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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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也照著他的樣子許了個願,再睜眼時,摩天輪都快到底了。

“你許的什麽願望?”他好奇地湊過去。

“說出來就不靈了。”顧景琛不回答,任憑林予安再怎麽追問也不說。

“要不你求我。”顧景琛被追問得受不了了,似笑非笑道。

林予安微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惡狠狠地說:“我不。”

顧景琛偏開頭笑了,連肩膀都在顫抖,岔開了話題,“到了。”

顧景琛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伸手扶林予安。

不想林予安自己跳了下去,愉快地吹了一下口哨,還是雙腳一起落地的那種,可可愛愛沒有腦袋。

顧景琛什麽也沒說輕松利落地也跳了下去。

林予安不需要太多特殊照顧,他並不也不想要求林予安每時每刻都依賴自己。

所以他只是反思了一下自己,下次應該先下去等著,萬一林予安沒站穩還能扶一把。

與此同時林予安兩手插兜,溜溜噠噠走了幾步,又原地站定,伸了個懶腰,像陽光下慵懶的貓。

“怎麽了?”顧景琛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林予安眉眼裏滿是笑意:“沒什麽。”

“沒什麽還這麽高興。”顧景琛輕輕踢著路邊的綠化帶,說。

“我就是高興,但我就是不告訴你原因,”林予安微笑著,“除非你說你許了個什麽願。”

顧景琛繃不住了,低頭一通樂。“誒我倆是不是來個游樂場還真降智了……”

最後還是考慮到林予安的身體狀態,顧景琛提議說早點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林予安很爽快地同意了。

“謝謝你陪我玩。”回程的車上,林予安註視著顧景琛的眼睛說。

天已然黑盡,林予安的眸中映了城市的燈火和熙熙攘攘的車流,像裝進了沾染了凡塵的星星。

顧景琛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偏頭看窗外的風景,淡淡道:“有什麽好謝的。我也就來過兩次,跟著你蹭吃蹭玩,挺好。”

他們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顧景琛才重新開了口,說得很慢:“那你之前……在游樂園玩得多嗎?”

他疑心林予安壓根兒沒被批準出來玩過什麽,但又不好問得太直接。

“之前沒去過。”林予安笑了笑,“他們不讓。”

其實哪裏是輕描淡寫一個“不讓”這麽簡單。他的童年被禁錮在了醫院,只有蒼白無力的墻和苦澀難咽的藥——以及大大小小永遠做不完的手術。

自從在書上看見了一個名為“游樂園”的地方,年幼的林予安就試探著問了母親,他能不能去看一眼。

“小安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我們不去游樂園好不好?”林芳的聲音從聽筒裏聽起來有些失真,但能聽出溫柔而疲憊。

小予安對著電話長久地沈默了,大眼睛裏汪了淚,卻努力憋著不讓它掉下來。

又過了幾個月,林芳才終於從不知道哪個國家飛回來了。她抱著穿著病號服的瘦瘦小小的林予安,無聲但長久地流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別怕。

小予安只是模糊地知道,熬不過這次手術的話,床頭那本《格林童話》興許永遠也沒法讀完了。母親也會傷心。

於是他扯著林芳的衣角,小聲問:“如果我好了,可不可以去游樂園……”

聲音奶乎乎的,但似乎也浸了藥的苦澀,聽得人眼眶發酸。

好在上帝眷顧,又過了一段時間,醫生宣布他能回家休養了。小予安興致勃勃地坐上了去游樂園的車,好奇地打量著除了病房之外的“外面的世界”。

可是他捂著心口軟倒在林芳懷裏,眼睛還死死盯著二十米外的游樂園入口。

“我,想去……”小予安咬緊牙關,艱難地說。沒有任何哭腔。

他至今記得米老鼠咧開了嘴沖他笑,但他再沒有開口提過想去外面玩。

顧景琛在林予安良久的沈默中猜到了些許。

於是斟酌著字句,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小時候沒人管,也就沒人帶我去。現在你是我哥了,要不你順便對我負個責。”

林予安一下從過去的回憶中驚醒過來,笑了:“那我們說好,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我都認定你了。”

顧景琛挑了挑眉:“加一?”

回家後林予安就開始感到胃部傳來了隱隱的疼痛。

連顧景琛專門給他叫的粥都吃不下去。

他之所以這麽爽快就回來了,是因為他不想在外面疼得死去活來不好處理。

總會有特殊場合或是別的什麽治療需要他服用這種特效藥,疼痛的發作周期卻並不確定。

這是他一個人的事,還是得自己撐過去。於是他草草洗漱後就上床躺下了,安靜地等待劇痛的降臨。

林予安應對疼痛的慣用方式就是睡眠。

哪怕大多數時候都會被疼醒,但好歹能逃過一會兒是一會兒,而且就這麽迷迷糊糊著,不疼了之後也不會對疼痛有太多的記憶和恐懼。

他也是一個很怕疼的人啊。

就這麽一小會兒,林予安爭分奪秒做了個夢。光怪陸離,看不真切。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閑暇懷春。

夢裏俯身壓在他身上的男人身材健壯,卻埋在他的肩窩裏叫哥哥。

醒來的時候渾身粘膩滾燙,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而疼痛已經清晰起來,到了不可忽視的程度。像一把鈍刀在胃裏攪動,把血肉都一寸一寸劃下來。

林予安沒有任何多餘的心思和力氣追究自己夢境裏出場的人是誰。他只知道,他很疼。

“嗯……”林予安有氣無力地悶哼一聲。用盡力氣翻了個身。明明不是什麽傷口之類,扯到腹部的時候還是帶起來幾乎難以承受的痛。

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攥著雪白的床單,抵抗著新一波劇烈的疼痛。

很痛,但沒有別的癥狀,不足以讓他暈過去,只會越來越清醒。

小時候他時常在半夜出於各種原因被痛醒,哭著喊著要媽媽。但媽媽從來不會來,他也就習慣了一個人承受一切。

可是……他好像要一個人來抱抱他。

就一下就好了呀。

林予安艱難地喘息著,顫抖著努力擡起雙臂,松松地抱了抱自己,低低地抽泣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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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機屏幕碎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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