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池濂一楞,盯著那個不停跳動的名字看了幾秒,抿唇皺眉道:“給我。”

黎斯這次沒逗他,將手機遞了過去。

池濂接過手機點了“接通”,剛準備開口,擡眼卻瞧見了垂眸沈默看他的黎斯,他莫名覺得心裏有點虛。

他將手機拿開了些,遠離自己的臉。

“我過去接個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輕,說話間指了指廁所裏面。

“嗯。”黎斯點點頭,眼裏帶了點其他的東西。

池濂這副乖乖巧巧稟報行程的模樣還真挺招人稀罕。

池濂見黎斯點了頭,這才將手機重新湊回耳邊,邊走向廁所隔間裏邊開口。

“餵?”

黎斯盯著他的背影隱進了隔間裏,若有所思。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池濂才從廁所隔間裏出來。

“打完了?”黎斯擡眼問了句。

“嗯。”池濂點點頭,將手機收進了校服兜。

黎斯手懶散地揣進兜裏,居高臨下地望著池濂,舌尖頂了頂腮幫。

他在考慮應該怎麽問。

池濂狐疑地看著他:“你不出去麽?”

黎斯沒答話。

“專門進來給我送手機?”池濂拉高了點音調。

“嗯,專門送的。”黎斯點點頭應下,“所以你該怎麽答謝我。”

池濂:“送個手機你還要答謝??”

黎斯:“當然,我一般不給別人送手機。”

“不是,你……”池濂氣笑了,“不講道理啊。”

“沒有吧。”黎斯笑道,“我在恰當的時機給你送手機不應該被答謝麽,萬一我沒送過來,你就錯過了呢?”

池濂盯著他:“錯過什麽,一個電話而已。”

“是嗎?”黎斯挑挑眉,“要是今天沒接到,以後就見不到了吧。”

池濂在他的話音裏皺緊了眉頭。

“你什麽意思?”他瞅著黎斯,緩緩開口。

“我說錯了麽。”黎斯問道。

池濂抿著唇,確實沒說錯。

手機送來得很及時,這個電話也接聽得很及時。

他和陳越最近相處得不是很愉快,陳越是那個跟眼前的晏和長得有六七分相似的、他的竹馬。

他被家裏人趕了出來好一陣了,住在陳翠花家裏算下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們沒在一個學校,所以他也是有段時間沒有見著過陳越了。

陳越和他表白了,但他沒這個意思。

真的沒有。

說起來有些奇怪,他的記憶似乎出現了斷層,從哪斷的呢?似乎是從他在校門外遇見晏和的前一天。

他有以前的記憶,但他又不是純粹的池濂。

這是一種奇異的直覺,他無法找到這種感覺由來的解釋。

他原本應該是要喜歡陳越的,這點他能感覺出來。

因為見到陳越時他的心跳會加快,但很奇怪,加快的心跳仿佛和他池濂是隔開了來的。

怎麽而言呢,就像是他應該、必須喜歡陳越,而他本身是無法做到這件事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莫名從那快速跳動的心跳聲裏品出了一種被控制的意味。

他喜歡誰應該由他自己而定,而不是被誰控制著去喜歡一個人。

有什麽東西控制著他,要他走上一條被安排好的道路,比如喜歡陳越,比如……認識晏和。

認識晏和這條道路是他那天在校門口見到晏和的第一眼就從腦海裏清楚認知了的。

他正在一步步地往那條被鋪好了的道路走。

像一只提線木偶,被看不見的手控制著。

他無法摸清前路。

這種感覺很讓人頹廢喪氣。

在“請假條之緣”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一片黑色,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摸不著。

他在這片黑色裏聽見了一道聲音——那道聲音來自遙遠的深處,告訴他這是判給他的懲罰。

懲罰。

他做錯了什麽?懲罰又是什麽?

剛才陳越給他打電話是要告知他出國的消息。

在得到這個消息的第一瞬間他心裏有絲慌張,但這絲慌張很陌生。

既屬於他又不屬於他。

他接到這個消息時其實本應感到平靜,至少按他的心來說應該要如此。

他對陳越沒多大感覺,盡管那只看不見的手在要求他必須喜歡陳越,還有……比如現在,那只看不見的手在要求他為“陳越出國”這件事難過。

行吧。

他暫時似乎脫離不了這神秘的控制力量,那先走著試試,後面指不定摸索著就能沒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湧入了。

什麽奇奇怪怪的記憶斷層感覺都是從他遇見晏和開始的,準確來說,不是遇見。他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在同一個班上,是很陌生的同學。上一次兩人相見應該可稱為初識。

那是他第一次了解晏和。

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陳越出國這件事被陳父陳母安排在明天。

他出國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池濂,很好笑,陳越的母親認為池濂深深喜歡著陳越。並且認為這份喜歡耽誤了陳越的錦繡前程,所以送陳越出國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這倒大可不必。

……

黎斯見池濂沈思著,表情一變再變,由迷惑到煩亂到坦然。

他有些好笑地擡手敲了下池濂的額頭:“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池濂微擡下巴:“你怎麽知道的?”

黎斯:“知道什麽?”

池濂:“知道我不接電話就會錯過。”

黎斯偏過頭啞然笑了下:“猜的。”

池濂:“……”

當然會知道,小說裏就是這麽說的,白月光不出國晏和就不會被當作替身。

那麽接下來的故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黎斯笑著屈起手指彈了下池濂的腦門:“走吧,回包廂。”

池濂撇撇嘴摸摸額頭:“別弄我。”

兩人並肩著往包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們都沈默著。

“我……”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同時住口。

池濂偏頭望著黎斯,黎斯也挑眉看著池濂。

“怎麽了?”黎斯問。

“你要說什麽?”池濂抿唇。

“我想說,”黎斯拖了拖音調,“你下周末有空麽?”

“做什麽?”池濂問。

“帶你去玩好玩的,”黎斯微微彎下腰和他平視,那雙桃花眼裏此刻只有黎斯自己的身影,“去不去?”

池濂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下:“有什麽不能去的。”

他轉回頭:“到時候你聯系我吧。”

“嗯。”黎斯笑了笑。

陳越出國這事是個轉機,按劇情接下來池濂該追求他了,然後他倆再開始談戀愛,最後是他被甩。

嘖。

小K又開始玩消失了,忙得整天不見個影兒,以往還會在他腦海裏繪聲繪色地朗讀《人類最慘烈的愛之暗戀》,泫泫欲泣,感天動地。

但現在它已經是一串成熟的數據了,有了自己的盤算,整天在主系統裏穿梭,忙這忙那。

黎斯有很多事都沒來得及和它商量。

……

兩人走得不算慢,不出一會兒就到了包廂門口。池濂卻忽地停住了腳步。

“我不想進去了,你進去吧。”池濂悶悶地開口,“我要回家了。”

“不再玩會麽?”黎斯問。

“你說周末帶我玩,我在期待那一次。”池濂仰起頭打趣道。

黎斯笑道:“行,我們進去和他們說一聲,道個別就出來。”

池濂點點頭。

……

回到家裏後黎斯見到了兩個早早等候在客廳的人——晏父晏母。

“回來啦?阿晏。”晏母一聽到鑰匙扭動的聲音就坐不住了,直直地站起身,手有些緊張地拉著自己的裙子,然後又一下一下地撫平,仿佛在撫平內心的焦躁。

他們夫妻二人與晏和的關系並比不上尋常家庭裏父母和孩子,原因無他,他們兩個太忙了,忙於事業,忙到沒有多少時間來照顧自己的孩子。是從什麽時候察覺到的呢?大概是晏和中考時考了全市第一這個消息是他們隔了好些時候才從學校老師那裏得知的吧。

不知不覺間小晏和長大了,不會再和他們做父母的分享了,不論是尋常小事還是人生大事。

晏母很心疼,也很心酸。她覺得自己對待兒子缺乏一位母親應該具有的親密與柔和,她想彌補,卻不知從何處補起。

晏和很聰明,聰明到不再需要他們夫妻二人的保駕護航。

他們在漸漸失去做父母的作用。

“爸,媽。”黎斯收好鑰匙,沖客廳裏一站立一端坐的二人打了聲招呼。

“誒,”晏母急忙應了聲,“阿晏吃點什麽?”

“不用——”黎斯的話被晏母瞬間灰落下去的眼神堵了回去,他頓了頓,重新開口道:“水果可以麽?”

“可以可以!”晏母忙不疊地點頭,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欣喜,她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邁著小碎步進了廚房。

“晏和,你到書房來,我和你談談。”戴著金絲眼鏡的晏父推了推挺直鼻梁上的鏡腳,說道。

“好。”黎斯點頭。

……

這次書房談話持續了兩個小時,談話內容從晏和不久後就要進行的一模二模三模延伸到明年六月的高考和大學。

晏父是個很嚴謹的人,黎斯從這次書房談話中很是清楚地感受到了。

晏母則是個溫和些許敏感的小女人,黎斯對她的印象很不錯。

聚了會,對父母有了初步的了解,黎斯對今天一天的成果還算滿意。

他帶著這份滿意進入了夢鄉,在夢裏見到了一個人。

看不清臉。

是那位安醫生。

在夢裏,他們在接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