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下午在病房裏,他從回來就一直沈默,現在正安靜地翻看文件,不時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打打,踏踏的打字聲斷斷續續,我則從雜志裏不時擡眼偷看他。

良久,我確實受不了這樣沈悶的氣氛,於是起身走到他跟前。他也擡起頭,見我,問道:“怎麽了?覺得無聊了?”

我親昵地彎腰看他忙什麽,只見屏幕上還是一版英文,想逗她,於是假裝洩氣地說:“啟正,看來你的中文水平還是沒有一點進步呀,那誰幫我簽名啊?”

他聽後終於抿嘴笑道:“誰說的,我有請中文老師的,不過習慣打英文而已。來。”說著伸手環住我腰拉我挨他坐下,移開電腦,把鋼筆塞我手裏,我笨拙地握住,努力在白紙上劃過一撇,可右手一陣刺痛,剎時無力,鋼筆跌落,挫敗感頓時襲來。

此時我終於可以體會他的哭泣,我眼眶也紅了,他摟緊我,輕吻著我的指尖,正色問道:“難道我們不可以重新開始嗎?”

一語雙關的問話讓我轉頭看他,眼睛搜索到他眼中的期待,終是又一次繞回這實質問題,我仍記得那時發起的宏願,人生啊,兜兜轉轉了幾圈又回到原點。

見我不語,他不安地低語:“鄒雨,不管你給不給我這個機會,我都想把我另外的99%給你,給你一個完整的我。”

我看著他清澈的虔誠的眼神,居然流下淚來。

他誠恐地急急哄我:“別哭,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甩甩眼淚,把頭深深埋在他胸前,悶悶應道:“人生從開始就沒有回程票,何來重新開始?”

他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喃喃說:“你說的對,沒有結束的旅程何來重新開始呢?”放開我一點,盯著我眼睛,認真地問,“鄒雨,你願意同我一起繼續走下去嗎?——直到死亡。”

我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他俯下頭吻我的淚痕,在他蠱惑一般的微涼觸覺下,我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順勢回吻,再一次,我們在纏綿的吻中迷失了自己。

許久,他才溫柔問道:“你變得像個小女生一樣愛哭,告訴我,為什麽?”

我自嘲地笑笑,沒有回答,有些東西永遠只會留在心底。

“因為我?”他反問,摩挲著我的頭發,內疚地說:“對不起。”

我很笨地應道:“沒關系。”

換來他更強烈的擁抱,那麽緊,像要把我嵌入他身體一般。直到我快呼吸不動了他才松開,輕喘口氣,說:“來,我們繼續。”

說著適度握住我纏著紗布的右手,拿住筆在紙上比劃起來。我任由他握著,心中的漣漪不斷擴大,有種酸酸的軟軟的情愫駐留了下來,只呆呆側眼看著他無比認真的神情發呆。

等我回過神來,紙上已出現三個字,很周正,極有力度的三個字——“我愛你。”

我突然想起江心遙在帳篷外對我說的那番話,不禁追問:“啟正,這個‘愛’代表哪一種‘愛’?”

“哪一種‘愛’?”他疑惑地問。

“例如關愛、友愛或者戀愛,等等。”我提示。

他順著我的話認真思索了下才答:“鄒雨,我對你的‘愛’真的分不清是哪一種,不過,”他吸了口氣,像鼓足了勁似的低聲說“我是真的‘愛’你。”

“這是你中文老師教你的?”我好奇地問。

“他只教我中文的拼寫及語法使用,並沒有教我如何對所愛的人表白真心。”他莞爾一笑。

說著,繼續在“我愛你”三個字後面加上“鄒雨”二字。作趣地問:“鄒律師,請問這句的語法是否正確?”

“報告林總,完全正確。”我正兒八經地點頭。聽到他一陣歡笑,看到他輕松的表情,我由衷地笑出聲來。

接下來的覆健訓練艱辛而漫長。當我看到他額上汗珠滴滴落在地板上,只為一個平常人每天做成百上千遍的交換重心動作時,只恨不得我來替他,可我只能在他幾步之遙鼓勵他,強顏歡笑地向他招手。

兩周下來,啟正走了跌、跌了再走,卻收效甚微,可每次他都沒說什麽,只向我微笑,連我夜裏要陪在他房裏他都以各種理由推辭了,總吩咐傅哥陪我回醫院附近的酒店。

這天鄒天神秘地CALL我下樓,出來一看,居然同女友雙雙來北京看我來了。我非常高興,只好向啟正“告假”。

“鄒天來了,我這做姐姐的總算半個東道主吧。”我笑道。

他正準備出發做覆健訓練,聽我說的話,捏捏我鼻子,說:“好,讓傅哥送你們去,我放心點。”

不忍讓他不快,只說:“好。”

傅哥把我們送到北京最繁華的商業大夏,讓我們逛好後給他電話,我怕傅哥幹等,於是讓他回去,說我們會坐的士回去,傅哥執意不肯,我只好打電話給林啟正。

掏手機時摸到一張卡,拿出來一看,是張金色的信用卡,我不由得怔了下,又把它甩了回去,掏出手機。

“到了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到了,謝謝。”

“怎麽還這麽客氣,我都說了多少回了。”他有一絲不快。

“謝謝你的卡。”我艱難解釋。

“副卡來的,這回不用擔心刷爆了吧?”他沒聽出我的異樣,輕笑道。

我只能陪著幹笑幾聲,才記起目的,接著說:“啟正,讓傅哥回去吧,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不能讓他幹等著。”

那邊猶豫了下,說:“好吧,回來時再讓他接你們。”

我忙說:“不用不用,我們買好了自然會坐的士回去。”

電話那頭隱約有人叫林董來了,他也只好溫柔地囑咐:“那好,早點回來,看不到你,我有點心慌。”

我暖暖應道:“好的,我也想你。再見。”

“說謊,”他親昵地責怪我後才說“再見。”

又楞了會,才發現傅哥已經邊聽電話邊打方向轉頭而去。

路過著名珠寶專賣店,鄒天立馬被展示窗裏那個鉆戒吸引住,征求地看著女友,小姑娘會心嬌美地低笑。哦,原來這小兩口子要定下了!看著他們身後藏著的緊拉的兩手在較勁,好像要決定買或是不買。

我這當大姐的理當送他們結婚禮物,於是大踏步走進去,直接問店員小姐:“請問外面那款展示鉆戒多少錢?”

那位小姐職業眼光打量了我一下,淡淡應道:“這是我們這一季的主打新款,小姐您來這邊看下我們的其他款式好嗎?”

欲引我看其他款式,鄒天從後面拉住我,小聲說:“姐,差不多十萬的,我不要你為我做這些,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好高騖遠的毛頭小子了。”

我推開他的手,誠懇地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總不能馬馬虎虎,等你們以後吵架時,看到這個戒指總會記得婚姻的價值。”

“姐,鄒天心裏特敬重你,我以後也喊你姐,可以嗎?”鄒天女友也過來拉我,懇切地看著我,見我點頭才繼續說,“姐,我也中意那枚鉆戒,可我們要用自己的積儲買。”

我看向鄒天直笑,心想,傻小子,你撿到寶了,知不知道!鄒天被我笑得莫名其妙,只得抓抓頭發陪笑。我狠狠指他腦門,說:“傻小子,走啦。”

當我送他們去他們朋友家玩後,才悄悄趕回珠寶專賣店,這次居然全店營業員都列隊歡迎,我在她們誠惶誠恐的態度下買了那枚鉆戒,付款時又碰到那張金卡,我略過它取出自己的信用卡付了款,好在卡裏勉強還夠的,看著那個暗紅色的精致禮盒,想象著它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承諾著一生一世。

回到醫院已是夕陽西下,走廊裏只有我的腳步聲,很寂寞,我努力練習了下笑容才輕手推門,只聽到他在裏間打電話,我只好在外面小客廳靜靜坐下。

他打電話的聲音很小,像在下達什麽命令,斷斷續續聽到“……我答應過他事後‘天一’和‘宏基水泥’還是他的,……股權轉讓書,恩……我哥扯進去這事別讓我父親知道,……才動手術……對,讓歐陽代我去……能在中院搞定最好……就這樣。”

我此時身體的勞累同心理的頹敗交加,像暈車的人要找個袋子嘔吐卻又找不到袋子般窘迫而難受,只呆呆地盯著矮幾放著的快遞包裝袋上攤開的地方報紙,頭條是《本市有史以來最大“□□”今終審判決,“牛肉保”被判處死刑》,那個“死”字直晃我眼睛。

我重重地蹬著鞋子走進去,電話也緊接收線,他擡頭見我空著兩手,問:“怎麽沒買東西?”

我扯了下嘴角:“沒什麽中意的。”

“那麽鉆戒珠寶等也沒有什麽中意的嗎?”他開始提高音調。

我突然有種□□裸的沖動,逼了回去:“我買什麽、到哪裏買那是我的自由,不用勞煩有人跟著!”

“我沒那樣做,只不過那棟商業大廈我有點股份,”他解釋說,緊接著問“為什麽不用我的卡付款?”

他倒是直奔主題,我冷笑:“林啟正,我不習慣不勞而獲。”

“難道用我的錢對於你來說是不勞而獲嗎?難道以我們的關系還用得著分清彼此嗎?難道我還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嗎?”他連珠炮一般逼問,句句在理。

我握緊了拳頭,平靜地說:“我們的關系?連我們自己都不能說清的關系,我鄒雨何德何能,能夠平白無故地用你林啟正的錢來付款,就算這點錢對你堂堂林總來說毫無關系,可我還是只想用自己的勞動所得來付款。太貴太美好的東西,我付不起!”看到他眼中的震驚,我繼續,因為這些話一直在我心底積壓,如今從缺口中奔湧而出。

“那請問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嗎?不要忘記,信任從來都是對等的。看來我回來早了,打斷你的電話,抱歉。”說完,我掉頭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他被打敗一般悶悶的話語:“鄒雨,如果你不覺得唐突,我能向你求婚嗎?只有這樣,才能明確我們的關系。”

我昂著頭,盡力不讓眼淚掉下,不敢回頭,只僵了下,回了句:“對,很唐突。”

懷著覆雜的心情奔出了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年末確實太忙了,只能頂著鍋蓋來發文,這章可能很多童鞋不滿意,不過拍就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