒，在黑暗中看不清林予安的睡顏。

“晚安。”最後他輕輕掩上了門。聲音裏難得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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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顧景琛發現自己大概是中了什麽詛咒。

大年初二家裏請客沒這氣氛，作罷。

大年初三林予安被林芳帶去逛街了。晚上自己又被拽去陪父親大人打網球，陪著一堆各個大集團的叔叔伯伯笑了一晚上，嘴角都僵了，回來時林予安因為白天太累又睡了。

大年初四林予安不舒服，林芳努力在有限的時間裏做個好母親，陪了兒子一整天。

熱烈的情感往往只在一瞬，更多的是無數次的欲言又止。

初五，顧景琛就返校上課了。但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說出來。

同居之後，林予安才發現，顧景琛下晚自習還是比他想象中的要晚一點，以及這位校霸居然也不是天天都逃課的。

而當顧景琛過完了年要返校的時候，他才恍惚發現這個年基本都沒什麽獨處的時間。

小慚愧。

特別是自從他來了以後，顧景琛日日跟著他吃得營養又養生，整個年吃得寡淡得都刮不出幾滴油水，別說養膘了，這是要瘦的節奏。

雖然顧景琛面色如常，好像吃什麽都食之無味的樣子，林予安還是心疼得緊，就想著給返校上課第一天的景琛一點安慰。

況且自己剛收到了消息，過兩天就要去北城一段時間了，走之前得好好招待他一頓。

“您好，放小區門口吧，我有空讓司機去拿。”林予安的聲音很小，有氣無力。

他縮在被子裏，手在腹部打著旋，輕輕按揉著又開始鬧騰的胃。

對於他來說，健康無病的每一天都很珍貴，就是因為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倒下，就像他明明什麽都很註意，此刻也突然胃痛一樣。

誰能想到就過年的時候放肆了一小會兒，能難受這麽幾天呢？

有些遺憾。為了不讓顧景琛一個人吃著尷尬，他還買了一杯給自己的芋泥奶茶，現在也吃不成了。

他迷迷糊糊中記得好像還有什麽事沒做，無奈睡意實在太強大，他的手就一點點垂下了，還停留在撥號界面的手機就軟綿綿陷進了被子裏。

林予安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顧景琛也不知道是不是以為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明明自己能開門，結果每次都會按一下門鈴。

他揉了揉眼睛，眼睫上還掛了一層生理性的淚水，襯得有些迷糊。

——嗯？

顧景琛回來了？

我外賣還沒拿！

林予安立刻清醒了，恨不得馬上從床上蹦起來去拿外賣。

好在生病了這麽24年，起床這個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他習慣性地慢慢坐起來——不然他可能得直挺挺躺一晚上才能緩過來了。

顧景琛許是在樓下轉了一圈沒找著人，就噔噔噔上樓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剛睡醒，林予安渾身上下都沒什麽力氣，特別是胃疼還沒散去的情況下。他只好伸手夠了輪椅，慢吞吞轉移了上去。

“林予安？你睡了嗎？”顧景琛把門推開了一天縫，低聲問。

“剛醒，開燈吧。”林予安打了個哈欠，說。

“啪！”

隨著明晃晃的燈光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林予安不由得不適應地瞇了一下眼。而顧景琛恰好看到了一大片白皙嬌嫩的肌膚，來不及想是哪裏，就立刻別開了頭。

“林予安！”他低吼道。

林予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低頭檢查自己是不是穿戴整齊了。

睡衣的扣子開了，自己的鎖骨和半拉胸膛就這麽露在外面。頸下鎖骨蜿蜒，線條流暢，隱沒緊實白皙的胸肌中，猶如最上乘的白玉雕成的藝術品，更似沾染了紅塵的指尖劃過的夢。

“是挺好看的。”林予安自嘲地笑笑，同時扣上了扣子，“可惜單薄了點，沒什麽肌肉。”

“扣好了？”顧景琛終於重新正視林予安。這人兒身上套了一套毛絨絨松垮垮的家居服，長發披散著，像只可愛矜持的長毛兔，終於沒不似方才那般蠱惑人心。

林予安好笑地瞧著他：“都是男的，剛剛你叫什麽？我又不是大姑娘。”

顧景琛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是啊，自己為什麽要反應這麽大。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是他剛被領回家的哥哥。

“雖然沒別的意思……但是，我其實是同性戀。”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艱難而緩慢。

他就在剛剛彈指間，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是被罵還是被質疑，他都能坦然接受。

——其實不如說是這些天裏他一遍遍地給自己做心理準備的成果。

空氣仿佛凝結成冰，連呼吸聲也一並凍住。

這一秒很短，但也很長。

“沒事。”林予安帶著笑意的聲音很快響起。

顧景琛如獲大赦，舒出一口氣。不管怎樣，能被接受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我也是，我和你一樣。”林予安接著說。

顧景琛難以置信地盯著林予安。眼前精致而熟悉的五官漂亮依舊，但似乎變得陌生。

“你說，你……也是？”這個其實不難猜到。他之前也不是沒想過，林予安的跡象很多，他只是一直不敢往這方面深想。

就像現在，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問句，而不是質疑甚至否定。他只是想再確認一遍，他承受不住更多誤會了。

林予安笑面如花，扶住他的肩，很認真地說：“我也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

後面還有半句話沒說——現在我喜歡你。

顧景琛短暫地閉了一下眼，卻滿腦子那一片白花花，連每一處細節都很分明。

沒有一點贅肉，漂亮結實。

他以為自己會羞愧於自己仗著兩人就沒往那方面想而做出的過火行為，或是慶幸林予安也是同性戀他還有機會。

但當萬千情感翻湧著席卷而來，卻在碰撞中蒸發殆盡，空餘下一片空白。

——還有他一顆劇烈跳動著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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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一下，這倆終於坦白性取向了。其實這一段是我剛開坑就寫好的，所以可能突兀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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