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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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成都已微熱,午後的氣溫溫暖中帶著股呆滯。看著前面只顧幫女朋友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鄒天我就想笑,心裏還暗叫,這個重色輕姐的家夥!

好在我的行李只有一個小箱,遠遠還算跟上他倆步伐,可不知為什麽總隱隱感到心慌,有種喘不過氣的煩悶。

正走著,突然,從地下傳來一陣嗚鳴,像是臺風掃虐的聲音,懾人心魄,我擡眼遠望馬路,尋找聲音來源。緊接,地面在往上拱,此起彼伏,並劇烈抖動著,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沙堆上一般,夾雜著崩塌聲,遠近人們一片尖叫,大家本能地蹲在地上,有些摔得不輕,我也不自覺蹲在地上抱著雙膝,視野所及都是一片灰燼,隱約看到鄒天與女友緊緊抱在一起。

此時,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是世界末日了嗎?世界末日……是誰曾用虔誠憂傷的話語承諾過除非世界末日,不然,他的手機號碼永不會變……誰?……啟正!我驚覺!往兜裏掏手機,可大地像篩糠似的,全身只能跟著亂抖,動彈不得,心裏湧起焦急、混亂和恐懼的心情堵在一起,是不是今天我得死在這裏?是不是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大地才漸漸恢覆平靜,人們都回魂一樣在原地蹲著,不知誰喊:“地震了,快跑!”接著又是一陣騷亂,大家如網裏的魚一樣亂竄,我心裏只有一個信念——馬上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立即掏出手機按下那組銘記於心的號碼,毫無信號,再打,還是不通,我狠狠地捶了下手機,心驀地一緊。鄒天倆人已跑過來,著急抱怨打誰電話都不通。

看到塵埃消散了些,我果斷地把行李箱往鄒天手中一塞,哽著聲說:“我要找個人,你們先到安全地方避避。”

說完就要往西邊走,記得來之前看地圖時特意留意了那個老廠辦公樓地址就在西邊,離這約五公裏。

鄒天遲疑下,會意點頭,沒多問,只説:“路上小心,我們商量了下,在**公園門口處等你,那裏靠近公安局,安全些。”

我點頭,然後攥著手機就跑,街道兩旁湧出好多人,喧鬧地議論著,路上交通一片混亂,我顧不得許多,只一味跑著,顯然中跟鞋不適合跑步,沒幾步就非常艱難,我生氣地脫下鞋子,拎著,排開路人繼續跑。

一會又是一陣顫抖,路兩旁的電線桿都在搖晃,我只能又蹲下,喘著大氣,停了再跑,就這樣跑跑停停,打聽了不少路人,最後一位老太太指著遠方一處歪了一邊的廣告牌說:“就廣告牌後面。”

我連道謝都忘了就繼續上氣不接下氣的急步向前,廣告牌越來越近,還好,一棟四層高的陳舊主樓露出半邊,玻璃散了一地,轉了角一看,腳如何都邁不開,就如心中聽到一聲巨大的崩裂聲,因為——樓塌了一半!大塊水泥壓在一輛粵港牌6688的大奔上,已有些人圍在樓外十幾米遠議論,還有人在打電話。

不,不,不會的,也許是別人開的車過來,一定是的,一定是!我安慰著自己,手機傳來信息震動音,顫抖著掏出,是一條2點34分發出的信息“Maybe I can not get out , but please remember, I will always love you .”(“鄒雨,也許我出不去了,可你要記得,我永遠愛你。”)

頓時全身涼透,頭皮發麻,踉蹌著靠了過去,後面好像有人喊“別過去!危險!那樓是危樓,再震要全部塌的!”

只有半米高左右的一樓鋼筋嶙峋,裏面黑乎乎毫無生命跡象。

“啟正……”聲音好像從地底下冒出來,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啟正……”

“啟正……”

“啟正……”

……

我一聲聲喊著,聲線漸漸不穩,哽咽著,我努力吸著氣,竭力喊,用盡我全身力氣在喊。沒有回音,又是一陣大地顫動,幾片瓷磚簌簌落下,一片擦得我臉頰生痛。不要!你怎麽可以這樣,不是讓我說個期限嗎?我說就現在,你給我走出來!走出來我就跟你一輩子。

心裏在大叫,可嘴裏只能發出機械的嘶啞的呼喊。人群裏有人過來拉我,被我用力甩掉,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帶著哭腔:“鄒雨,啟正把我推了出來,他卻被壓在裏面了,怎麽辦?……怎麽辦?”

我機械地回頭,見到一張慘白的臉,怔怔看著我,手腳滿是劃傷,我微微搖頭,問:“江心遙,你說什麽?……怎麽會是他?”

她呆呆地緩緩地點了下頭,沒想到見慣生死一線的她會如此無措,也許關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才能深深體會個中感受吧。

我第一反應就是準備鉆進去,身後她喃喃道:“我試了,沒有工具不行的。”

我已顧不得工具不工具,也顧不得她怎樣想,往那個“小洞”鉆去,小指粗的鋼筋刮過我小腿、手臂,我竟不覺痛,直不起腰,只能弓身向前,借著手機的光線,我看到不遠處一只青紫的手,它的主人被壓在橫梁下,露出個頭,我險些倒地,右小腿被什麽戳了一下,一陣劇痛。我繼續匍匐向前,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啟正?”

“鄒雨?”黑暗中透出一絲微弱的呼喚。

是啟正!心一舒,感謝上天!至少他還活著。

“你在哪裏?”我用手機燈照著,艱難地朝音源摸去。

“別過來,太危險!我沒事,真的,已經報警了。”責備地語氣竟帶虛弱的笑。

“我不會有事的,我也不要你有事。”我堅定地答,用手背擦擦臉,一手血水,然後睜大眼睛仔細辨認著。

終於看到帶著杜佛表的手,上面滿是水泥渣和瓦礫,他被卡在橫梁的另一邊。我踉蹌邁過去,抓起那手,那手也試著用力收緊,可終究僵硬冰冷,我緊緊裹著它,試圖溫暖它。

“出去,鄒雨,聽到沒有,出去!如你說的,我也不要你有事。”那手動了動,語氣倔強。

“不!啟正,你地震後發給我的信息是不是真的?”我有些恨恨的問,真惱他為何這個時候還要推開我。

“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答得微弱,但虔誠。

“好!既然你愛我,那你就要活下去,讓我跟你一輩子。”

“好。”

“你等我!”我輕輕放下他的手,試圖用力撥開橫亙在間隙裏的鋼筋,可紋絲不動。果然沒有工具不行,一時之間我如無頭蒼蠅般亂搜,廢墟中沒有一樣能派上用場的。

耳邊他還在低語什麽,可聲音已經明顯小下去,每說一句都有吸氣聲。不行!我心急如焚,就算挖也要挖出來!於是我把手機往地下一放,借著散射出來的熒光扳開磚頭,手刺烈烈的,我深深吸著氣,咬牙忍住,更加發狠地用力挖下去。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他一定要沒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一串警笛,一陣“請讓讓”的嘈雜,有人嚷:“有個女的一來就瘋一樣喊‘啟正’,嗓子啞了還在喊,已經爬進去好一陣了,拉都拉不住。”

還有江心遙的聲音,帶著哭喊:“我不用到醫院,我要看著他們出來才安心。”

我像機器一樣在做一個慣性動作,沒有思想,沒有悲哀,只知道每挖一下,他就多一分希望。

直到後面閃來好幾束強光我都沒有停止,感覺有人從背後強拉我,力很大,我掙不開,只啞聲說:“別攔我!他快出來了,你看,挖了這麽多!”

“你這樣速度太慢,我們用器械快點。”那人解釋,我這才回過神,看到穿橙色工作服的消防拯救人員,終於散架一樣攤在地上。

他們開始討論了十幾秒,然後還是決定不用器械撬樓板,擔心整幢樓垮塌下來,於是還是用小工具挖。其他幾位搜救人員四周進行探測搜查。

想起已經一會沒有聲音的啟正,用盡力爬過去抓起他的手,顫聲問:“啟正~~?”

“在。”我依稀辨認出他的聲音。

旁邊一位領隊人物讚賞地說:“對,就這樣同他說話,不能讓他失去求生希望,很多人在我們救出那一刻才斷氣的。”

一聽他提到斷氣,我就兀自心驚,剛才一直堵在心裏的感覺爆發出來:“啟正,我不要這個世界沒有你,當我母親和鄒月走後,我是那麽孤獨和害怕,我怕黑,每天夜裏總抱著你的襯衣,望著星空徹夜不能眠,一邊害怕夢到鄒月,一邊卻不可壓抑地想你,想你在同一星空下幹著什麽。”說到這裏我竟傻笑起來,眼淚滴滴落在我緊握他的手上,“你是不是怨我是個膽小鬼,對,我就是個懦弱的女人,我只能躲著你,心底無數次的掙紮扯得我快瘋了,可我只想你好好地幸福地生活下去,去繼承致林,去實現你的夢想。所以,你要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好嗎?”

此時,拯救隊員已合力把一根斷裂的柱子挪開一點,然後,他的頭部露了出來,臉沾滿灰塵,毫無血色,我笨拙地給他擦拭,可越擦越紅,這時我才註意我的雙手五指滿是鮮血,幾可見骨,除了無邊的痛外毫無觸覺。

他努力張開眼睛,眼神依然清澈,見我,居然擠出笑意,露出那個酒窩,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我沒聽清,可看他困難地呼吸我就心痛不已,我輕輕俯著他的頭,哭道:“我要你好了後認真對我說。”

他想擡起手,可是徒勞,只能緩緩地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們的關心和惦掛,因外在出差出了點問題,現已解決。

先打預防針,本章有點狗血,對此敏感的童鞋請註意了哦~~

還有,請童鞋們拍磚別太狠,近排心頭沮喪,四肢無力,屬於易碎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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