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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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景無言，心下了然，只當黎斯是不願承認，他將兩本話本撫平了些，理了理微微卷翹的邊角，遞給黎斯，道：“還你。”
黎斯垂眸沈默地看著重景遞過來的話本半晌，那本《魔界風流二三事》摞在上面，此時黎斯倒是看明白了，封面上二人哪裏是在比武，分明是在調情。
他不動聲色地接下那兩冊話本，塞入了衣袖裏。
“有一本你不是還沒看麽？”重景側目問他。
“我對此物並無興趣。”黎斯搖搖頭。
聞言，重景盯著他看了幾秒，短促地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偏過頭去沒再看他。
黎斯：“……”
未時日頭正盛，壇眼不遠處的黃連木上有魔物伏於其上聒噪地嘶鳴，黎斯瞥了一眼，那玩意兒長得像只巨型天牛，聲音卻似蟬鳴。
“我先走了，等會你若是要來找我，就去凡煙殿。”黎斯站起身，微微彎腰對重景說道。
“我為什麽要去找你？”
黎斯看了他一眼，輕笑了聲，伸手揉了揉重景的頭，“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來呢？”
重景蹙眉，揮開他的手。
黎斯在去凡煙殿的路上，看到了那只叫青嬌的綠皮狐貍，它慵懶地臥在廊道旁，瞇縫著眼睛打盹，似乎在等著誰。
“嗷~”
玄駒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興沖沖地奔向趴著的青嬌，碩大的虎腦袋蹭著青嬌的背，煞是興奮。
空氣中似乎彌漫有一絲絲的麝香味。
小K看著不停舔舐著青嬌的玄駒，有些疑惑地問道：【它們這是在幹嘛？】
黎斯沈默地看了眼，說：“一般都將之理解為求偶行為。”
小K：【……能生出來啥？】
黎斯挑挑眉，道：“如果能的話，至少也得是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小K：【……】
“距離原主瑤清被絞殺還有多久？”
小K正震驚於大自然的神奇，冷不丁聽到這一句，有些沒反應過來，【大概還有一月】
“嗯。”黎斯輕輕應了聲，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磚，神色難辨，幾息之後，他緩緩擡起頭，邁步往凡煙殿殿內走去。
申時。
重景不大想再待在壇眼了，這來來回回坐了好些日子，實在是枯燥難耐。
方才有那人陪在這處，倒不覺得過於無聊，這會兒時間流逝之慢，讓人心躁。
就去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
重景思索了一番，叫停了底下操練得如火如荼的進階大會，飛身去了凡煙殿。
“瑤清在哪？”
重景垂眸看著凡煙殿內正執蒲扇生火的魔奴，問道。
被問話的小婢手緊緊捏著扇柄，指尖用力之大使纏繞在扇柄上的蒲葵葉都生生顯出五指的掐痕。
“仙君……還是在原來那處作食屋子。”小婢聲音細而顫，捏著蒲扇的手指向廊道盡頭，“一直到底便是了。”
重景瞧見了她驚懼的反應，未作聲，轉身去了她所指的地方。
“嘎吱——”
黎斯正伏身添火，聞聲側目望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重景，神情沒什麽驚訝意味，聲音也很平淡——“來了？”
“我只是來看看。”重景聲音有些低，有點難以開口，畢竟不久前說“為什麽要去找你”的正是他自己。
“知道。”黎斯望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難不成你還能做？”
重景：“……”
“辟剝——”
魔奴從各大殿內采集的枯枝在竈臺內發出最後的哀鳴，火苗伏在柴木上亂舞竄動，暖黃色火光映在黎斯臉上。
重景看著專心致志做事的黎斯，或許是火光的緣故，他的臉看起來斂了幾分清冷，多了些溫和，也……有了些人情味。
秋季的天照理說不算太熱，可重景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他眼睫輕顫，移開了註視著黎斯的目光，從門口走到屋內。
屋子不算得太大，但並不顯得擠，剛剛好。
各類作食器具擺放規矩，食材也是，存放得有門有類。
較之於品讀那些羞人不入流的話本，這倒算得上是一個正經點的愛好。
忽地，重景餘光裏瞥見眾多食具後的一件不尋常的東西，他伸出手指抽了出來，是一本食譜。
厚厚一匝，紙張泛黃，還隱隱存有墨水香味。記載得也頗為詳細，有圖有字，生動形象。
讓重景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有些蠢蠢欲動。
記載得如此詳細，想必做起來也是無甚難度。
黎斯見重景站立在食具臺前端詳了半天不動，好容易轉過來了，手上卻拿了個東西。
隱約瞧見了重景手中的玩意，黎斯眼皮一跳，別又是什麽帶顏色的書吧？這次可不關他的事……
以往怎麽沒看見這屋子裏還有書這玩意兒？
“你在期待什麽？”重景盯著他，舉起手裏那厚厚的一本書，說道：“這是食譜，你別想了。”
黎斯：“……”沒想。
“那邊有現成的，照著做就行了。”黎斯指了指不遠處堆放好的食材。
“我沒說要做。”重景抿抿唇，聲音沈悶。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做呢？”黎斯望著他，眼含笑意。
重景沈默了幾秒。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來呢？”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做呢？”
先前在壇眼處也是，說著同樣的話，內心的想法仿佛無所遁形，像是預料到了他會如此，這人真是……
算了，重景心裏擰巴了一會，覺得和眼前這人置氣沒意思，他壓根沒當回事，雲淡風輕。
重景打開那本食譜，翻了半晌，終是找到了記載蓮子粥做法的那一頁，至於為什麽非要翻到這頁做這個，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指尖就隨著心裏的想法動了。
“取三至四兩嫩蓮子潔凈，放入盆中，備好。木耳幹二兩，白酒少許，砂糖若幹，鹽六百粒。
蓮子放入砂糖中，取適量溫水浸泡一夜，後放入蒸籠，蒸至質軟後取出。
木耳取溫水泡軟，切忌時間不可過長，一至二時辰內為佳，泡發時間過長有毒痹之效。後取根切絲，加蓮子，加鹽，加酒料，共煮。”
重景照著食譜上的圖樣大致掃了一下堆放好的食材，蓮子有，木耳也有，就差酒料，砂糖與鹽了。
這有何難。
重景一手拿著食譜，一手準備調料，取了酒，取了砂糖，找到儲鹽的小罐，他皺了皺眉。
這六百粒……如何好取？
他看了眼黎斯，往日裏這人作食也是一粒一粒數？
黎斯感受到重景投來的目光，向他笑了笑。
重景沒好氣地轉過頭，黎斯眨眨眼，不明所以。
重景看著鹽罐裏白白的細鹽，蹙眉，這怎麽數？這食譜誰人所作，如此不得當。
他杵了一會，屈服了，側身問黎斯：“非得六百粒？”
“什麽？”黎斯不太明白，輕聲問道。
“這個。”重景將食譜遞到他面前，“六百粒如何數，不可多取？”
黎斯看著食譜沈默了，片刻後他撩起眼皮，笑道：“可以多取，但你若是硬要數六百粒也不是不行。”
重景：“……”
重景捏緊了食譜，靜了會，轉身去尋木耳與蓮子。
作為魔修，食物是一種不大重要的存在，了解甚少。重景以往很少進食，就是吃，也是現擺在那兒的。雖然未曾見過蓮子、木耳，不過照著圖倒是好找。
他取好了蓮子，卻又在取木耳上著了難。
這食譜用墨水作畫，未添加顏色，這會形狀倒是描繪出來了，只是……
重景看著眼前白色一坨，黑色一坨，沈默了。
待立靜了半晌，他拎起白色那一坨或許是叫木耳的東西走到黎斯面前，開口道：“這是木耳？”
黎斯擡眼，目光從重景臉上移到他手中的東西上，眉梢輕揚，笑道：“通常情況下它叫銀耳，但你若是硬要叫它木耳我也沒辦法。”
重景：“……”
小K：【宿主，但凡你少說兩句，少皮一點，不至於大橘都有對象你沒有】
黎斯聽見小K所言，輕勾了下唇角，不可置否。
重景感覺自己的內心的火氣有點壓不住了，他眉眼壓低，臉色沈了許多。
黎斯看著重景黑著一張臉，饒有興趣地說：“會嗎？不會我教你。”
“不用。”重景冷硬地丟出兩個字。
“鍋在那兒。”黎斯伸手往旁邊指了指，眉眼含笑。
重景懶得理他，徑直走過去將準備好的食材一股腦地倒進瓷盅裏。
火苗舔舐著盅底，重景靜靜註視著白瓷盅，思緒有些飄遠。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兒？
為什麽他會在這兒做飯？
小半個時辰後，黎斯見重景還坐在爐子前，出聲提醒他道：“可以了。”
重景思緒被猛地拉回，有點沒反應過來，直接上手就去提瓷盅的戟耳。
“等——”
“嘶——”
黎斯意欲阻止的聲音和重景的驚呼聲重合。
重景提著瓷盅有些懵，好燙。
黎斯看著他，沈著臉，壓低了唇角，起身向他走來。
操，你他媽放手啊。
在想什麽，粥比手重要？
黎斯沈默地從重景手中端下瓷盅，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重景的手往身後收了收，兩人無言。
半晌。
“手給我。”
黎斯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
重景站在原地，固執地抿著嘴角，不肯將手拿出來。
黎斯虛瞇起眼睛望著他，直接伸手就要去拉重景藏在身後的手。
“只是燙一下而已，有什麽——”
“閉嘴。”
重景的聲音被黎斯平淡的嗓音打斷，不容拒絕。
黎斯撩起眼皮看了重景一眼，這人眼角有些發紅……
他拉著重景的手，看了一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被燙得有些發紅。
黎斯垂眸，拉過重景的手用溫涼水沖淋了片刻，然後用一方玉色錦緞沾了水濕敷在手上。
他的動作輕柔而小心，仿佛在對待一件珍品。
重景低頭看著他，只能看見他專註的神情，眉心輕皺，鼻梁高挺。
不知為何，重景忽然覺得心跳有些發快，一下一下的，像是要突破胸膛。
“你以後別做了。”黎斯輕柔地將錦緞用絲線貼合在重景手上，開口道，“我給你做。”
倏地——
有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黎斯的手上，他皺了眉，擡頭。
重景咬著唇，一雙桃花眼裏盈滿了淚，眼角發紅。
重景有些難堪，他不想這樣，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黎斯是除了娘親外第二個對他說這種話的人。
只是手被燙到，並沒有很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傷，以往他受過傷數不勝數，但從來沒有人在他受傷的地方敷上錦緞，有什麽不同呢？大概是體會到了被重視的感覺。
“別哭。”
黎斯直起身看著他，聲音輕緩而有些無奈。
重景依舊垂著頭，豆大的淚滴砸在手背上，融進錦緞裏，洇得錦緞顏色發深得有些刺眼，他盯著手上的錦緞，眼睛更加發酸。
黎斯微微彎下腰，伸手輕輕擦拭重景的眼角，一手擡起重景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黎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哭紅了會很可惜。”
也會讓人挺心疼的。
重景一怔，胸腔裏的心跳聲越發急促，好似有什麽東西要被揭曉開來。
在這一剎那，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這些天來自己的反常，明白了他為什麽會來找這個人，也明白了——
至誠至善的溫良與忠誠永遠是最能打動人的寶貴品質。
小K：【臥槽，宿主，出息了！愛慕值70了！！】
屋子裏有些靜，黎斯無言，重景不語。
“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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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聲色地接下那兩冊話本，塞入了衣袖裏。
“有一本你不是還沒看麽？”重景側目問他。
“我對此物並無興趣。”黎斯搖搖頭。
聞言，重景盯著他看了幾秒，短促地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偏過頭去沒再看他。
黎斯：“……”
未時日頭正盛，壇眼不遠處的黃連木上有魔物伏於其上聒噪地嘶鳴，黎斯瞥了一眼，那玩意兒長得像只巨型天牛，聲音卻似蟬鳴。
“我先走了，等會你若是要來找我，就去凡煙殿。”黎斯站起身，微微彎腰對重景說道。
“我為什麽要去找你？”
黎斯看了他一眼，輕笑了聲，伸手揉了揉重景的頭，“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來呢？”
重景蹙眉，揮開他的手。
黎斯在去凡煙殿的路上，看到了那只叫青嬌的綠皮狐貍，它慵懶地臥在廊道旁，瞇縫著眼睛打盹，似乎在等著誰。
“嗷~”
玄駒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興沖沖地奔向趴著的青嬌，碩大的虎腦袋蹭著青嬌的背，煞是興奮。
空氣中似乎彌漫有一絲絲的麝香味。
小K看著不停舔舐著青嬌的玄駒，有些疑惑地問道：【它們這是在幹嘛？】
黎斯沈默地看了眼，說：“一般都將之理解為求偶行為。”
小K：【……能生出來啥？】
黎斯挑挑眉，道：“如果能的話，至少也得是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小K：【……】
“距離原主瑤清被絞殺還有多久？”
小K正震驚於大自然的神奇，冷不丁聽到這一句，有些沒反應過來，【大概還有一月】
“嗯。”黎斯輕輕應了聲，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磚，神色難辨，幾息之後，他緩緩擡起頭，邁步往凡煙殿殿內走去。
申時。
重景不大想再待在壇眼了，這來來回回坐了好些日子，實在是枯燥難耐。
方才有那人陪在這處，倒不覺得過於無聊，這會兒時間流逝之慢，讓人心躁。
就去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
重景思索了一番，叫停了底下操練得如火如荼的進階大會，飛身去了凡煙殿。
“瑤清在哪？”
重景垂眸看著凡煙殿內正執蒲扇生火的魔奴，問道。
被問話的小婢手緊緊捏著扇柄，指尖用力之大使纏繞在扇柄上的蒲葵葉都生生顯出五指的掐痕。
“仙君……還是在原來那處作食屋子。”小婢聲音細而顫，捏著蒲扇的手指向廊道盡頭，“一直到底便是了。”
重景瞧見了她驚懼的反應，未作聲，轉身去了她所指的地方。
“嘎吱——”
黎斯正伏身添火，聞聲側目望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重景，神情沒什麽驚訝意味，聲音也很平淡——“來了？”
“我只是來看看。”重景聲音有些低，有點難以開口，畢竟不久前說“為什麽要去找你”的正是他自己。
“知道。”黎斯望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難不成你還能做？”
重景：“……”
“辟剝——”
魔奴從各大殿內采集的枯枝在竈臺內發出最後的哀鳴，火苗伏在柴木上亂舞竄動，暖黃色火光映在黎斯臉上。
重景看著專心致志做事的黎斯，或許是火光的緣故，他的臉看起來斂了幾分清冷，多了些溫和，也……有了些人情味。
秋季的天照理說不算太熱，可重景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他眼睫輕顫，移開了註視著黎斯的目光，從門口走到屋內。
屋子不算得太大，但並不顯得擠，剛剛好。
各類作食器具擺放規矩，食材也是，存放得有門有類。
較之於品讀那些羞人不入流的話本，這倒算得上是一個正經點的愛好。
忽地，重景餘光裏瞥見眾多食具後的一件不尋常的東西，他伸出手指抽了出來，是一本食譜。
厚厚一匝，紙張泛黃，還隱隱存有墨水香味。記載得也頗為詳細，有圖有字，生動形象。
讓重景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有些蠢蠢欲動。
記載得如此詳細，想必做起來也是無甚難度。
黎斯見重景站立在食具臺前端詳了半天不動，好容易轉過來了，手上卻拿了個東西。
隱約瞧見了重景手中的玩意，黎斯眼皮一跳，別又是什麽帶顏色的書吧？這次可不關他的事……
以往怎麽沒看見這屋子裏還有書這玩意兒？
“你在期待什麽？”重景盯著他，舉起手裏那厚厚的一本書，說道：“這是食譜，你別想了。”
黎斯：“……”沒想。
“那邊有現成的，照著做就行了。”黎斯指了指不遠處堆放好的食材。
“我沒說要做。”重景抿抿唇，聲音沈悶。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做呢？”黎斯望著他，眼含笑意。
重景沈默了幾秒。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來呢？”
“和你說一聲，萬一你要做呢？”
先前在壇眼處也是，說著同樣的話，內心的想法仿佛無所遁形，像是預料到了他會如此，這人真是……
算了，重景心裏擰巴了一會，覺得和眼前這人置氣沒意思，他壓根沒當回事，雲淡風輕。
重景打開那本食譜，翻了半晌，終是找到了記載蓮子粥做法的那一頁，至於為什麽非要翻到這頁做這個，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指尖就隨著心裏的想法動了。
“取三至四兩嫩蓮子潔凈，放入盆中，備好。木耳幹二兩，白酒少許，砂糖若幹，鹽六百粒。
蓮子放入砂糖中，取適量溫水浸泡一夜，後放入蒸籠，蒸至質軟後取出。
木耳取溫水泡軟，切忌時間不可過長，一至二時辰內為佳，泡發時間過長有毒痹之效。後取根切絲，加蓮子，加鹽，加酒料，共煮。”
重景照著食譜上的圖樣大致掃了一下堆放好的食材，蓮子有，木耳也有，就差酒料，砂糖與鹽了。
這有何難。
重景一手拿著食譜，一手準備調料，取了酒，取了砂糖，找到儲鹽的小罐，他皺了皺眉。
這六百粒……如何好取？
他看了眼黎斯，往日裏這人作食也是一粒一粒數？
黎斯感受到重景投來的目光，向他笑了笑。
重景沒好氣地轉過頭，黎斯眨眨眼，不明所以。
重景看著鹽罐裏白白的細鹽，蹙眉，這怎麽數？這食譜誰人所作，如此不得當。
他杵了一會，屈服了，側身問黎斯：“非得六百粒？”
“什麽？”黎斯不太明白，輕聲問道。
“這個。”重景將食譜遞到他面前，“六百粒如何數，不可多取？”
黎斯看著食譜沈默了，片刻後他撩起眼皮，笑道：“可以多取，但你若是硬要數六百粒也不是不行。”
重景：“……”
重景捏緊了食譜，靜了會，轉身去尋木耳與蓮子。
作為魔修，食物是一種不大重要的存在，了解甚少。重景以往很少進食，就是吃，也是現擺在那兒的。雖然未曾見過蓮子、木耳，不過照著圖倒是好找。
他取好了蓮子，卻又在取木耳上著了難。
這食譜用墨水作畫，未添加顏色，這會形狀倒是描繪出來了，只是……
重景看著眼前白色一坨，黑色一坨，沈默了。
待立靜了半晌，他拎起白色那一坨或許是叫木耳的東西走到黎斯面前，開口道：“這是木耳？”
黎斯擡眼，目光從重景臉上移到他手中的東西上，眉梢輕揚，笑道：“通常情況下它叫銀耳，但你若是硬要叫它木耳我也沒辦法。”
重景：“……”
小K：【宿主，但凡你少說兩句，少皮一點，不至於大橘都有對象你沒有】
黎斯聽見小K所言，輕勾了下唇角，不可置否。
重景感覺自己的內心的火氣有點壓不住了，他眉眼壓低，臉色沈了許多。
黎斯看著重景黑著一張臉，饒有興趣地說：“會嗎？不會我教你。”
“不用。”重景冷硬地丟出兩個字。
“鍋在那兒。”黎斯伸手往旁邊指了指，眉眼含笑。
重景懶得理他，徑直走過去將準備好的食材一股腦地倒進瓷盅裏。
火苗舔舐著盅底，重景靜靜註視著白瓷盅，思緒有些飄遠。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兒？
為什麽他會在這兒做飯？
小半個時辰後，黎斯見重景還坐在爐子前，出聲提醒他道：“可以了。”
重景思緒被猛地拉回，有點沒反應過來，直接上手就去提瓷盅的戟耳。
“等——”
“嘶——”
黎斯意欲阻止的聲音和重景的驚呼聲重合。
重景提著瓷盅有些懵，好燙。
黎斯看著他，沈著臉，壓低了唇角，起身向他走來。
操，你他媽放手啊。
在想什麽，粥比手重要？
黎斯沈默地從重景手中端下瓷盅，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重景的手往身後收了收，兩人無言。
半晌。
“手給我。”
黎斯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
重景站在原地，固執地抿著嘴角，不肯將手拿出來。
黎斯虛瞇起眼睛望著他，直接伸手就要去拉重景藏在身後的手。
“只是燙一下而已，有什麽——”
“閉嘴。”
重景的聲音被黎斯平淡的嗓音打斷，不容拒絕。
黎斯撩起眼皮看了重景一眼，這人眼角有些發紅……
他拉著重景的手，看了一下，指節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被燙得有些發紅。
黎斯垂眸，拉過重景的手用溫涼水沖淋了片刻，然後用一方玉色錦緞沾了水濕敷在手上。
他的動作輕柔而小心，仿佛在對待一件珍品。
重景低頭看著他，只能看見他專註的神情，眉心輕皺，鼻梁高挺。
不知為何，重景忽然覺得心跳有些發快，一下一下的，像是要突破胸膛。
“你以後別做了。”黎斯輕柔地將錦緞用絲線貼合在重景手上，開口道，“我給你做。”
倏地——
有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黎斯的手上，他皺了眉，擡頭。
重景咬著唇，一雙桃花眼裏盈滿了淚，眼角發紅。
重景有些難堪，他不想這樣，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黎斯是除了娘親外第二個對他說這種話的人。
只是手被燙到，並沒有很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傷，以往他受過傷數不勝數，但從來沒有人在他受傷的地方敷上錦緞，有什麽不同呢？大概是體會到了被重視的感覺。
“別哭。”
黎斯直起身看著他，聲音輕緩而有些無奈。
重景依舊垂著頭，豆大的淚滴砸在手背上，融進錦緞裏，洇得錦緞顏色發深得有些刺眼，他盯著手上的錦緞，眼睛更加發酸。
黎斯微微彎下腰，伸手輕輕擦拭重景的眼角，一手擡起重景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黎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哭紅了會很可惜。”
也會讓人挺心疼的。
重景一怔，胸腔裏的心跳聲越發急促，好似有什麽東西要被揭曉開來。
在這一剎那，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這些天來自己的反常，明白了他為什麽會來找這個人，也明白了——
至誠至善的溫良與忠誠永遠是最能打動人的寶貴品質。
小K：【臥槽，宿主，出息了！愛慕值70了！！】
屋子裏有些靜，黎斯無言，重景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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