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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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斯才拿到這張另類優秀的物理試卷還沒好好看上幾分鐘,桌子就被人敲響了。

他擡眼看去,看到了短發黑框眼鏡的付然同學。

付然清了清嗓子,伸出手頗為不淑女地揪了揪喉嚨,再推了推鼻梁上正往下滑的黑框眼鏡,一字一句說道:“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大膽。”

黎斯挑了下眉,沒說話。

“我去辦公室拿試卷的時候,明小姐正在批改你的試卷,”付然說,“毫不誇張地講,她魚尾紋都被你氣出來了。”

付然邊說邊比劃拉扯了幾下眼角,試圖cosplay被氣出魚尾紋的明小姐。

黎斯:“……”

“所以明小姐讓我給你帶個話,放學別走,辦公室一見!”

黎斯嘆了口氣,說:“知道了。”

明小姐是他們班物理老師,全名明寧夏,今年剛過三十大關,但她拒不承認,班群裏個人資料認證年僅十八。熱愛奶茶和粉紅色小西裝,走在時尚最前沿。

據說是她當年為了高考拼搏,疏於打扮,整就一個鋼牙眼鏡妹的小邋遢形象,於是她誓要在日後閑散時期補回來。

人還是挺溫柔的,不過黎斯覺得這次這位明小姐應該不會溫柔地放過他。

得把錯歸在池濂身上,他算了算,這是第二次了。

請假條事件算一次,以後再慢慢算賬。

今天周五的課上得差不多了,再上幾節晚自習就可以回家。

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一響,教室裏上一秒還安靜如雞的諸位同學騰地一下站起來,各挎著早已收拾好的書包踏上回家的征途。

黎斯就過於慢吞吞了,收拾了筆再收拾書,再之後還理了理筆記,最後才擺好椅子,又慢吞吞地出了教室門。

他不想去辦公室找明小姐,生氣的女人很難纏。

一般來說,首先會問他為什麽沒做完作業,接著會問為什麽沒做完還交上來,然後會問為什麽要畫卡哇伊Q版人物,最後收個尾,語重心長地教育他一番:莫要大意失荊州,戒驕戒躁。

黎斯已經在腦內過完一番大戲了,戲一過完,辦公室的門檻也到了。

他踏過門檻走近了那個穿粉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來了?”明寧夏斜眼瞅了黎斯一眼,手中粉色的鋼筆順滑地轉了兩下,她轉變了下蹺二郎腿的姿勢,開口道,“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什麽吧?”

黎斯點點頭。

“知道就行,首先,我要問你,作業為什麽沒做完?”

黎斯心裏默默打了個響指,第一個問題符合猜想,成功合上軌道。

“昨天太累了,寫著寫著睡著了,今天會補齊的,抱歉明老師。”

黎斯語氣溫和,認錯態度之良好成功令明寧夏難看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還是要多休息,平時覆習和睡眠要兩手抓。”明寧夏點點頭,認可了他的道歉,繼續說道,“那你沒做完怎麽還交上來了?天知道我改完了一面翻過去看到的是白花花的一片有多氣人,就差一顆速效救心丸了,別欺負老師啊你說是不是,晏和?”

果然,在一步步地往步驟上面走。

黎斯抱歉地笑了笑:“今天交的作業太多,交混了。”

明寧夏嘆了口氣,沒再過多追究這個問題,她註視了黎斯兩秒,然後意味不明地說道:“那……晏和你畫白雪公主是為哪般?”

黎斯聽了這話眼皮跳了跳,哪能是白雪公主啊,社會公主安吉娜趕冰清玉潔小白雪差遠了吧……

“那不是我畫的,是我家貓畫的。”

“……你覺得我會信麽?”明寧夏說。

黎斯眨眨眼看著她。

“你家貓智商二百八?會拿筆會畫畫?”明寧夏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開個玩笑,”黎斯輕哂,“其實是我弟弟畫的,他剛上小學一年級,最近喜歡白雪公主,把我的卷子當他畫本了。”

就事論事,池濂足足的就是一個小學生。

幹的事哪像個校霸,幼稚。

“行吧行吧,”明寧夏揮揮手,也不知道具體信了還是沒信。

她最後叮囑了黎斯一句“珍惜讀書日,光陰不覆回!”就給黎斯放了行,讓他早點回去補補覺,以後可別睡模糊了又亂上交試卷。

……

黎斯出了校門,踩著橙黃色燈光低頭跟散步似的慢悠悠地走。

校門外還是有很多學生在買烤串,買煎餅,買涼皮,買餛飩……

完了,黎斯擡起頭,有點想吃。

他摸了摸兜裏,手機忘帶了,身上沒現金。

算了,看看就得了,不吃了。

“餵。”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斯頓了下,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微微偏了下頭說道:“還沒回家?”

池濂收回拍在他肩上的手,揚眉說道:“等陳翠花,他在買烤串。”

“哪呢?”黎斯問了句。

“那兒——”池濂伸出手給他指了指。

果然指尖所指終點處可見陳翠花與三兩好友一起,一手握熱狗一手捏煎餅果子,嘴裏嚼著紅豆餅,順便還站在烤串鋪前等鴨腿。

“你不去吃?”黎斯看了他一眼。

“不吃。”池濂應了聲。

黎斯便沒搭話,兩人沈默了片刻,隨即池濂像是終於沒法再忍住地開了口:“你不問問今天下午的事麽?”

“今天下午有什麽事?”黎斯揣著明白裝糊塗。

“就……物理卷子那事。”池濂低聲說。

“哦,”黎斯點點頭,“你是指我今天下午物理考滿分的事?”

池濂:“……”

你他媽說的是哪跟哪啊!

“不是!”他沒好氣地翻翻白眼,“誰管你是不是滿分,我還不是滿分。”

“我問的是昨天的作業,我給你交上去了。”

“哦,那謝謝了。”黎斯說得還挺真誠,仿佛是真的在感謝池濂幫他交了作業。

“謝個鬼啊,”池濂無語道,“你溜猴呢,你現在指定在心裏罵我,明寧夏批評了你吧?”

“啊……被你看出了。”黎斯有些遺憾地說道。

“什麽?”池濂楞了下。

“發現我在溜猴。”

“……操。”

池濂氣得不輕,本來想給黎斯低頭認個錯,結果現在心裏盤算好的措詞早拋至九霄雲後了。

“行了,沒什麽事,我沒當真。”黎斯見人逗得差不多了,低聲笑了笑。

池濂抿唇。

“明老師沒怎麽說我,”黎斯看著池濂的眼睛說道,“我今天才知道,校霸還會道歉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池濂冷哼道,桃花眼裏盛進了周圍路燈投下的暖橙燈光,整個人似乎都都在這暖暖的燈光下溫柔了幾分。

“總之……對不起。”池濂撇過頭,聲音低得快要聽不清,他摸了摸後頸,似乎是有些尷尬。

他本來是被黎斯刁言利語給擺了一道,沒緩過來氣,才使了一計。現在夜晚到了,情緒也該就位了,他就覺得是不是該去和黎斯道個歉什麽的,所以才會在校門外等了半天。

“我沒生氣,但你若是硬要補償我,我可以接受。”黎斯勾了下唇角。

“怎麽補償?”池濂瞇起眼睛問。

黎斯:“你覺得晚上吃煎餅好還是烤串好?”

池濂:“……”話題為什麽可以跳躍得這麽快。

黎斯:“我覺得是烤串,你覺得呢?”

池濂:“……隨你。”

“要不還是煎餅吧。”黎斯又搖搖頭,“烤串吃多了會拉肚子。”

“你他媽能不能利落點!”池濂伸出手指彈了下黎斯的手背。

“還是烤串吧。”黎斯摸了摸手背,似乎被彈得有點痛。

“十根烤串,你補償我,怎麽樣?”他看著池濂道。

“就這個?”池濂著實楞了下,他還以為黎斯會提出什麽不人道的補償方式。

比如和陳翠花類似的“要求置頂說說‘我是蠢豬’三天不準換”之損招。

“十串你吃得完?”他沒再多想黎斯人不人道,繼而問了一句。

“你不是還沒吃麽,”黎斯笑了下,“分給你五串。”

“我不吃。”池濂皺眉。

“真是遺憾,今天明老師嚴厲教育了我學習要走心,可即使這樣也無法磨滅我對物理的愛。”黎斯說得頗為善解人意,但似乎又心機地藏了點委屈。

池濂:“……”

他現在一聽到物理這詞兒就ptsd了,畢竟這事怪他,理虧。

於是池同學只能無奈認栽:“行了行了,我吃就是了。”

“不好吧,你不是不愛吃麽。”黎斯笑道。

池濂盯著他惡狠狠地開口:“我,愛,吃,你管的著麽?!”

這人話都是從喉嚨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的,看來氣得著實不輕,黎斯如是覺得。

池濂又瞪了他一眼,撇撇嘴走向了被陳翠花及其兄弟們占領了的烤串鋪。

“哎,池哥你怎麽來了?不是不吃烤串嗎?”陳翠花偏頭蹭了蹭池濂放在他肩上的手,嘴裏包著一大口烤茄子含糊道。

“吃麽,我給你加倆鴨腿!”

他說完就朝老板中氣十足地吼道:“李叔,再來倆鴨腿!”

“好嘞!”系著圍裙的烤串鋪老板李叔也中氣十足地應了聲,趕緊從燒烤架下摸出倆新鮮鴨腿放在燒紅了的烤架上。還順便將考好的兩串金針菇遞給了陳翠花。

陳翠花嘴裏還在孜孜不倦地嚼烤茄子,手倒是毫不客氣,將那兩串金針菇收入麾下。

“嗯……再加十串。”池濂站在烤串鋪前說道,旁邊那兩位哥們喝了點酒這會東倒西歪的,老是往他身上撞,池濂皺著眉往陳翠花的這邊挪了一點。

“加什麽?小帥哥。”李叔擡起頭來問了句,額上深深的擡頭紋泛著燒紅的烤架映襯的光。

“隨便吧……”池濂詞還沒落下,就被人打斷了。

“兩串土豆,兩串藕片,兩個烤茄子,再來兩串面筋吧,魷魚也來兩個吧。”

池濂扭過頭,出聲的是黎斯。

“好嘞,剛好十串,各位客官稍等!”李叔又低頭開始忙活。

黎斯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的,下完單之後就站在池濂的右邊、那幾個人的左邊,仿佛替他隔絕了旁邊發酒瘋的幾人。

池濂微妙地覺得自己似乎沒品錯……

他皺了皺眉,扯了下黎斯的胳膊,將人往自己這邊拖了點:“你離他們遠點,正在發酒瘋。”

陳翠花迷迷瞪瞪地就聽見了這一句話,他歪過頭沖那邊酒意滔天的幾位兄弟吼了一嗓子:“餵,哥幾個,趕緊回去吧,今天就聚到這!少喝點酒,看路!”

那幾位酒喝得實在多,歪歪斜斜地走,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陳翠花的叮囑。

這會烤串鋪總算清靜下來了,只剩陳翠花不絕耳的咀嚼聲。

池濂和黎斯並排站著,兩人都沒說話,他悄悄瞥了黎斯一眼,見這人正專心致志地看李叔刷辣醬。

嘖。

池濂轉回了頭。

八月的夜晚較之八月的白天有大不同,有風,有冷風。

涼爽了很多。

風一陣陣地卷過烤串鋪,各種肉香蔬菜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的食欲蠢蠢欲動。

黎斯剛才還好,現在是真覺得有點餓。

烤茄子已經好了,土豆片在刷醬了,魷魚也在往外冒汁水了……

要不要叫老板多加點辣?

正想著,他的思緒就被一聲咳嗽聲打斷了。

不是一聲,似乎停不下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站遠了捂著嘴咳嗽的池濂,皺眉道:“感冒了?”

池濂弓著腰,咳得有些難受,但還是抽空回答了黎斯的問題:“前幾天在陳翠花家睡覺,受了些涼,沒什麽大事,這會冷風吹了有點不舒服。”

黎斯垂下眼。

“嚴重麽?”他擡眼問了句。

實在是池濂這會咳得有些驚心動魄,壓根停不下來的樣子,臉和脖子都咳紅了。

“還好,有些發燒,呼吸道有些感染,沒什麽事。”池濂無所謂地接了句,剛說完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吃藥了沒?”黎斯問。

池濂擡起頭,皺眉道:“你管這麽多幹什麽?”

倏地觸及到黎斯帶了些涼意的眼神,他要說的話梗了梗,隨即偏過頭小聲道:“吃了。”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乖乖回答,他可是校霸。

操。

“你今天喝酒了?”黎斯接著問。

池濂捏了捏喉結,那裏咳得有些癢,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望著黎斯:“喝了一點,怎麽了?”

陳翠花的哥們過生日,他們幾個晚上都喝了不少酒,池濂還算喝得少的。

黎斯隔著路上走動的人群遠遠地看著他,語氣不冷不熱。

“頭孢配酒,在去地府的這條路上,你挺會給自己找捷徑。”

池濂:“……”

作者有話要說:  啊……總是這麽晚才碼完。

黎懟懟上線,頭孢配酒,地府手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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