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方武有些尷尬,畢竟當著正主的面談論他本人,若是臉皮薄點的這會兒多少是有點面熱。

他偏頭看了看黎斯,只見這位學神臉不紅心不跳地盯著人池濂,心虛是不可能心虛的。

方武在心中長籲一口氣,晏學神都不尷尬,他尷尬什麽。

“咳……池濂,沒去吃飯?”方武磕磕絆絆地開口,這是他第一次與池濂搭話。

以前他覺得池濂和他頗有些距離感,所以一直是霧蒙蒙地做個規矩同學。反正這會時機也到了,他就順水推舟開了個口。

“還沒。”池濂目光平淡地從黎斯身上拉回,伸出修長瘦削的手腕按了下額角,然後抹了抹臉。

“你卷子寫完了麽?”方武找不到話題,只能尬聊。

問完又想給自己刮一大嘴巴子,不久前池濂才被老賀充滿愛意地從桌面上喚醒,然後又被驅逐到教室外面和試卷淒苦過活,一臉的“煩,別惹我”。地不利人不和,用腳趾頭想卷子也是沒多大可能被做完的。

果然——

“語文寫了一半,理綜做完了。”池濂似乎有些熱,邊說邊伸手扯住小腹處的籃球服布料,向外拉了拉,自己手動散熱。

方武與池濂搭起話來才覺得這位傳說中“桃花朵朵開,脾氣暴炸天”的校霸似乎也沒那麽難交流。

但他這會又仿佛被社恐附身,實在找不到話聊。於是體委方武求助般地看著黎斯。

李修就不指望了,扒飯扒得活像在剝皮抽筋,剝池濂的皮,抽池濂的筋。

“吃點麽?”黎斯看著池濂,頗為善解人意地將面前的盒飯推了過去。

“我吃了你吃什麽?”池濂挑眉看他。

“我不餓,”黎斯笑了笑,“看書看飽了,知識充盈自我。”

池濂:“……”

“不用了,你吃吧,我也不餓。”池濂走到黎斯旁邊的空位置坐下,帶來一陣風,坐下後他又偏頭加了一句,“看書看飽了。”

黎斯眉梢輕揚,笑了笑沒說話。

李修捏著筷子也沒再往嘴裏扒飯了,似乎是忍耐到了極限,終於扭過頭瞪著池濂道:“你是沒座位麽,坐這兒幹什麽?!”

池濂坐的不是他自己的位置,是黎斯身旁的一個空位。

“這位置是你的?”池濂瞅了李修一眼。

“不是。”李修答得快,毫不客氣地回盯著他,眼神之狠厲,雙目灼灼誓要把池濂盯出兩個大洞來。

“既然不是你的位置,”池濂拖長了音調,“你管我坐哪。”

李修更氣了,臉漲得通紅,和他盒飯裏那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腸同一個色。

方武的視線從池濂身上緩緩移到黎斯身上,繼而又在兩人之間挪開挪去,沒個定點。

“你在看什麽?”池濂托著腮問。

“你們倆什麽時候……能說上話了?”方武不利落地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說得似乎不太清楚,於是又重說了一遍:“我是指你們的關系似乎……好像、大概比以前好點了。”

“不是似乎好像大概,”池濂骨節分明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木質板面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是確實好點了。”

“這叫請假條之緣。”

“什麽?”方武歪著個腦袋發問,他頭發極短,剃成利落幹凈的寸頭,這會宛若個懵逼的和尚。

“什麽叫請假條之緣?”他努努嘴,“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黎斯安靜看了半天戲,這會終於開口,“你昨天的作業寫完了麽,回頭看看黑板。”

“黑板怎麽了?”方武邊回頭邊問。

黑板上碩大幾行粉筆字:物理作業最後上交時間下午放學哈,各位走點心,給老付一個面子叭,我不希望你們只能享受完最後的晚餐。

——付然。

付然是他們班物理科代表,挺清秀一妹子,說話卻虎得很。

催作業畫風過於清奇。

方武“嘖”了一聲,眼睛斜著看黎斯,問道:“你寫了?”

“寫了。”黎斯點點頭。

“我不信。”方武狐疑,“昨天半夜給你發微信你說你在思考人生。”

他昨天本來打算認真做物理卷子,一聽晏學神都在騰空思考人生,他等平民之輩斷不能被區區作業束縛了手腳,所以……他玩了一晚上的王者榮耀。

黎斯沒說話,直接從桌洞裏掏出一沓卷子,找出等會下午要上交的物理卷子,看著方武指了指卷子:“你看,這像不像做好了的物理作業。”

方武:“……”好狗啊你。

“行行行,你們聊你們的,”方武朝著黎斯和池濂揮揮手,撇嘴道,“老子要做作業,別耽誤我考北大。”

“嗯,加油。”黎斯笑道。

方武臉一陣臊熱,沒好氣地囁嚅道:“啊嘖……你們倆真討厭……”

他考個屁的北大,還差一截,北大青鳥倒是差不多,鐵定穩。

方武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垮著臉趕物理作業,李修也端著他的飯盒一臉寡婦樣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他和池濂八字不合,犯沖!

“坐這兒來幹什麽?”黎斯說。

池濂聞言輕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指了指腦後懸在墻上呼呼作響的風扇,說道:“我那兒沒風扇,熱。”

黎斯看了眼風扇,沒說話。

二人靜默了片刻,似乎沒有話題可聊。

“你做完了?”黎斯將剛才掏出來的那一沓厚厚的卷子重新塞回桌洞裏,隨口問道。

池濂看了看周圍,微微挑眉:“你問我?”

“這兒還有其他人嗎?”黎斯也隨他往周圍看了看,目光最後定在了池濂身上。

“沒做。”池濂手搭在桌沿上,脖子向後抻了抻,似乎在活動筋骨。精致瘦削的下頜下方是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輕輕滑了滑。

“你昨晚幹什麽去了?”黎斯問。

“你猜,”池濂看著黎斯,見他半天不吭聲,又覺得自討沒趣,說道,“陪女朋友去了。”

“你有女朋友?”黎斯似乎來了點興致,瞇起眼睛看向他。

“我看著桃花不夠旺?”池濂挑眉,“你剛才不是還支持我當校草麽,校草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黎斯也挑了下眉:“我以為是男朋友。”

不是喜歡他那個叫陳越的白月光麽,一邊喜歡白月光一邊交女朋友?

可以,渣男進行時。

這話有些突兀,畢竟他們現在是高中生,高中生早戀對象放眼望去都是女孩,或嬌軟或禦姐。池濂對外人設也一直是花心校草,女朋友換得比衣服還勤快的那種,至少所有同學都是這麽認為。所以黎斯這句話放在此時就有些微妙。

池濂笑容收了收,臉色看起來冷了一些。他盯著黎斯看了半晌,緩緩說道:“你什麽意思?晏和。”

他叫人名字的時候字咬得輕,聽起來別有種韻味。

“沒,”黎斯輕笑,“開個玩笑。”

他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又補了一句——“你頭像怎麽換了?”

他指的是池濂的微信頭像,昨天頂著安吉娜公主臟了他手機一晚上,今早黎斯起床隨手摸來手機一看,池濂的微信頭像已經變成了一片黑色。

純粹的黑色頭像,像個深陷網抑雲的苦情小男生,依舊是個夜來非,不過倒是比安吉娜公主加配火星文要好得多。

“你喜歡原來那個?”池濂問。

話題轉得快,池濂還來不及說點什麽便被黎斯帶偏了思路,他拿出手機迅速解鎖點了點,低頭說道:“喜歡的話我可以發給你。”

很大方很闊氣。

黎斯沒說話,桌洞裏的手機嗡地振動了下,應該是池濂發送的圖片到了。

但振動一下之後本該安靜的手機又連著振動了好幾下,嗡嗡嗡的聲音響在兩人沈默的對視裏。

“你還發了什麽?”終究是黎斯先開的口。

“你自己看唄。”池濂挑眉,笑著說。

黎斯沒動,莫名就是不想在此時掏出手機來看,特別是頂著面前這個人的眼神,總覺得沒有掌控住主動權。

黎斯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卻沒有任何要動手機看消息的打算。

池濂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的若有所思。

話題又落下了,黎斯想了想又重新拾了起來——“你那天為什麽要用陳陲華的名字?”

他的聲音好歹將池濂釘在他臉上的目光成功挪開。

“他上周用的我的名字逃課,”池濂拇指壓了壓食指關節,說道,“那天是他補給我的一次名額。”

“哦,”黎斯點頭,又問道,“逃課還有名額?”

池濂聽了這話,表情肉眼可見地煩悶起來,他隨手抓了抓頭發,說道:“老賀給定的規矩,我一個月不能逃三次課。”

上次陳陲華逃課出去上網被逮住,用了他的名字,池濂這個名字犯錯的機會就減少了一次。

所以前兩天陳陲華說他賠償給他池哥一次名額,誰知道他媽的保安是陳陲華大舅。

真他媽衰。

“今天是月初沒錯吧?”黎斯問。

“有話直說。”池濂抿唇冷聲道。

黎斯挑挑眉:“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個月才剛開始你就用完了三次機會,嗯,怎麽說……”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挺厲害的。”

說完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似乎是在強調“池濂厲害”這個觀點。

池濂:“……”

他沒辦法把這當作誇獎。

池濂冷哼一聲,覺得在黎斯這兒碰了壁,沒好氣地扯回了視線準備趴桌上補個覺。

這時某位真正的陳翠花噔噔噔地跑來了,手上還捏著套白花花的卷子。

他在池濂的面前停下,見他池哥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覺了,一截瘦而白的手腕搭在後頸。

他可沒那個膽量叫醒池濂,於是他愁眉苦臉苦大仇深地盯著池濂看了好幾分鐘,最終還是妥協下來。

在他準備慢吞吞拿著卷子重返來路時,旁邊漫不經心托著腮眺望窗外美景的黎斯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低頭看看卷子又擡頭看看黎斯,決定問個題不挑人,都是學神,芯子是一樣的。

能教做題的學神就是好學神。

於是他伸出手叩叩黎斯的桌子,清了清嗓子。

黎斯的目光從窗外美景移到他身上,然後問道:“怎麽了?”

“能教我道題麽?”陳翠花摸摸後腦勺,笑得格外憨厚,“池哥睡著了,我不好意思叫醒他。”

黎斯沈默了,悄無聲息地瞥了陳翠花手中的試卷一眼,似乎是物理題。

物理的話……黎斯才剛做回高中生不久,他不是很清楚同班同學不會的難題他是否有把握做出來。

化學生物就還說得過去。

但沒有退縮的理,畢竟他現在是學霸人設。

於是他認真點頭:“給我看看吧。”

陳翠花一屁股坐在了黎斯前面的位置上,強勢地和正奮筆疾書的方武同學共用一個凳子。

人高馬大的方武被擠得一趔,偏過頭對著陳翠花呲牙咧嘴一番,倒是沒說什麽,騰出半個凳子給陳翠花,然後低頭繼續做自己的題。

“就是這個,晏和你看看。”陳翠花將試卷平鋪在桌子上,在黎斯的註視下指了指試卷上的一道題。

一張卷子上全是他的狗爬字體,歪歪斜斜地寫滿了解題過程,唯獨空了一道,空著的那道題看起來頗為孤苦伶仃。

黎斯拿起試卷看了看那道題,起先覺得陌生,看了一會又覺得似乎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他在心中搜刮了一下這股熟悉感的來源,最終找到了答案——他當年高考時候的其中一道物理題和這道題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當然,他當年物理近滿分,這題沒做錯。

所以他這會倒是比較放松,裝模作樣地看了幾分鐘題目,還裝模作樣地皺了皺眉。

引得單純的陳翠花同學有樣學樣,跟著他一起皺眉。

模仿能力滿分!

黎斯有些好笑,拿起擱放在桌面上的筆,輕輕在試卷上叩擊了下,一副要說不說的模樣。

陳翠花在一旁等得望眼欲穿,實在是求知若渴極了。

黎斯有心逗逗他。“哪裏不會?”黎斯偏頭垂眸問道。

“哪都不會。”陳翠花說得怪不好意思的。

物理就是這樣,思路沒通整道題就沒法子搞出來。

“知道開普勒三定律麽?”黎斯笑道。

“知道。”陳翠花點頭點得快,隨即又反應過來,他瞅著試卷上明晃晃的彈簧,心裏糾結又震驚:道理我都懂,可開勒三定律和彈簧題有半毛錢關系???

他眉毛擰成覆雜的一團,在“學神肯定沒錯!”和“我是傻逼?”間反覆橫跳。

最終打破翠花同學尷尬境地的是一道慵懶帶著將醒睡意的嗓音。

“不會做就別教。”

是池濂。

陳翠花雙目放光,閃電般轉過頭盯著池濂,幾乎要淚流滿面:果然,他不是傻逼,池哥站他這頭。

黎斯輕敲著筆,側目看向池濂,帶著點翠花和池濂看不懂的笑意。

他垂眸低笑了聲,果然,旁邊這人睡了個假覺,耳朵倒是挺靈活。

不知道腦子是不是和耳朵一樣好使。

他用筆尖點了點陳翠花的手背,示意他看題,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嗯,知道就好,剛才我話還沒說完,你們急什麽。我要說的是,那三定律和這道題沒關系。”

陳翠花:“???”你他媽在逗我?

池濂:“……”操。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才碼完,跪了。

黎斯依舊皮到飛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