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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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午十二點半,會議才告結束。

林啟重第一個站起來,把標書“呯”的一聲拍在桌面上,慢慢走出去,經過林啟正面前時候很得意地笑道

“啟正,不就一個名揚國際廣場嘛,用得著興師動眾周末召回來加班?”

走出幾步,又退回來挪揄道:“哦,我忘了,你那岳父大人這回沒有罩著你,害怕啦?勸你還是多防防他老人家點,別到時候枉為別人做嫁衣裳。哈哈哈!”

笑得很是誇張。業務部長等趕緊低頭裝作收拾東西,目不敢斜視。

我楞楞看著,高展旗忙扯扯我衣角,我會意地轉回頭裝作整理資料,雖不敢正視那邊,耳朵卻無限靈敏地捕捉著那邊的每一絲聲響。

“——謝——謝——提——醒!”林啟正語氣平常地緩緩吐出四個字,伴著啪啪的手機開合聲。

接著瞄到林啟重踏踏的皮鞋聲快步離開,把門推得很響。

難道林啟正的處境真如林啟重說的那般尷尬嗎?想著吳慎的不敬,想起傅哥在北京所說的那些話語,心底還是涼了大半,果真商場無父子。林啟正,你父親為了你去香港不昂人鼻息才送了致林最優質的“致林房地產”給你做嫁妝,想不到還是落入如此尷尬的境地,你一定撐得很苦吧……。

眾人這才回過神一般魚貫而出,我連忙趕緊站起身,隨手把手裏差點浸濕的那團紙丟在座位上的煙灰缸裏,逃一般往外走,高展旗在後面叫我也沒應。

電梯前,林啟正正同業務部長聊著什麽,微昂著頭,專註看著電梯樓層顯示,我望著他,只慢慢走著,希望這走廊長一點,再長一點,背後歐陽會長剛好喊住我,我趕緊滿臉微笑回轉身,仿佛在宣告我過得很好,歐陽部長見我表情後竟有些許錯愕,在我耳邊悄聲說:“你們所有麻煩了。”

“什麽麻煩?”我猜應該是續約問題,卻裝作不知。

“你還不知道?我告訴高展旗了啊,小林董要與你們所解約,已經開始暗中聯系景軒所,你們所麻煩大了,你們趕快想想辦法,這事宜早不宜遲。”

“在合約期間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麽案子。”我軟弱辯解。

歐陽部長竟用帶深意的眼光看著我,低聲說

“鄒律師,我知道你難處,高律師也對我說過他同鄭主任都不會強求你,不過我想著替你們不值,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同你們合作非常愉快,反正這合約哪家事務所合作還不是一樣,所以,還是盡量爭取好點,誰和錢有仇啊。我在林總面前也會找機會給你們所適當提下。”說完,拍拍我肩膀,搖搖頭走了。

我定在當場,無力辯白。

經過這半年,我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已經可以笑臉迎人,至少在外表是這樣。可在別人眼裏看來我還是在強顏歡笑,親友都用特有的哀悼而同情眼光看我;好事者更不用說,故意提醒著我,那件事情還沒過去,你仍然沒有力量重新站起來,鄒雨,你只是條為追逐權貴而失敗了的可憐蟲而已。

走道裏回聲不斷,腳步聲、招呼聲、低語聲,這些聲音傳入耳中遙遠而空洞。高展旗來到我身旁我沒發覺,如何下的電梯也不知道,就這樣毫無知覺地走著。

當我回過神已到所裏,高展旗晃著車鑰匙跟在背後,進到我辦公室就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眼睛雪亮地審視著我。

“幹什麽!我要下班了。”我回避他眼神,下逐客令。

“鄒雨,你同譚應宏分手了?為了林啟正?”高展旗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逼問。

“我的事你少管!記得我的提成就行。”我顧左右而言他。

“譚應宏有哪點比不上林啟正的,要學歷有學歷,要外貌有外貌,多少也算個中產階級,有車有房。最重要是,他還是未婚!”高展旗特意強調了“未婚”二字,我手抖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著桌面。

他還沒完,繼續說

“林啟正那小子不就是多幾個錢,現在江氏龐大的家業還不一定是他的,致林中高層早傳遍了,江家老爺子同林啟正的如今的投資方向根本達不成一致,為此還紅了臉,將來江老爺子遺囑這麽一改,林啟正一個子也撈不到。要不林啟正會回來低聲下氣傍林董,給林啟重收拾殘局!鄒雨,你醒醒吧!都快三十了,總不能這樣一直等下去吧。雖然那小子在年初同我說過是你不給他機會……”

我剎時擡起頭,高展旗驚覺失言,剛才雄赳赳的氣焰頓挫,忙掩飾地扭過頭,咕嘟著:“反正我力挺譚應宏就是了。我下午還要與一宗二審案子的當事人見面,賺錢賺錢,這世界沒錢可萬萬不能。”說著無視我疑慮的眼光退了出去。

我停下,回轉身,望著天橋發楞,那面銘牌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厚重深邃的光澤,漸漸與腦中他早上看我的眼神交融,模糊下去。

周日,照例是師大上課,走到樓下路邊截的士。

身後突然傳來譚應宏聲音,帶著親昵的責備:“快點,害我等這麽久!”

我不由驚奇地回頭,心底正琢磨怎麽答話,只見一位高大的男人正拿著KFC早點紙袋一個勁催著正跑過來的女友,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

噢……不是他。心底不由泛起一絲失落,就如一個小女孩早上起床突然找不到一直陪伴她的洋娃娃。鄒雨啊鄒雨,要斷就斷得幹脆,在同一個地方再跌倒那就是愚蠢了!

不住警告著自己,坐進剛停好的的士,回頭看著那對小情侶在手拉手慢慢走著,朝陽灑在他們身上,朦朧而幸福。卻越來越遙遠,最後成了兩個小黑點,直至消失。

課堂上還是那位胖胖的教授,黑板上還是無休止的筆記,聽著同桌單調的呼嚕聲,心竟漏了一塊,譚應宏講解經濟法案例的低沈呢喃聲重現耳邊,讓人溫暖的聲音如今已如隔世。為了驅趕這個聲音,我破天荒抄起課堂筆記,一個字不漏地抄寫著,強迫自己默念那些毫無表情的字符,仿佛這樣,那些字符就可以在腦中生根發芽。

經過一天的心情調整和沈澱,星期一早上,我在早上六點整就伴著手機鬧鐘準點起床,犒勞了自己一頓營養早餐,選了套挺青春的暗粉色套裝,仔細化了個淡妝。審視著鏡中的自己,臉色因胭脂而微紅,嘴唇紅得恰到好處,還算飽滿。加油!鄒雨,這是工作,今天要以最最自然的姿態去致林。還自戀地對著“她”瞇起眼笑笑,才滿意地出門。

回所裏才不過七點三十五分,迎著明媚的陽光對清潔工陳嬸笑笑,在她詫異地眼神中輕松地踏入辦公室,開始將有關名揚國際廣場投標相關資料合同整理好,把星期六加班做好的標書按要求重發一遍到歐陽部長郵箱裏,然後電話通知他,那邊一響就接起,背景很吵,不時有人聯系業務的喊聲,估計致林現在都開了鍋。

“歐陽部長,標書正副本已重發最新版到你郵箱裏。”

“鄒律師,你也這麽早!”歐陽部長聲音亢奮。

“是,你們今天誰遲到估計要被炒魷魚。”我調侃道。

“哈哈,林總也快到了,等下九點三十分集中市行政中心西副樓五層會議廳,記得依時到。這邊實在走不開,高律師同鄭主任我就不送了,替我問候他們。”這邊說著,那邊有人催他接林總電話。

“我會的,到時候見。”我剛說完,那邊已是忘音。

他也這麽早,不知道身體吃得消嗎,真不能再瘦了,想著想著又不住提醒自己,穩定了下情緒才開始接起高展旗打來的電話。

“美女,起床沒?我和老鄭都等在候機大廳半小時了,還不快來,就差你的吻別了。”我在這邊差點揍他,死性不改。

“你是去旅游,我替你擋災,多劃算的買賣!”我作氣大叫。

“別惱,回來給你帶個香奈兒包包。張奕讓我送都沒舍得答應,看我對你多好。”

“得了吧!別到時送個A貨,害我出去被人笑話。”我也開玩笑說。

“鄒雨,我送你絕對不會送假的,我對你一直很真心,你難道沒發現嗎?”他突然認真地低聲說。

也許每個男人在適當時候都會對自己有好感的女人來一套真心表白,然後就像姜太公釣魚一般等著女人的回應,只是被表白的女人有權利選擇順他意開始,或者拒絕。

我輕笑道:“高展旗,你這是第幾次跟我表白真心,你的真心就這麽不值錢?”

“現在我的真心確實不值錢,好歹你看我說了這麽多次真心話的份上也得哄我一次嘛。快點來!鄭主任正問你到了沒呢。”那邊苦笑幾聲。

“我在所裏,就來。”說完掛了電話,收拾好東西下樓。

星期一謂之一周內最忙碌的一天,兩天周末累積的事情等著處理,大會小會接踵而來,馬路上條條車龍,人行道上行人如鯽,喇叭聲,廣播聲相交集,我喜歡這種繁忙景象,它讓我感受到朝氣和充實,至少,可以麻痹自己少想念他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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