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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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七十四?

繳滅程序?

姚林尉唇邊溢出鮮血,他的大腦像被放在洗衣機裏翻滾攪動,然後又突然按下暫停鍵,只餘一股無法抵抗的失重眩暈感。

黑衣男人說的話斷斷續續呈現在他腦中,他來不及細思便眼前一黑,頭重重磕在柏油馬路上。

這條平日裏人來人往的路此時依舊空無一人。

氣氛有種難以言說的詭異不和諧感。

撐傘的黑衣男人見姚林尉暈了過去,往後退了半步,避免他的血沾到自己的鞋。

然後又拿出一個泛著銀光的東西,像一個扳手,他按了下手柄,銀色物什頂部泛出紅色的光。

沒錯了,探測器有反應,這個人就是bug。

他扭動了一下頂部,探測器發出機械聲——【是否啟動意識回收程序】

男人沒有猶豫,大拇指微微離開手柄,然後想要按下頂部的紅色按鈕。

“操!”

一聲咒罵伴隨著包含怒氣的一腳襲來,撐傘的男人被踹得一趔趄,手指錯開了按鈕,沒有按到。

他皺著眉轉身看向剛才踹他的人。

“071,你幹什麽?”

男人的聲音像被調試好的機械音,無任何情感波動。

071,也就是踹他的黑衣男人,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憤恨道:“你他媽再看看id,是他嗎?!操,394,別說我沒提醒你,繳滅錯玩家你是會玩完的。”

394皺眉,查了一下系統給出的bug的id,a040083。

“沒錯。”他冷冷地看著071。

“沒錯你媽!”071怒不可遏地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姚林尉,大聲道:“他的id是aO40083,第二個數字是O不是0!”

071皺了皺眉,看了下id,果然如此,他臉色有些黑。

“你他媽就是瞎!”071查看了一下姚林尉的傷勢,氣得不輕,回頭又沖394吼了一句。

“那怎麽辦?”394收了傘,看著071,說道。

“真是拿你沒辦法了,我為什麽會和你是搭檔,就知道坑人,隨時都在擔心自己會被回溯成一段代碼。”071掂了下姚林尉的胳膊,摸了摸他脖子處的大動脈,拇指下的觸感冰涼,幾乎感覺不到跳動感,他深深皺眉,“嘖”了一聲。

“叫救護車啊你他媽,楞著幹嘛!難道你會救人不成?!”071眉頭擰起,朝394怒吼。

394沈默,知道錯在自己,乖乖叫了救護車,並暫停了該位面時間流動。

他垂眼靜靜看著地上氣息微弱的姚林尉,抿了抿唇。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務人員從救護車上下來,急沖沖但不失謹慎地將姚林尉搬上了救護車,然後急速駛向醫院。

從頭到尾,他們都像是沒有看見站在一旁共撐一把傘的兩個黑衣男人。

他們也確實沒法看見。

救護車一駛出去,394就恢覆了位面正常時間流動,這條馬路也一霎那就變成了人來人往的景象。

許多人或低頭或笑語經過剛才姚林尉倒下的地方。

那裏,沒有血跡,與每個往常日一樣。

“為什麽探測器對他有反應?”394將傘向071傾斜,遮住飄飛的毛毛細雨,側目道。

沒有人回答他。

良久,071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了許多:“不知道,這不歸我們管,394。”他側過頭看著394的眼睛,說道,“我們的任務是找到那個bug,再消滅掉就行了。”

394也沒有說話了。

找到bug並不容易,系統只給了探測器和bug的id,當找到bug探測器會閃紅光,遇到姚林尉就是,所以394才會判斷出錯。

這很奇怪。

他們檢管者需要一個一個試,但大多數時候挺好找,因為他們有著檢管者天生的敏銳直覺——對於壞掉的程序的敏銳感知度。

系統很少出bug,所以一般用不到他們。

“走吧,繼續找。”071拍拍他的背,說道。

394點了點頭,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細雨中。

……

“叮鈴鈴——”

黎斯正坐在飯桌上,優雅斯文地感受著自己許久未曾展露的廚藝,門邊的座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黎斯放下刀叉,不緊不慢地接了電話。

“餵?”

“您好,是慕容先生嗎?我們這裏是市人民醫院……”

來人急切地說了很大一通,黎斯手捏著聽筒,聽筒那頭的聲音源源不斷地灌進他的耳朵,然而他的眸中卻有著沒反應過來的疑惑。

急救?重傷?誰?

姚林尉?

怎麽可能。

他可是主角。

打電話的人似乎忙,通知完之後便掛了電話,黎斯沒有將聽筒掛在座機上,他手中捏著聽筒,使了幾分力,站在門邊皺緊了眉頭。

“小K,這說的是真的麽?”黎斯問得很平淡,眸中看不出來情緒。

小K久久沒有應聲。

黎斯想到前幾天小K和他說它最近會很忙。

在忙什麽?

正想著,小K便出聲了,聲音裏有幾分疲憊——【宿主你……去看看吧】

黎斯手指突然不受控制有些顫抖,他垂眸靜靜看了指尖半晌,攏緊衣服出了房門。

“誒,快點把醫保卡拿出來啊——”

“請李玉芬到一號就診室就診。”

“檢查出來是啥結果啊,給我看看……”

醫院很嘈雜,各種各樣的聲音一股腦地往黎斯耳裏塞,他往急診樓走去,一路上頭腦放空,許許多多的聲音砸在耳膜,他卻無法作出思考,像一個被支配的皮影。

醫院的走廊長又長,一眼望不到頭,有護士推著送藥車走來,車軲轆劃在地上,一下一下響在人心頭,黎斯忽然有些不想向前走。

電話裏說在盡全力搶救,結果未知,但情況不容樂觀。

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有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垂頭喪氣,有人在悄悄抹眼淚,有人雙手合十閉眼禱告,為一墻之隔的親人祈福。

黎斯站定在原地,手腳有些發涼。

身旁有人擦肩而過,黎斯被撞得回了下神,他側過頭去看,是兩個穿著一身黑的男人,模樣不算平常,但卻總也記不住,轉過頭就忘了。

他繼續往前走,往姚林尉的地方走去。

394走了一段路,站定回頭,看著剛剛擦肩而過的那個高大年輕男子的背影,再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探測器。

沒有紅光,毫無反應。

071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趕緊離去。

394抿抿唇,沒再看黎斯,收好探測器,隨著071一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三天後。

這三天裏發生了很多事,比如醫院下給黎斯的一張一張病危通知書,比如姚林尉很幸運撿回了一條命躺在了icu,再比如,姚林尉還沒有醒來。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來。

小K為放松氣氛,打趣讓黎斯去吻醒這個病美人。

黎斯笑了笑說他戴著呼吸罩不好操作。

脊柱損傷,顱內出血,骨裂骨折,肝臟破裂出血,胸腹感染,失血性休克……

撞的人下了死手。

黎斯查過當時路段的監控,很奇怪,那段時間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樣,有學生有小販,但沒有車,也沒有姚林尉。

醫院接到電話趕到現場接走了人,現如今卻找不到記錄這段事的監控。

因為不存在。

就像姚林尉是被不存在的人開著不存在的車撞傷。

一場不合理的車禍。

icu不允許家屬陪護,黎斯每天會在規定時間來看看姚林尉。

小K又不見影了,黎斯不知道它在忙什麽,它沒告訴他。

車禍後的第二十三天。

黎斯覺得這是個值得鞭炮慶祝的日子,因為姚林尉醒過來了。

這病美人還挺聽話,黎斯每天都告訴他別久睡,要合理睡美容覺,盡量早點醒來,現在看來,他也沒太過忤逆。

……

姚林尉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醜,希望那個人沒看見他這個模樣,但轉而又喪了氣,肯定已經看完全了,昏迷的這段時間迷迷糊糊的,但有個聲音一直很清晰,在指引他走向光亮處。

這缺根筋的……姚林尉眨眨眼,身上插著管子,臉上戴著呼吸罩,沒辦法動作,但他有點想哭。

沒哭出來,他沒有哭泣這個習慣,上一次掉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了,都記不清了。

長大了就沒哭過了。

黎斯推開門進來了,像前面這近一個月一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姚林尉。

不同的是,今天的姚林尉也睜著眼看著他。

兩雙眼相望,黎斯忽然輕輕一笑,仿佛看穿了姚林尉眼中的忐忑,勾了下唇角說道:“你不好看了。”

“……你再說一遍?”姚林尉沒什麽力氣,說得有些困難,他有點想拔掉身上的管子跟床邊的人battle,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誰讓他看了,愛看不看。

“逗你的,別說話了,也不嫌餓得慌。”黎斯替他抻抻白色的床單,笑道。

沒有不好看,反而有種林黛玉的嬌弱感,臉色跟白瓷似的,唇色也很淡,現在趕家裏頭那淺粉色的杏花差了許多,頭上還包著紗布,儼然一個快斷氣的病美人,看得人心裏酸酸的。

頂不住“姚杏花”這名號了,太虛了。

姚林尉看著黎斯的的思想又不知飄哪去了,輕輕撇撇嘴,手指費勁地動了動。

黎斯眼尖看見了。

他伸出手指勾著姚林尉的手指。

結果病美人作勢要給他甩開,沒那個力氣,但有那個氣勢。

黎斯笑了笑,配合他,放開了勾著他手指的手。

病美人又不滿了,沒什麽力氣地瞪了他一眼,黎斯挑挑眉,這回把他的手握住了。

瘦了很多,有些硌手。

因為姚林尉的醒來,這個壓抑寂靜的病房仿佛充盈了一股生機,像是炎烈夏日裏的一陣清爽涼風,能撫平人內心的焦躁不安。

黎斯是這麽覺得的。

姚林尉睡著時還聽話,叫他早點醒就早點醒了,醒過來卻不是個聽話的主,叫他不說話他偏要說。

開口就是——“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想親親你。”

黎斯嘆了口氣,道:“我天天見你。”

“那你親我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親,你去找白茶了嗎?”

“是白桃。”

“我躺病床上了你還欺負我,我說是白茶就是白茶。”

“好,你說是就是。”黎斯笑了笑。

“你真去找他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親我。”

“……”黎斯沒話講了,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繞來繞去就是個偽命題。

反正答案就是必須得親他。

不講道理。

“我想親你你為什麽不想親我?”姚林尉聲音不大,有些虛弱,但話沒停。

“你戴著這玩意我怎麽親?”黎斯笑著指了指姚林尉臉上的呼吸罩。

“真愛是它能阻擋的嗎?”

“……”

成,沒話說了,黎斯站起身靜靜看著他,勾了下唇角微微俯下身,在呼吸罩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幾秒後他退開身,垂眸望著姚林尉,說道:“滿意了吧?”

姚林尉撇撇嘴,避開黎斯的眼神。

黎斯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剝著橙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是車撞的嗎?”

“嗯。”話題有些跳躍,姚林尉楞了一下,輕聲應了句。

“看清是誰了嗎?”

“沒有。”

黎斯沒說話了,剝開橙子送入自己嘴裏,側目瞥了姚林尉一眼,道:“等你好點了再餵你,現在不合適。”

姚林尉:“……”

黎斯問了一句便沒再問當時的事,但氣氛卻顯而易見地安靜下來,姚林尉有些不喜歡這種沈寂的氛圍,他語氣輕松地開口道:“但是我看見他的鞋了,黑色小皮鞋,不好看,品位還不及你。”

黎斯:“……別貧。”

“夜總要幫我報仇嗎?把黑皮鞋閹割掉好嗎?”

黎斯:“……”真是酷刑。

“你以前沒見過他嗎?”黎斯偏頭問道,嘴裏的橙子有些酸,他舌尖頂頂腮幫,繼續說道,“那個黑皮鞋。”

姚林尉給取的奇怪的代號。

“真的沒有,我可不大喜歡一把年紀還不會剎車的男人。”姚林尉說話跟開玩笑似的,病房內的氣氛輕松了許多。

“黑皮鞋是故意要撞你的,不是不會剎車。”黎斯暼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拆穿他。

“會說話嗎?”姚林尉無語。

“以後註意一點,生命很重要。”黎斯語重心長地說道,看著他。

有些事不能開玩笑,不然這人不當回事,下次被撞的還是他,至少在沒查清楚這件事之前是這樣,出手的人不知底細,他會處於危險之中。

“知道了,夜總。”

“別這麽叫我。”

“好的,夜總。”

“……”

“我能拿下呼吸罩嗎?”姚林尉說道,“不太舒服。”

“不行。”黎斯搖搖頭。

“吃的什麽,泡面?”姚林尉突然出聲。

“什麽?”黎斯沒怎麽聽懂。

“那天我沒回去,你吃的什麽?”

“哦,隨便在公司解決的。”黎斯垂下眼。

兩人又無言。

“你捏捏我的腰,我是不是瘦了點。”姚林尉指尖動了動,看著黎斯道。

黎斯瞥了他一眼,這人本來也不胖,剛剛好的那種,執著於腰瘦幹什麽。

他沒捏姚林尉的腰,而是捏了捏這人的手腕,細細的,很輕松就能握住,幾乎感覺不到豐腴感。

本來就瘦,躺了快一個月,更瘦了。

姚林尉看著黎斯的表情逐漸變得平淡,他抽回了自己被握著的手,不太想看到黎斯不高興。

“幹嘛啊你,喪著一張臉,我還沒死呢。”姚林尉扯開嘴角說道。

“沒喪。”黎斯答道,又加了一句,“以後多吃點飯,我們家有這條件。”

姚林尉:“……”

“我挺會享受的,餓不著,不用你提醒。”姚林尉沒好氣地說。

“那你這瘦的,”黎斯屈起手指敲敲姚林尉的手背,輕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三天餓了九頓。”

姚林尉:“……”

“什麽啊你,說話註意點,別老嗆我,不然我拔呼吸管給你看。”姚林尉挑挑眉,放了點自以為狠的狠話。

黎斯笑了笑,說道:“拔管子可以,但我不會讓你死,只是這管子拔了腮幫子會漲,然後臉會醜。”

姚林尉楞了楞,狐疑道:“真的?”

黎斯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不僅臉會醜,講話還會漏風,以後你上課就會被學生嫌棄。”

姚林尉被他唬住了,將信不信地開口道:“不是吧,你別嚇我。”

“真的,還有很多拔管後遺癥。”黎斯又拿起一個橙子剝,瞥了被他唬住的姚林尉一眼,笑了笑,道:“以上的話,你要是信了,我還能再編。”

姚林尉:“???”什麽人啊。

怎麽這麽缺根筋,沒話說了。

他憋了點悶氣,也開始不說人話:“你把手放我腰上。”

“幹嘛?”黎斯挑挑眉。

“放。”

“行。”黎斯乖乖把手擱他腰上,手掌下是薄薄的病服,隔著病服能感受到姚林尉溫熱的體溫。

“怎麽樣?”

“還行?”黎斯沒摸準他的用意,斟酌了一下用詞。

“我覺得不行,”姚林尉笑著說道,“這次車禍腰吃了虧,使不上勁,感覺不太耐操。”

黎斯:“……?”

他默默收回了壓著姚林尉腰的手。

“你不會嫌棄我吧,滿足不了你了。”姚林尉還來了勁,戴著呼吸罩也要梗黎斯一下。

黎斯沒說話,也沒看他。

姚林尉還要開口,黎斯嘆了口氣,將手重新放在他的腰上,只是這次沒隔著衣服。

冰涼的手碰上溫熱的皮膚,姚林尉雙眸睜大,身體一顫。

“你……幹嘛?”他開口道。

黎斯揚了揚眉,這人就只會嘴上逞強,摸一下就害羞。

他彎下腰靠近病床上的姚林尉,手腕動了動,冰涼的指尖沿著腰線慢慢向上滑,然後停在了某處。

手指旁是心電圖儀器,手指下是急速跳動的心臟。

“拿出去。”姚林尉動不了,臉變得通紅。

“閉嘴。”黎斯笑了笑,“不是你先撩撥我的?”

“我錯了,”姚林尉眨眨眼,認錯認得快,“我不亂說了,我收回剛才說的話行了吧。”

黎斯:“……”

“你非要在這裏探討問題嗎?”黎斯手指在那處輕輕按了按,姚林尉瞪了他一眼,他繼續說道,“關於你耐不耐操這個觀點。”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倆也就嘴上會……感謝在2020-05-2023:55:23~2020-05-2420:59: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紫薯奶茶多加糖6瓶;小幸運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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