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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還借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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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院?

駱窈瞇起眼睛打量他。

看起來和自己很熟的樣子,她來這兒一個月卻沒見過面?

駱窈輕哼一聲:“跟我成天也碰不著一回,誰知道是不是一個院的。”

聞言,紀樺很不屑地切了一聲,一條腿大剌剌地邁開,撇撇嘴:“誰跟你似的,大早上不睡覺擱家裏吊嗓子玩兒,我這……”

他指了指身邊的同學:“哥們兒都忙著呢,早出晚歸的忙,懂麽?”

能聽見她練聲,看來住得很近。駱窈想了想,住在三號樓附近不上班且沒見過面的男孩子……

她眉梢輕挑:“是該早出晚歸地好好聚聚,再過不久等開學就沒機會了。欸,你哪個大學啊?通知書上寫幾號報到呢?”

駱窈說話帶笑,像是個過來人的感嘆和關心,紀樺卻從中讀出了戲謔,臉抽了又抽:“上大學有啥了不起的!我就瞅不慣你們這些好學生的操性!”

他身邊的同學拆臺道:“姐姐,他沒考上大學,高考分數跟身高一般高,最低一檔都夠不上。”

“你哪邊兒的啊!”紀樺啐了同學一口見色忘友,兩手插褲兜試圖找回顏面,“跟身高一般高咋的了?別人想考還考不到呢!再說了,我要是想讀書還有你們啥事兒,你啥大學啊?有我哥厲害嗎?我哥燕大博士,國外都待過,我倆一個媽知道不?這腦子啊,欸生下來就比你們聰明!”

“紀樺。”

“誰啊!”紀樺扯著破鑼嗓子轉身,氣勢立馬就弱下來,“哥、哥……哥。”

紀亭衍的視線在他和他那群同學身上巡視了一圈,聲音很沈:“媽說你這些天都在同學家補習。”

“啊……啊!”紀樺局促地低頭,下三白眼看他,“就……學累了出來放松放松。”

適逢公交車到站,人群上上下下,紀亭衍不再在他身上停留,徑直走向駱窈,將水遞給她,又拎起放在地上裝滿書的包,開口道:“車來了,走吧。”

紀樺在他身後叫喚:“你不打算叫我回家啊?”

紀亭衍依舊沈默,仿佛沒有聽見,駱窈便也眼觀鼻鼻觀心,不管他的家務事。

“有你這麽當哥的麽!”紀樺上前幾步,“弟弟在外頭玩兒你也不管啊?我高考都結束倆月了也不見你問一句!

紀亭衍停住腳步,車上的售票員大姐好奇地探出頭問:“你倆上不上啊?”

駱窈往身邊瞥一眼,笑道:“我們不坐這趟。”

公交開走,下車的人群散去,周圍一下空了下來。紀樺的同學們面面相覷,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有人上前拉了拉紀樺。

“一邊兒去!”

紀亭衍這時轉過身,紀樺又瞬間變臉,但還撐著一點興師問罪般的氣勢。

紀亭衍微微蹙眉:“你多大了?”

“十、十九。”下意識說完,紀樺撇撇嘴,“你連我多大了都不清楚,還是不是我哥?”

“成年了,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他的語氣不疾不徐,聽得紀樺訕訕,卻還硬撐著道。

“可……長兄如父!”

紀亭衍:“父親還健在。”

一句話噎得人如鯁在喉,紀樺索性破罐子破摔:“反、反正你是我哥你就得管我!你回去跟媽說我不想讀書,也不想再參加那完蛋的高考了,我想掙錢!”

聞言,紀亭衍瞇起眼睛:“怎麽掙?”

“我要去南方,那兒遍地都是金子,幹啥不行?!”紀樺像是找到了底氣,咽了口唾沫道,“你……你借我點錢,三、三五八萬都可以,將來發了再還你!”

三五八萬?駱窈終於聽笑了,慢悠悠開口道:“你哥沒撿金子,哪兒來這麽多錢?”

紀樺拿眼睛瞪她:“有你啥事兒?!”

駱窈挑眉:“你哥沒錢我有啊!看在咱們一個大院的份兒上,也不是不能借你。”

紀亭衍微微一楞,剛想說些什麽,卻被駱窈抓住手,話到嘴邊便停了下來。

紀樺一臉狐疑地看著她,試圖從她的穿衣打扮看出話中的真實性:“你真有?”

駱窈:“當然!不過你得先寫個欠條,一手欠條一手錢,你要是還不出我就找你哥要。”

紀樺一想他也沒啥損失,於是點點頭:“成!我現在就給你寫!”

於是一群人跟著走到了僻靜處。

紀樺是打著補習的旗號出來的,兜裏揣著筆和一團揉皺的紙,當下也不講究,刷刷刷寫好了一張欠條,還拿筆塗黑了指頭蓋上手印。

業務倒挺嫻熟。

駱窈一看,謔,八萬,還真是吃大不吃小啊。

她的指尖在紀亭衍手背上點了點,作思考狀:“不過嘛,我也不急著讓你還。南方那地兒我去過,分分鐘幾百……幾萬上下,你要是真賺著錢了,這八萬就當你先借我的,繼續投資你的生意,將來錢滾錢錢生錢,我也能賺一大筆。”

一大堆錢繞得紀樺直了眼,只覺得腦子裏都被錢袋子堆滿了,忙不疊地點頭:“成!成!”

駱窈終於松開紀亭衍,施施然伸手:“欠條拿來吧。”

紀樺就要給,還是被同學扯了下衣角才恢覆清醒,警惕道:“你錢呢?”

駱窈突然疑惑:“什麽錢?”

“投資我生意的錢啊?”紀樺急切地追問,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躺在金山上的場景。

卻見駱窈皺起眉頭:“投資生意的錢不是說好你借我麽?”

“那我還沒賺著錢怎麽借你?!”紀樺瞪大了眼。

駱窈卻翻了個白眼:“都沒賺著錢我投資空氣啊?”

“欸不是……”紀樺不知道她怎麽突然翻臉不認人,急得團團轉,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只能抖了抖那張欠條,“這上頭不是寫著嘛?我欠你八萬。”

駱窈恍然大悟:“對啊!你欠我八萬都沒還呢,怎麽又讓我拿錢投資?!”

男生急得哇呀呀亂叫,還是一位穿著碎花裙的同學好心提醒:“紀樺,你被騙了。”

紀樺:“一邊兒去!!!”

他指著駱窈,像是西游記裏被猴哥戲弄的妖道國師,氣急敗壞道:“你個死丫頭片子!”

紀亭衍攏起眉心,警告道:“紀樺。”

紀樺對他哥還是有點怵的,但如今一股憋屈勁兒悶著無處發洩,偏生駱窈還在火上澆油:“我可是你的債主,你還不了錢你哥替你還,等同於你哥也是你的債主,現在兩位債主都擱你面前呢,說話給我放尊重點兒!”

“妖道國師”不堪受辱,氣憤地撕碎皺巴巴的欠條,想要“鬥法”:“我今天就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說道什麽?誰的道行深嗎?

駱窈拍了拍擋在自己身前的紀亭衍,沖他笑了下,然後擡手問紀樺:“這是什麽?”

紀樺沒好氣:“礦泉水!咋的!”真當他是傻子啊!

駱窈斂去了眼角的輕松,精致的五官染上些許鋒利,眉眼下壓,雙唇緊抿,握著那瓶礦泉水用力。

突然,砰得一聲在耳邊炸響,藍色的瓶蓋沖上天空,而後又掉在似潑開一朵水花的地面上,晃了幾圈才停止。

眾人呆若木雞,楞楞地看著塑料瓶在那只纖細白皙的手中扭曲變形,四周倏地安靜一片,緊接著就聽見誰倒吸涼氣和咽口水的聲音。

這姐姐吃了啥啊,力氣這麽大!

“再廢話,這就是你。”駱窈沖紀樺揚了揚下巴,心裏暗罵一句。

早知道多喝掉幾口了,差點翻車。

不過再中二的戲,效果還是得做足。

駱窈晃晃瓶底的水,嫣然一笑:“還借錢麽?”

借個屁啊!紀樺的骨氣跟氣球似的一戳就破,結結巴巴道:“哥……哥,我今晚住同學家,就不回去了!”

說完,腳底抹油跑了。

駱窈看著散了場的舞臺,彎腰撿起地上的瓶蓋,對上一雙神色覆雜的眸子,然後紀亭衍轉過身去:“……你衣服濕了。”

駱窈低頭,上衣果然多了幾處不同大小的水漬,因為顏色淺,隱約透出裏面的形狀,她當即用帽子遮了遮:“沒事兒,一會兒就幹了。”

……

回去的路上,紀亭衍幾次欲言又止。駱窈大概能猜出來他在想什麽,無非就是他對弟弟為何如此冷漠,她為什麽要幫他,再加一個的話……

徒手捏礦泉水瓶是怎麽做到的。

不過考慮到他們倆的關系還沒有到非解釋不可的程度,又錯過了合適的時機,再張口便覺得突兀。

駱窈對此倒很無所謂。

就目前的相處來看,紀亭衍斷不是個冷心腸的人,否則他不會對著薛崢的小學生功課都耐心有加,自己提出幫忙後,他更是慷慨相助,犧牲難得的假期陪她來借書,所以千錯萬錯都是紀樺的錯。

當然了,即便紀亭衍心有陰暗也沒什麽,畢竟愛屋及烏,就算是一身黑的烏鴉都影響不了她的偏心,更何況紀亭衍分明是只仙氣飄飄的白鶴,雖有黑色的初級飛羽,長身玉立時仍然通體潔白。

至於徒手捏礦泉水瓶嘛……駱窈低頭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

或許是剛才占到便宜力量迸發了吧!

太陽已然當空,熱辣辣地烘烤大地。

下車時,紀亭衍幫駱窈撐開傘,走了一段路,突然道:“謝謝。”

謝她幫忙懟自己弟弟?還是謝她沒有追問?駱窈目視前方,揚聲道:“我也要謝謝阿衍哥幫我的忙,要不然對著這麽些書我得看好幾個月。”

這是謙虛。紀亭衍看得明白,小姑娘雖然缺少知識儲備,但思維跳躍靈活,一點就通,功勞歸她自己。

他把傘又往那頭傾斜了些,又說:“抱歉。”

為他的弟弟的無禮,還是可能給自己帶來的麻煩?駱窈對“夢中情手”同志十分寬宏大量,再一次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我也要說聲抱歉,剛才沒多想就出手了,阿衍哥別嫌我多管閑事。”

她太過善解人意,倒顯得自己別扭又嘴笨。紀亭衍垂下眸子,將小姑娘精致的側臉盡收眼底。

她生得極好,鼻尖挺翹,紅唇瀲灩,臉頰被熱出了一層紅暈後滑落細汗,似乎能透著光瞧見細小的絨毛。

紀亭衍此前更多註意她的聲音,從沒像現在這樣一筆一畫勾勒她的樣貌,睫毛微微顫動,開口問:“手沒事兒吧?”

“有事兒。”

突然來的爽快打得紀亭衍措不及防,忙問:“我看看。”

駱窈便從善如流地擡起手,掌心向上。

看吧看吧,我的手可疼了,要牽一牽才能好。

紀亭衍細細打量了一番,沒發現什麽傷口和異常,眉心微蹙:“是哪裏疼嗎?”

“不是。”駱窈這才側頭看他,上翹的眼眸波光流轉,“是你還沒給我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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