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過後的兩星期裏,居然沒有我想象的一半悲哀。為什麽?因為忙,不一般地忙,且我很配合地讓自己更忙。暗暗祈禱主讓我忙得一天幹二十三小時最好,留一小時吃飯就行,睡覺已變成我很畏懼的事情。

當全國人們為世界杯顛倒黑夜白晝地吶喊時,所裏卻彌漫著一種緊張氣氛,各人只靜靜做事,唯恐行差踏錯。主要原因有仨:一、鄭主任在鬧離婚,誰也不願撞到槍口上;二、致林失標的“名揚國際廣場”居然奇跡般起死回生,聽高展旗回報是由於奪標的金業房地產在政府規定時間內籌資不足違約所致,致林坐收漁利,很多合同要重擬;三、致林內部資金又出現大筆資金漏洞,財務部總監自動請辭而林啟正拒不點頭,致林內部董事會議不斷,高展旗可是忙得好多天不見影。

鄭主任老一臉黑線,高展旗陀螺般轉,說笑話也多變成冷笑話,我也不能置身事外,被派接手鄭主任的一些經濟案子,好讓鄭主任騰出時間忙自己離婚之事,準確應該說處理自己的感□□務。

想到鄭主任的婚姻之旅,我也不禁唏噓。新春開工第一天他夫人勝利的微笑我記憶鮮明,是啊,她打倒了情人,捍衛了自己的婚姻,可為什麽現在卻無中生有地妄自猜測,難道她對鄭主任的信任就只這一點點?還是本已驚弓之鳥,草木皆兵呢?

還好,江心遙還不知曉我的存在,要不一個有細微裂痕的花瓶終要破裂,這不是我所要的。

正想著,手機在桌上振動起來,拿起一看,不認識的號碼,卻在這幾天每天淩晨二三點之間就要響一次,由於鎮靜劑作用,我都沒聽到,如今琢磨是不是誰搞惡作劇,並不想接,就讓它自生自滅,可振鈴綿綿不止,沒好氣一把接起。

“餵,哪位!”

“請問鄒律師嗎?”一個婦人的聲音。

“哦,請問你有什麽事嗎?”我怪不好意思的,該不會我這麽聞名了吧,有人慕名咨詢。

“鄒律師,你不認得我啦,鄭光明的老婆啊,我姓黎,叫我黎姐就行。”那邊一個勁地套熱乎。

鄭主任老婆?找我何事?不會像白麗那樣以為我是那個新任第三者吧?……一系列疑問在腦中盤旋。只好先寒暄一下。

邊起身往鄭主任辦公室快步走去,邊說

“黎太太,我這就給您找鄭主任去。”

“別,千萬別讓他知道我打電話給你,我只是想問問鄭光明這幾個月在所裏應酬多嗎,是不是老去夜總會那些地方啊。”

哦,原來查崗來著,心急地加快腳步,真是的,這事我又沒經驗,該如何回答,答偏答錯都會給他們倆口子造成困擾。

鄭主任辦公室上了鎖,還好,高展旗迎面拾級而上,我忙同他打手勢,他會意,一個勁擺手,示意我給鄭主任開脫。

於是答:“您都想哪去了,我們所裏這會很忙呢,我看他忙得都轉不過來。”只要糊弄一下。

那邊也是呼了口氣,“小高也這麽答來著,不過他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說的我一句都信不過,知道你品行算端正,不像以前那個小狐貍精,專勾引別人老公!”說著,又誇我說“鄒律師啊,你也是過來人,總該知道那些死不要臉的小三,總打著什麽愛情的旗號,終還不是看中男人的權勢和錢財。這世上哪還有什麽愛情,你以為演瓊瑤小說啊,對不對啊?!”

俗話說,敲鼓面,應鼓芯。我剛平靜的心又緊了起來。也許我真要糊塗些、虛榮些,多貪戀權勢,讓自己的心流於俗套,這樣,面對外界的譴責也就心安理得了。

幸好,我體內另一組機制在正常運作。

“如果嫂子您信我,那我就給您好好勸勸鄭主任。”

“好的好的,那就麻煩你了!”那邊口氣松動好多,接著,又咬牙切齒道“不過那鄭光明確實不是好東西,看他回來我不給他好看!想離婚,沒門!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便宜他的!”

我只能在這邊苦笑著應諾,高展旗則豎起大拇指,陰笑:“表現不錯,口供一致!”

“又是你把我電話供出去的?”那次供給譚應宏我還沒解氣,又來!

“你不知道我們所通訊錄早被那惡婆娘藏起來了,一個個輪著打。你還算好,客客氣氣問,我就是天天淩晨被她騷擾,語氣還霸道,好像是我勾引他老公似的,我看她精神有問題。”高展旗恨恨說。

“她也是淩晨打了好幾次我電話,不過我吃了安定片沒聽到。”我順口溜了出來才發覺失言。

“你還吃藥?你要什麽時候才對自己好點!不是我批評你,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哪像個不到三十歲的人,什麽活動都提不起興致,臉色也白得嚇人,哪還是一年前的鄒雨啊。”說著憤怒地舉起手,我往後躲躲,他氣得一把拍在自己臉頰上,我拉住,叫道

“高展旗,你這是幹嘛,身體是我的,我知道分寸,等我忙完這陣我就會去看心理醫生。你這是何必!”

“那好,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才中午十二點多,走,找上次那個黃昭陽去。”說完竟有些得意,拉我回辦公室摔了資料,拿起我包包就走,看來我又上當了,我不情不願地跟在他背後,心想著如何推辭,自己起的頭,不好推翻。

那邊廂高展旗正打電話:“徐醫生,黃醫生在市精神病院應診?……對,早約好了,我同鄒雨馬上到!”

我註視著前方車玻璃發呆,心裏不是不想去就診,而一向潛意識都很抵觸,不願別人窺探我的內心,那裏封存著我對鄒月和媽媽的內疚,……還有,對啟正的愛,這種愛如今我不敢觸碰,只能逃避,逃避,再逃避。

感覺高展旗在看我,我扭頭,果然對上他探視的目光,我掩飾地推他一把,說:“看什麽,沒見過美女嗎!”

“鄒雨,發覺你沈在回憶中的樣子最可愛,很認真,也很安靜,不過憂傷得改改,改天介紹位攝影師你看看,如何?”高展旗半真半假地說。

“你少來,譚應宏你介紹給我,誰知……”我打住,怕說出的話會惹來他攻擊。

誰知,高展旗認真說:“你同譚應宏的事我都知道,都我不好,沒打聽清楚他家背景。”

“你怎麽知道的?”輪到我吃驚。

“前幾天為一個自衛殺人案子請中院的張院長吃飯,結果他酒量根本不是我對手,醉了無意中掏出以前你受理的那個法律援助案子,原來“牛肉保”是譚應宏的哥哥,譚應宏只是他的得力犬牙,怪不得做了那麽多犯法事情都沒事一樣,真牛!”

譚應偉就是那個黑老大“牛肉保”?太欺人了!那麽譚應宏的前女友林達就是他自己的親哥哥所害,他訴說對哥哥的恨時悲憤的表情我很感動,他究竟抱著怎樣仇恨的心情在幫“牛肉保”做事啊!此時,我對他的感覺很奇妙,既怨恨他的違法和隱瞞,另一面,卻對他抱以同情和憐惜,為了他無法違抗的命運,也為那位勇敢正義的林達。

大半小時後,位於市郊的市精神病院到了,亭臺樓閣,一派中式園林建築。

黃召陽的助手早已侯在外面,是位年輕的小夥子,見我們馬上熱情領我們直上三樓辦公室,黃召陽早已等著,居然徐淑珍也在,我暗自納悶,怎麽都像約好的一樣?後頭看高展旗,他卻避開我眼神,肯定心中有鬼。

黃召陽見我沒有過多的寒暄,只邀我同他一道參觀病院,他陽光坦誠的笑臉讓我無法拒絕。

在多位醫護陪同下,一道道鐵柵欄應聲而開,同一般醫院病房一樣,差別在於這裏永遠沒有易碎和危險物品,他們很多目光呆滯,讓人感覺不到生存的意義同希望。我心漸漸沈了。

回頭看,高展旗和徐淑珍早已不見蹤影。

黃召陽看著我眼神還是沒變,是不是我在他眼中同裏面這些人一樣,都是了無生機的呢?一間房間裏有位呆呆看書的小夥子,歲數不大,可當他翻書時,我竟然發現他“認真”看的竟是一本白紙!黃在我身旁輕聲解釋:“他高考沒達到自己預期的分數,父母不予理解,強迫覆讀,結果一周內變成現在這樣子。”

又一間病房,一個年輕女人不停拉扯衣服,硬要裸體,三名護士正在制止,“這個女孩才二十四歲,暗戀父親單位的工程師多年,卻因內向羞於表白,結果女孩大四那年寒假,那位工程師發喜帖給她父親,說他要結婚了,看到如此無望的單戀,一夜間,她脫光所有衣服跑到大街上狂笑,送來已一年多,現在只能用大劑量進口藥。”

他有意無意地看向我,我卻因心中的郁結而悄悄移開眼神,他接著說:“其實我了解過那位工程師,他也喜歡她,只是她一直不表白,以為她無意,只好放棄,如果她那時能好好表白一次,也許那位新娘就是她,”嘆了口氣,“所以,心結只有慢慢繞著彎來松開,不能硬拉,一拉就斷。”

我明白他話中真意,一拉就斷?如果我永不去拉,是否就不會斷呢。他像看穿我心思,問:“你是不是想永遠不解這個結?”

“如果永世藏起來,那麽就不用解了,且不更好?”我脫口應道。

“不解它就不存在了嗎?你是否時時感到它梗在你心中,讓你不得安生?”他反問。

“至少,我會藏到心底最深處,也許,過段日子就忘了它的存在。”我使出法庭上的口氣應道。

“你試過了,效果如何?忘掉了嗎?”他居然也自信滿滿。

“嗯……”我一下無言以對。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對於一向追求情節至上的親們可能單調難耐,建議多囤幾章一起看好了。

精神病例是我親眼所見,絕無虛假。感覺人啊,真難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