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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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的房間就在顧景琛隔壁,美其名曰聯絡兩兄弟的感情。

結果林予安沈迷工作,一天下不了兩次樓。

顧景琛還在讀高三,一連兩周都住學校。

一晃半個月過去,只有又到了周末,顧景琛回家,名義上的兩兄弟才終於又待在了同一屋檐下。

因為和顧景琛不熟,某在校合租室友回家而已,不是什麽生離死別一樣的大事。林予安壓根兒沒去迎接。

他修長的十指翻飛於鍵盤之上。鍵盤是專門調試過的青軸鍵盤,發出的聲音劈裏啪啦比起大珠小珠落玉盤也不會遜色多少。

“小安,是我。”門突然被叩了叩。

是林芳。

林予安手上一停,扶著輪椅的扶手,試圖站起來。

一直到白皙的手背上都青筋迸出,才艱難地站了起來。

許久未使用,兩條細腿止不住地打顫,不太聽使喚。

“媽,您等一下。”

房間的墻上裝了方便他鍛煉的扶手,這時派上了大用場。林予安扶著慢慢走過去開了門,鼻尖上隱隱有細密的汗珠。

他不想讓母親擔心,只要不是特別難受,他都能裝就裝。

比如這次逞強站起來迎客。

才寒暄了幾句,林予安就感到自己撐不住了,兩條腿用不上一點力氣,整個人都在往下軟。

無奈,只好裝作很不客氣的樣子打斷了林芳:“快交稿了,我先寫著,您繼續。”

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慢慢走回到輪椅旁邊,如釋重負地坐下。

“小安啊,你這都寫了多久了……”林芳站在林予安身後,心疼地把手搭到了兒子的肩上。

林予安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漫不經心地說:“也不久。”

林芳對於自家兒子的勤奮程度的認知刷新了,猶豫再三,嘆了口氣:“我們家不窮,你何必呢。”

林予安敲打鍵盤的手一頓,唇彎了彎,笑道:“有錢的是你們,關我什麽事?養我這麽久,我挺知足了。”

顧景琛恰好從門外經過。

他從來不會偷聽別人說話,只是林予安不僅沒關門,聲音還挺大的。

他拎著書包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是啊,他們有錢,關我什麽事。

他瀟灑利落地把書包甩到肩上,突然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天降哥哥有了點好感。

顧景琛直接背著書包進了書房,到了晚飯點才踩著上菜的空當坐下,看到林芳旁邊的空位,有點意外。

周六晚餐都得下來坐在飯廳的餐桌邊吃飯,這是父親很早就定下的H規矩。只是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有他和父親兩個人。

所以今天林予安為什麽沒來?

父親一如既往,很冷淡地點了個頭,就動筷了。林芳倒是很大方,一個勁兒地問“學校累不累”“辛苦了多吃點”,但就每一個字是提到了林予安的。

顧景琛忍了又忍,心裏貓抓似的好奇。首先肯定是想學習一波找什麽理由能缺席這尷尬到死的家宴,其次就還是想關心一下這個身體不好的哥哥。

最後他還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林予安呢?”

林芳停下了給他和父親布菜的手,先誇了他一遍:“哎呀小顧真乖……”

顧景琛忍不下去了,打斷道:“沒太關心他,就是好奇一下而已。”

潛臺詞是,沒人疼你兒子,有話快說,要是這都不知道,我都替林予安失落。

林芳說:“林予安不太舒服,休息一會兒再吃東西。”

“連清淡的都不能吃?”顧景琛問。

“不是,”林芳解釋得很耐心,“他不僅要吃清淡的,主要還是得吃有營養還有容易消化的……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什麽也吃不下去。”

看樣子他媽知道他怎麽回事。而自己的父親還得裝出一副也很認可的表情聽著,不時敷衍地點一下頭,自己都替他尷尬。

索性埋頭吃飯。

家裏的飯都是專門請廚師做的,味道很好,可惜父親從來不會問他想吃什麽。所以桌上幾個菜就是色香味俱全,他也咂摸不出滋味。隨便扒拉幾口就吃不下了。

“我上去了。”顧景琛起身說。

林芳特別客氣:“是不是不喜歡這些菜啊?想吃什麽給阿姨說,阿姨給你做。”

這麽多年,終於又有人問他喜歡吃什麽了。

曾經他以為他接受不了除了媽媽之外的人對他這麽親密,結果當真的出現時,他並沒有反感,而是心裏很不爭氣地泛起一陣酸軟。

回到房間楞楞坐了會兒,顧景琛的目光掃過床頭被人洗幹凈疊整齊的衣服,才突然想起來前兩周借的林予安的外套還沒還。

他三下五除二就翻出來了,想想,又在床上鋪開。

外套是很簡單的款式,白色的,與林予安本人幹凈優雅的氣質高度相符。他突然覺得,就算是把林予安扔到荒島上,這看起來就像個潔癖的人能天天泡在瀑布底下依舊洗得白白凈凈。

那細腿細腰,又白又嫩的……

顧景琛深深吸了一口氣,制止了自己某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林予安?”顧景琛其實沒有那天故意表現出來的那麽沒教養,他抱著外套,特禮貌地輕輕敲了敲林予安房間的門。

知情的還能看出來他是來還外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邀請公主殿下去舞會。

主要是他也不怕被看到會尷尬,不急。

這個點,父親和林阿姨在一分鐘前出門遛彎了,安全得很。

林予安沒有回應。

“林予安?”這次顧景琛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

還是沒有回答。

會不會是林予安這個病秧子在睡覺?顧景琛忍不住猜測。

但萬一不是睡著了就麻煩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然後被驚得後退了一步。

林予安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卻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著。往日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此時有些變形,渾身顫抖得像來自遙遠西伯利亞寒風中最後一瓣正在雕零和流逝的玫瑰。

那修長白皙的手無意識地用力,死死抓著床單,平日羸弱不堪的身體爆發出了不屬於它的力量,雪白的床單上已經暈開了一點妖冶至極的紅。

“林予安!你醒醒!”顧景琛縱使再早熟也終究是個十七歲少年,更何況他最近十年再沒見過病得如此重的人,下意識地喊。

不出所料,沒有回應。林予安仿佛聽不到一樣,繼續陷在無邊的未知的痛苦之中。

顧景琛一刻也不敢耽誤,十萬火急地撥打了急救電話。簡簡單單三個數字,他按錯了兩次。通話期間他還試圖讓林予安近乎痙攣的手松開。

但是林予安的手和石頭一般,根本掰不動。

掛斷電話之後,顧景琛稍微喘了口氣,拿起林予安放在床頭的手機。

不出所料,沒鎖,還生怕別人看不到一樣把林芳的電話置頂了。

電話打過去之後,林芳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因為林予安的監測手環已經自動向她發出了預警,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距離救護車和其他人來還有兩分鐘。

顧景琛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最後他垂眸看著林予安,心跳竟然真的平覆了許多。

他猶豫了一下,少年人還略顯單薄的大手覆上了林予安瘦到連血管都能看見的手上——哦,這呈現不健康的青白色手背上還隱隱能看見幾個針孔。

顧景琛楞了楞,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唯恐破碎了這陶瓷般精致但脆弱的美。

“林予安,沒事了,聽話。”他俯身湊到林予安耳邊,用哄小孩的語氣說。

林予安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層水汽,是生理性的淚水。此時那密密的鴉羽顫動了一下,過了兩秒,手終於一點點艱難地松開了。

“……”

顧景琛隱約聽到了一聲嘆息,很輕,像是蝴蝶的翅膀劃過最輕柔的風。

於是他幾乎貼在了林予安唇上,問:“怎麽了?”

這次他聽清楚了,林予安說的是:“我怕。”

語氣軟軟的,微微顫抖著,讓人心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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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天沒有寫作業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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