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尋尋覓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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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沈子衍又道:“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狄越點點頭。現在就正裝待發,待去北定門祈福之後,便可拔營啟程了。

有兵士看到沈子衍跟狄越兩人走到一旁說話,不由得竊竊私語,議論這小兵不知道跟大將軍有什麽關系。

“昨天,是你陪著阿蘭去我府裏的?”狄越突然問道。

“狄將軍何必裝作毫不知情。那時我說過,如果你能真心待她,她過的幸福,我就放手,尊重她的意願。可是我不曾想到,你竟然嫌貧愛富,對她始亂終棄。如果你嫌棄她,為何在乾塘鎮你要娶她為妻?她沒什麽身份,確實配不上你這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可是既知現在何必當初!或許我沈家勢力不如你,我沈子衍沒你這一身戰功威名遠揚,但是我待她是真心的。即便是做一個逃兵,從此跟她為世人所不齒,我也心甘情願。可是,她心裏想的念的,都是你。”

“她在哪裏?”

沈子衍不理會他,兀自說道:“你可知我昨日裏看她傷心流淚,心裏多難受?!今日看見你一身榮耀的站在臺上堂而皇之的講什麽保家衛國,家都不安,何以言國?!”

狄越靜靜的站在那裏,聽他痛斥自己,聽他說對阿蘭的感情,說阿蘭的辛苦,不再出聲打斷。

一直到後面,有人過來催促狄越:“時辰不多了,要去祈福了。”

狄越才對沈子衍道:“我並未嫌貧愛富,也沒有說要休妻。府上的老人不清楚,所以對她態度有些過分。我已經吩咐下去,想盡一切辦法去找她。只是我如今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如果我早些知道她並非蘇映紅,也不會這麽猶豫不決,弄成現在的局面。”

“拒而不見,趕我們出來,真的不是你的意思?”

“我曾經立誓,此生只娶她一人。”狄越伸出手來,露出指間的銀戒指,“當初她說過,這是她們家鄉的儀式,男女結為夫婦,就帶上戒指,寓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如若變心,則取下戒指。這指環從戴上那一刻起,我從未取下。”

“好!我信你一次。如果你想見她,便去我家北市的沈記客棧。盡管早些去,不然,她就要回乾塘鎮了。你再想見她,怕是得班師回朝了。”

“北市?”呆會北定門祈福,必然會經過那裏。

楊越急躁起來,轉身就走:“即刻啟程,北定門祈福!”

北定門祈福,是固有項目。祈福拜天,無數的百姓湧到北定門,為軍士送行。這裏面有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

也許建功立業,也許就此永別。

“孝廉,你們先去。我要辦件事情。”狄越對旁邊白馬上的表兄楊恭道。

“長遠,這時候還有什麽事情能比祈福更重要?”楊恭一臉的不讚同。這個狄越,自打他被父親找回來之後,越發的不像樣子了不說,整個人做事也不是那麽回事了。

“很重要,刻不容緩!要不到兩刻鐘,你們先去,我不會耽誤祈福的!”楊越一拉韁繩,策馬往北市而去。

“餵……”塵囂直上,馬已不見蹤影。楊恭搖搖頭,揮手,“繼續前行。”

其實聞香知味館請客,那時,並非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

那夜他頭疼難忍,便提著酒壇去屋頂上吹著夜風喝烈酒,沒想到,正好遇到兩個無賴對阿蘭圖謀不軌。當時,他早都準備出手的。卻沒想到她一個女子,面對這樣的事情,竟然臨危不亂不說,還能反擊。

後來陳良夫婦和她一起請吃飯,他有意無意的打量著這個女子。聽她說到墨藝,說到自己的身世,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憐憫。世事弄人,即便有人鐵口直斷她命途多舛,可她也沒有屈服,反而以寡婦的身份,討的一口飯吃,活出一個自己。

鐵匠鋪裏沈子衍要為清光鑲寶石,她的見解,她的博識,無不讓他側目。所以後來在白渺河裏救起她,他會對她有些動心,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跟她呆一起久一點,就越能發現她的不同面。

沈靜的,嬌嗔的,生氣的,精明的,善妒的……帶著一點理性,又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她的與眾不同,她的獨到見解,總能讓人驚奇。尤其她只言片語中提及的她的故鄉,還有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種種新奇又怪異的稱呼和習慣。

所以在誤解她欺騙自己,其實是有夫之婦之後,一面耿耿於懷她的隱瞞,更多的,卻是為自己明明以為她就是蘇映紅,是北冥璽的女人,還放不開,放不下。

其實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自己不也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嗎?大家都抱著這樣的一種心思。你認識的是當今的我,過去的早已經過去,又何必耿耿於懷。只是事情真正發生時,所想的,不過的從自己的層面思考,無暇他顧。

見到她時,她會有何表現?既然來府裏找他,那是不是表示她也還想重歸於好?還有她的身子骨,聽說她那時差點被懷安跟宋二公子折磨致死,現在又懷有身孕,能否承受得住?

越想越心焦,忐忑不已。

“阿蘭在哪裏?”狄越一沖進沈記客棧,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夥計楞怔怔的說:“阿蘭是誰?”

狄越一把推開他,走到掌櫃的面前:“昨天跟著你們沈少爺一起來的那位女子呢?”

掌櫃的想了想:“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說是回乾塘老家了。”

咚!掌櫃的嚇了一跳,見那男人失神的撞著櫃臺:“你……沒事吧?”

那人輕輕搖了搖頭:“她什麽時候走的?”

“我們開門沒多大會她就下來了,因為她是少爺的朋友,本來幫她找好了人,人家送親回去,正好同路好作伴,沒想到她拒絕了,不知道是何意……”掌櫃的巴拉巴拉說完,猛的頓住,他甚至不知道這人是誰,可是卻不由自主的相信他是個可以說出阿蘭去向的人。或許是因為他臉上的落寞後悔的神色吧。

☆、弟三十二章 夫妻重逢

掌櫃的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不由得問道:“你沒事吧?”這人頗為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到底哪裏見過。

楊越搖搖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住腳步:“她……有留下什麽話麽?”

老掌櫃雖然有些不太忍心,不過還是說道:“沒有。”

楊越走很遠了,老掌櫃忽然一拍腦袋:“哎呦,我這腦子,這……這就是飛龍將軍啊!我竟然沒認出來!唉,真是老了,老了!”

“什麽老了?”樓上下來一個人,笑問道。

老掌櫃嘴合不攏了:“蘭……阿蘭姑娘……你,你,你……”

阿蘭輕撫著腹部,不適感還沒有消去,她有些訝異的看著一臉震驚的老掌櫃:“大叔,慢慢說。”

老掌櫃急的一下子從櫃臺後來鉆了出來,話也說不圓了,直抖著手往門外指:“飛龍……飛龍將軍……剛才那人找你,我說你已經走了,他臉都白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阿蘭臉也白了,當下也不聽他絮叨了,提裙就往外面跑。

“哎……小心點!”老掌櫃張著嘴,舉著手,人已經跑出去了。奇怪了,她明明走了的,什麽時候又轉回來了?

“楊越!”

轉角處即將消失的背影,在聽見那聲不計形象的大叫時頓在那裏。可是,他沒有回過身來。

阿蘭忐忑的盯著他,心裏暗暗猜測,莫非是自己認錯了?還是他並非真心來找自己,所以明明聽見了,卻不肯相應?

“相公。”阿蘭又叫了一聲。

那人慢慢的轉過身,擡頭望向她。

阿蘭苦笑起來:“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眼前這人,雖然和楊越同樣的個頭和身材,可是明顯比他要俊俏許多,星目朗眉,略帶幾分鋒芒,挑眉間就流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霸氣。比起楊越的內斂和隨意,這人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銳利。

那人也不說話,只把兩只眼睛膠在她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

阿蘭被他盯的有幾分怒意,就算是自己認錯了人,他也用不著這樣失禮,死死的瞪著她,恨不得把她揉碎了一樣。

“哼。”阿蘭轉身就走。卻一下子撞到了一堵肉墻上。她頭也沒擡,低低說了聲對不起,剛要從旁邊錯過,那人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別哭了。”

“誰說我哭了?我……”阿蘭猛的擡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清楚的看到那個跟楊越個頭十分相像的人關切的看著她,眼底滿是懊悔。剛剛還有十來步遠的距離,他像是一下子就堵到前面讓自己撞上去一樣。

明明是另外一個人,卻用她最熟悉的聲音說道:“是我。娘子。”

阿蘭怔在那裏,任憑他擡手動作輕柔拭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半晌,訥訥問道:“你是誰?”心裏明明知道,可是還是怕,有些不敢相信。非要他親口承認,才能確認。

他握起她的右手,兩指間的戒指相觸,輕聲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臉不一樣了,娘子,你就認不出我了?”

“我……”阿蘭一時凝噎,千言萬語,此刻只能化作兩行淚水,傾盆而下,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別哭……別哭……”狄越心慌了,也不顧及大街之上行人指指點點,直把她擁入懷中,“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不信你,是我不該瞞著你。叫你吃苦了……”

阿蘭只是哭,從來沒覺得自己能有這麽多眼淚。怎麽也止不住,緊緊揪著他的衣襟,幾乎喘不過氣來。

“哎呦!”她猛的蜷起身子,用手護住腹部。

“怎麽了?”狄越見她一臉痛苦,大驚失色。

阿蘭呻吟了一聲,斷斷續續的說:“肚子……肚子痛。”

狄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慌慌張張的就跑:“別怕別怕……我帶你去看大夫。”

“狄……狄將軍!”那醫館的人明顯認識狄越,見他匆匆而從,懷裏還抱著個女子,一臉急切,很是驚詫。

“快幫我看看我娘子怎麽了?”

“啊?哦!”那醫者似乎有些沒在狀態,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

“葉叔!”狄越提高了聲音,震的那醫者一個激靈,頓時清醒過來。

“這是……動了胎氣。”

“要緊嗎?孩子……沒事吧?”狄越在醫者跟阿蘭之間來回張望。

“她身體太虛。胎象有些不穩,加之似乎是情緒不安定,這才動了胎氣。我開幾方安胎藥……不對啊!”這位葉叔一驚一乍的,把狄越跟阿蘭的心也給高高的吊了起來,狄越連忙握住阿蘭的手,安撫著。

“你不是該去祈福,然後率軍南下麽?怎麽……怎麽……”葉叔指了指阿蘭又指了指狄越,眉頭緊鎖。

狄越被他這一咋呼,弄的哭笑不得:“葉叔,你趕緊開方子去吧,別耽誤時間了。”

葉叔絮絮叨叨的:“你這可是抗旨不遵,可是大罪啊……唉!越發的孩子心性。被侯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罵你……”

狄越有些尷尬,輕聲對阿蘭說:“葉叔的父親是我家舊識。葉叔是個熱心人。”

阿蘭點點頭:“你在這裏,真的沒關系嗎?會不會惹的皇上龍顏大怒……”想起電視劇裏最常說的,皇上都是喜怒無常,半句如伴虎,做臣子的一個不小心,就得腦袋搬家。祈福這樣重大的場合,狄越缺席,難保不會被別人當做把柄。

“不要緊。”狄越寬慰著她,剛毅的臉上十分柔和,小心翼翼的扶著阿蘭靠著自己,像是什麽珍寶似的。

“你的臉,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阿蘭擡頭看著他,很不習慣。那張臉雖然不出色,但是讓人覺得心安。樸實無華,但也看得過去。現在這容貌,整個人變了個樣子。

“以前跟著師父學武的時候,也學過易容術。後來在戰場上受了很重的創傷,差點沒命。很多東西都模模糊糊的,可是那易容術還是記得。傷好的差不多的時候,就聽說飛龍將軍戰死沙場,已經開始發喪了。於是我就易了容,往這南邊走,本來是打算去南荒隱姓埋名過下去的。沒想到後來碰上了你,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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