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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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董辦公室走出已是燈火通明,按了一樓後昂頭看電梯燈,1,2,3,4,5,,停住了,然後才繼續上來。五樓,是他回來了嗎?我是不是該在他消沈的時候告訴他這個消息呢?不,這不合適。就告訴他一下就可以了,當作同事……

電梯敞開,走進,按了“1”,手卻沿著往上,鬼使神差地按了“5”。看著墻上模糊的側影,鄒雨,你這樣做對嗎?

不容我多想,五樓到,我遲疑了下,還是邁出了電梯。

前臺已下班,靠近那扇門,全身還是僵住,無端的膽怯和漸生的理智絆住了我。算了吧,於是決定放棄,掏出電話慢慢按了那組爛熟的數字。

那邊幾乎立即接起,這讓我悴然不知所措。

“……餵,是你嗎?”他居然有點不敢肯定。

“……嗯。”

“除了公事以外,你這是第三次主動給我電話。我很高興。”

我無奈地笑笑,雖然他看不到:“是嗎,我這次還是為了公事給你電話。”

“你再笑笑,我喜歡看你笑。”聲音非常清晰,在電話裏……還有在空氣中。

我驚訝地看著他,倚在辦公室門旁,一手把著門把手,見我看他,讓開了門,背後昏黃的燈光讓他看起來只是個黝黑的剪影,更顯高瘦和孤獨。

很久,他才站直身子,問:“不進來坐坐嗎?就算聊聊公事也可以吧。”語氣帶著懇求。

我還是楞在當場,心悠悠開始絞動,可理智讓我冷冷開口。

“林總,我想我們還是這裏談吧,進去談不合適,就一句話的事。”

他堅決搖了搖頭,說:“進來!沒有什麽不合適的。你不是說談公事嗎?關於這次投標的可算機密,進來談!”

他堅決的語氣鎮住了我,可我定了定神,還是艱難轉身要走,他猛跨幾步擋在我前面,叫道:“鄒雨,今天你是不說也要說,是不是為了你們所續約的事來求情,你倒說啊!說了如果我林啟正能辦的,粉身碎骨也給你辦了!”接著,苦笑一下,“還是,譚應宏讓你來刺探我,好讓你倆排除障礙,雙宿雙飛!”

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終於看到他臉色煞白,一臉疲倦,幾縷淩亂的劉海遮住了他眼睛。我竟然有沖動想去把它撥開,然後好好展開他緊皺的眉頭。可我只能緊拉著手包,盡力忍著。

知道這次投標對他的打擊,名揚廣場地塊足足十萬平米面積,位於地鐵與機場立交交匯處,是超級黃金地段,通過層層關系才得來的機會,就這樣丟了,任誰都心疼。可見他提譚應宏,我不禁一楞,這關譚應宏何幹?

“好!我們進去談!”我立馬用英雄就義的勇氣急速邁進他辦公室,意則這事不搞清楚不罷休,雖知他用了激將法。

他嘲弄地朝我笑了笑,關門走回大班椅裏坐下,桌面淩亂鋪著長串的傳真打印紙,上面還有各項紅筆表明的記號,煙灰缸滿滿堆著煙蒂。

我與他,他與我,相互註視著,或者說暗自較著勁,仿佛誰分神就會落敗。許久,還是我低頭,見他憔悴的樣子我沒辦法不擔心。看著他桌面的資料,上面一角顯出一個“譚”字來。

此時我不那麽確定了,想起過往的種種疑問,想起高展旗所說的嫌疑犯的眼神,難道真與譚應宏有關?難道譚應宏要我答應不責怪他就是居於這個理由?

“真與譚應宏有關?”我的聲音卻是肯定的。

“你心痛了?不過你替我回去恭喜他,他成功了。”帶著自嘲,而這種自嘲恰恰是我最不願聽到的,心裏憂傷地憐惜著他。

我該立即逃開,逃離這個危險的境地,特別在這種微妙而暧昧的燈光下,所有的憂傷與悲痛都無所循形。

“啟正,別說氣話,我的心思如何你難道不知道嗎?”

林啟正深深看了我一眼,雙手插入頭發裏,微微點點頭,剛才的氣焰頓消。被好友背叛的滋味太不好受,我能感受,因為我也是被隱瞞的一個。心裏堵得慌,卻又不得不忍住,我知道林啟正比我更難受,所以,我不能表露出來。

“我很仿徨,是不是我太心急、太貪心了,連神都要懲罰我。這個投標,心遙父親竭力反對,江氏幾大股東也投的反對票,父親只是勉強點頭,這也算我的另一大賭註,可還是輸了,輸得徹底。”語氣鈍鈍的,很消沈。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不自主地伸過去,握住了他雙手,想值由我的力量來安慰他。

“一切都會過去,痛一陣,忍一下,也就過去了。這次,你損失的是個機會,而他損失的是個朋友,不,應該是兩個朋友。”

“你倆真的分手了?”他驟然擡頭。

“我從來就沒答應過他。”我也不想再隱瞞。

“那你會在我身邊嗎?”他輕聲問。

這讓我如何回答,今晚的我已莫名地跨出危險一步,不能再錯了。

“我不是已經回答過你,我會一直支持你,在工作上。”

他又開始沈默,我不想他再消沈下去,只好挑了個輕松地話題。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才被你氣得我都忘了。”

“什麽消息?”他神色恢覆了點。

“反正不是中了五百萬福彩,”我故意賣關子,他饒有趣味昂頭看我,這種眼神我沒有抵抗力,只好趕緊往下說“不過比五百萬更多,是致林20%的股權,太上皇讓我寫饋贈股權協議。恭喜你!”我盡量用輕快地語調說。

誰知他卻認真地想了想,問:“我父親有沒有提到贈股原因?”

“因為林董在你母親在世時答應過她要送你的。看來,你父親對你還是很好的。”我由衷說,想起我年幼就去世的父親,輕嘆了聲。

“別想太多,以後的事讓我來想,好嗎?”

“怎麽想?提高提成?”我只能開玩笑。

“鄒雨……”

他反握住我的手,我驚覺剛才光顧說話,忘了抽回手,不由臉上一熱,硬抽了幾下,他沒松手,我有些急了,正推推挪挪間,門開了。

吳慎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我趕緊抽回手,他也只好松手。

“什麽事?”林啟正恢覆了常態。

“林總,香港那邊……”吳慎看看我,意思我明白。

“她不是外人。你繼續。”林啟正坦然看看我,對吳慎說,哽得吳慎瞪著我沒好發作。

我是識趣之人,並不想無端做醜人。於是告辭,他沒再留,想必要顧及江老爺子面子。我,終歸還不是他最重要的。

心裏苦笑起來。那又如何,當初我只說要他百分之一,他一直沒做錯,不是嗎?已經不是你的,為何矛盾?為何自欺欺人?只不過庸人自擾。

甩甩頭,昂首走出致林大門。

攔了的士回到所裏,獨自加班趕協議,對於這種協議,本是輕車熟駕,可今晚卻傾註了一種柔情,格外認真地斟酌著字眼,生怕弄錯,仿佛這樣可以讓他開心起來。

電話到,是林啟正,想了下,還是接起。

“對不起,剛才讓你難堪。我沒想他會來。”語氣抱歉。

“沒事,他會不會誤會到江老爺子那裏?這樣對你不好吧。”我壓著聲音說,本想寬容笑說,已經笑不出來。

遲疑了下,他才答:“應該不會,他還有事求我。”

“那好,你自己註意點。”

“你也是,我很擔心,我會不會又傷害了你,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不會啊,我們明天就又見面了,協議要等你簽字生效。”我避重就輕地答。

“鄒雨,別再躲我,至少在工作時候見個面,好嗎?”他依然懇求。

“這一周,我們會頻繁見面的。”

“那我把你們所的簽約日期延後。”

“那我立即辭職不幹。”

“虧我還替你們所續約問題向父親求情呢,你很沒良心啊。”他語氣輕松。

“良心值多少錢,林總,是按總量算還是按體積算?”我也笑道。

“同律師說話就是麻煩,我說一句,你能想出十句來堵我。”

“所以勸你放棄你的初衷。”

那邊竟格格輕笑起來,然後認真的說:“對你,我永不放棄!”

這回輪到我堵住,應該高興的吧,就算前情人的讚美,對他,我永遠都沒有過硬的抵抗力。

能讓他心情好過點,我也輕松不少。真為你臉紅,我對著進入黑屏的手提電腦屏幕紙中的自己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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