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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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的一天下午,陽光已經散去了大部的炎熱。

林市chun  guang 幼兒園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舒念念排在隊伍的最後,在老師的帶領下,跟著其他小朋友走出了幼兒園。

“念念!”舒念念聽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往遠處看,是林葉。

“林葉叔叔,怎麽又是你來接我?我媽媽呢!”舒念念一臉鎮定的看向林葉,奶聲奶氣的質問。

林葉笑著看向這個小大人,“你媽媽在上課,來不了,就讓我來接你。”說罷,伸手,“走吧,舒大人?”

舒念念伸出小手,小小的手堪堪能拉住林葉的小拇指。林念念比劃的看了一下他的小手和林葉的大手,哎,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媽媽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舒心舞蹈室。

舒心正在教小朋友做最後的恢覆動作,林葉舒念念到時,她正好下了課。

擡頭看見舒念念,舒心疲憊盡掃,一臉的溫柔,蹲xia  shen子,正要和舒念念說話,舒念念從書包裏翻出一塊餅幹,奶聲奶氣的說,“舒心同志,給你一塊餅幹,就算是犒賞你今天的辛苦費了。”說罷,耳邊起了些紅暈。

舒心莞爾一笑,這臭小子明明很關心人,卻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連耳朵的紅暈都一絲不差繼承了他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葉看向舒心,言語中也有一些心疼,“我說,舒心,要是辛苦的話,就別做了,我的工資也夠養活你和念念了。”

舒心沖林葉禮貌的笑笑,卻讓人始終覺得有些生疏感,“林醫生,謝謝你了。當初我生念念時,你就幫了我很大的忙,現在不能經濟也依賴著你。這幾天我麻煩你去接念念,已經很麻煩你了。”

林葉不再言語。六年前,他那天當值,看見被路人送來的舒心,渾身血肉模糊,危在旦夕。林葉主刀,才將舒心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後來才知道,原來舒心臨產在即,孤身一人出門打車,卻遇到了車禍。也是個可憐的人,孤兒長大的林葉對舒心漸漸起了照顧之心,慢慢的相處,他發現舒心善良,堅強,就像一株雜草,一直努力地向著陽光去生長,把她獲得的陽光也散播到了周圍,讓看慣了生死看慣了世態炎涼的林葉都仿佛活了起來。

但是舒心卻始終對他的追求拒之千裏,念念的生父,她也從來沒有提及。看來舒心以前是個很長的故事。林葉打定主意,靜靜等待花開的那天。

舒心靜靜的看向林葉,對林葉只有感激之情,六年的時間,她也看到了他的執著追求,但是她卻只能裝糊塗,一直婉拒,救命之恩不能置之不理,舒心的心早就在離開晏墨那一刻就死了,她盼著晏墨能美好,也希望以此來贖罪。她一直等著林葉的死心。但是這幾日確實麻煩了很多林葉,總歸得請人家吃頓飯才好。

舒心林葉一邊一手拉著舒念念,提著舒念念蕩秋千,舒念念開心的咯咯的笑個不停。

三人進了餐廳,坐定,服務生送來了菜單,林葉舒念念倆人低頭認真研究菜單,舒心擡頭看向餐廳內的掛著的電視。

“下面播放一則新聞,日前,一隊民間組織的醫療隊前往海拔三千七百多米的青海和xi  zang結合部深處的藏民區支醫。途中,遇到車禍,整車掉進萬丈深淵。民眾紛紛悼念這些舍生就義的醫護人員……”

明明是夏日,舒心卻感到一陣從心底深處散發的寒冷,她竟然在長長的遇難名單中看到了一個名字:晏墨,林市安義鎮人士。

“嘩啦……”舒心手中的水杯因為她手一動,而被碰倒,一杯子的清水瞬間流滿桌子。

林葉趕忙起身,從桌子上抽出紙巾,收拾桌子,擡頭看見舒心一臉的慌亂,那慌亂從未見過,仿佛天塌下來了。

林葉順著舒心的目光,看向電視。

舒心擡手緊緊攥住林葉的胳膊,“林醫生,你能不能送我和念念去一趟安義鎮。”

林葉答,好。

安義鎮,六年的光景,這裏變化了很多,變得很好了,晏墨的故鄉真的變得更好了。

林葉驅車,在晏家大院門口停下車。

舒心下了車,夢中多次回來的地方現在門口卻搭著靈棚,白色的布條搭在門口的檐上,無數的跡象都在不斷印證著舒心死也不想印證的事實。

舒心腳步有些踉蹌,進了院子,看見了跪在靈前的晏畫,六年的時間,她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晏墨頭上的白發更多了,老年失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讓這位老人更顯蒼老。

聽到動靜,晏畫看到了舒心,眼中仿似一下子活過來了,她伸手攙了晏道,晏道註意力也看向了舒心,一下子有些楞住。

舒心拉住旁邊的舒念念,輕輕說道,“念念,看到那個爺爺了嗎?”

舒念念點頭。

“去,叫爺爺。”

舒念念走到晏道身邊,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奶聲奶氣的叫,“爺爺,我叫舒念念。你叫我念念就好。”

晏道望向舒心,眼中詢問,舒心微笑點頭。

晏道顫巍巍的應下,“哎……”伸手攏住了舒念念抱進懷裏,喃喃,“念念……”

晏畫落了淚,沒想到哥哥竟然還有骨血留世。她回了屋,取出了一個本子,交到了舒心手中,叫了一聲,“嫂子。”

旁邊站著的林葉臉色終於動了一下,原來這就是舒心的過去的故事,那個靈堂上黑白照片中的男人就是舒心的心心念念麽。

心心念念,念念不忘,舒念念……

“嫂子,哥哥一年前去了xi  zang支醫,他去世後,遺物都被送了回來,我想哥哥在天上,會希望你能看一看這本日記。”晏畫忍著哭泣說。

舒心接過日記本,打開。

“支醫的第一天,我起了高原反應,這裏條件很苦,比安義鎮都要苦很多。我想在這裏我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支醫的第二天,我跟著醫療隊jin ru到了高原深處,這裏與外界幾乎隔絕,老百姓甚至都不知道現在的國家領導人是誰,更何談醫療衛生情況了。”

……

“今天醫療車隊往最偏僻的高原一處藏民聚居處進發。這半年來,我幫助了很多人,是不是也可以償還一點她的債了?她也許騙了很多人,她的債就由我來還清吧。”

最後一頁,已經沾滿了血跡。字跡也模糊不清,依稀辨別出是兩個字,“舒心。”

舒心合上日記本,擁在了懷裏,像是曾經抱住晏墨那樣,仿佛這樣才能離晏墨更近一些。她算計了一切,打算獨自一人去償還這欠下的債,晏墨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生命替她還清了一切。

但是她不想要他死……

晏墨忌日百天後,舒心留下了兩封信,就離開了。

一封信,放在了晏畫chuang 前。

“晏畫,謝謝你的美好,你對我的言談笑意曾經溫暖了我整個的人生。晏念念是晏家的子孫,放到你們這裏,我相信他會成長為一個像他父親一樣善良正直的好人,沒有我這個坐過牢的媽媽,他會活的更好。至於我……晏墨在xi zang 走丟了,他方向感不好,會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我去那裏帶他回家。勿念。”

另一封信,放在了林葉的車上。

“林葉,謝謝你,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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