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你明白麽？”

這次白玉堂由衷笑了：“我明白。其實展昭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他足夠強。我們只想在一起。好的壞的，都一起經歷一遍。”

展世明帶頭向食堂外面走去，白玉堂端起飯盒跟上。掀開厚重棉布門簾的時候，展世明突然頭也不回地說：“以後假期有時間的話，跟展昭回一次C市吧。爺爺也想看看你，還有展晴！”

白玉堂步子頓住，不確定地輕聲喊：“叔叔？”

展世明回過頭看看他：“再不快點回去，粥都冷了。你的漢堡也冷了。一夜沒睡，總該好好吃點東西。下午沒事你就回去睡一覺，今晚……還能再熬一夜麽？”

“能！”白玉堂此時反而斂起了笑意，這個時候該說什麽？謝謝？似乎顯得有點矯情，那麽……他看著旁邊樹下的積雪，片刻之後索性選擇換了個話題：“這粥不好喝，下午我回家做晚飯帶回來。您喜歡吃什麽？”

其實不睡覺沒什麽，這麽年輕，身體底子太好，再熬上幾天也撐得住，但是得給展昭和父母留下些單獨相處的時間。而且總不能一直吃外賣，要是指望白錦堂回家做飯，那一切就全都完蛋了！

展世明忽然想起昨天電話裏展晴說的話，他好奇地問：“據說你做飯很好吃？”

“也不是。”白玉堂難得稍微謙虛了一下，“但是展昭喜歡吃。”他想起第一次給展昭做飯，蛋皮吐司。當時展昭站在廚房門口，滿臉驚訝的神色，眼睛睜得比平時稍微大些，亮晶晶的帶著喜悅期待。於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稍稍歪一下頭，燦爛微笑。

展世明終於確信了白玉堂是真的愛展昭。這個笑容可以代替所有語言。醫院小甬道兩旁種滿冬青，上面積著薄薄一層雪。天光已經大亮，是個晴天，冬日的陽光總是顯得有些白花花的，映在積雪上，帶出的反光又折射進少年眼裏，簡直璀璨。醫院供暖太好，白玉堂出來的時候又忘記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單衣。所有這些白色中一雙眼睛就顯得格外幽深，昨天看上去總有些冷冽的琥珀色此刻是孩子氣的單純柔和。雙眉徹底舒展開，連剛才在病房裏的那一點倦意都消失無蹤。這笑容太有感染力，展世明莫名其妙就突然覺得心裏松快很多。至少白玉堂真的願意對展昭好。他清楚自己的兒子，大多數人的好都被他不動聲色擋在了禮貌範圍之外，心領而已。可是白玉堂對他的好，他肯照單全收。

早就過了願意相信愛情的年月，事實上他們這一代人年輕的時候也活的現實而理性，相對“談戀愛”，他們更願意說“過日子”。

而以展世明這二十二年美滿婚姻的經驗，過日子的真諦不過就是，年年歲歲下來，我們仍然願意對彼此好。他擡了擡手，想拍拍白玉堂肩膀，又有些揮之不去的尷尬。這件事仍然做不到真的接受，但是，或許我們可以放下成見試試看。

來日方長。

白玉堂，別讓我們失望，最重要的是，別讓展昭失望。

展昭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八點鐘，後面這一覺睡得很沈，連夢都沒做。如果不是腿上隱隱約約又起來的疼痛感，也許他可以一直睡到白錦堂查房的時間。

剛剛睜開眼睛的片刻還略微有點恍惚，他想翻個身，動作到一半的時候不得不因為疼痛停下來，這才明確意識到這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與此同時白玉堂的掌心按在肩上：“貓兒，別亂動。”

他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舒服些，白玉堂伸手過來輕輕揉捏他肩膀，因為平躺太久有些僵硬的肌肉頓時放松很多。他這才發現父母就站在窗子邊，展世明拿著手機似乎是在發短信，沈晗則聽到動靜看過來，見他醒了快步走上前：“感覺怎麽樣？”

“媽。”剛睡醒聲音有點啞，展昭看看沈晗的臉色，畢竟是近五十歲了，面對這麽大的意外，又沒休息好，黑眼圈很明顯。沈晗保養的很好，出門時候習慣用一點粉底，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五六歲的樣子，可是今天顯然沒那個心情，看上去就明顯憔悴衰老很多。展昭心裏湧上一陣歉意，聲音就更低了一點：“我沒事。”

展世明這時候也放下手機擡起頭來：“醒了？我去給你拿毛巾擦擦臉。”

“我來吧。”白玉堂向洗手間走去，“那裏有好幾個人的牙刷毛巾，我認得哪個是他的。”

展昭視線轉到展世明身上：“爸。”

展世明揉揉展昭在枕頭上壓的有點亂的頭發，這個動作至少已經有十年沒有做過了，手指都覺得略帶僵硬：“白玉堂給你買了粥回來，應該還熱著，等等吃了飯吃藥。一會兒讓他回家睡一覺，今晚還是他來陪你，行不行？他說下午在家裏做了晚飯帶過來。據展晴說他手藝不錯。我們也嘗嘗。”

展昭看看展世明又看看沈晗，眼裏掠過一絲猶疑，然後慢慢慢慢地換上不敢相信的喜悅。

沈晗其實早就已經投降，剛才展世明和白玉堂出去了二十分鐘，回來時候把她叫到樓道僻靜地方只說了一句話：“試試看吧。白玉堂，確實是認真的。”

當媽的還能要求什麽？自己的兒子哪怕實際上再平庸，在母親眼裏也總是最出挑優秀的那一個，何況展昭是真的足夠好。沈晗早就想過以後會有個什麽樣的媳婦，家世門第學歷長相統統可以不計較，首要條件無非就是，要足夠愛展昭。

是的，現實往往不美好，這世界有太多醜陋真相。她和展世明雖然一直恩愛，但是多年過來，自然明白庸常平淡日子裏，沒有什麽神仙眷侶，大家油鹽醬醋的過日子，歸根結底，都是柴米夫妻。磕磕碰碰爭爭吵吵在所難免，但是只要夠愛，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強忍耐寬容的程度，最大限度的，願意和你在一起經歷海蚌結珠一般的磨合。血肉都模糊疼痛，但是最後終於璀璨晶瑩。

剛結婚的時候她不太會做家務，但是展昭的奶奶私心裏最喜歡這個兒媳婦，手把手教會她很多。在那個過程中她聽到了許多塵封已久的回憶，關於公婆是如何在所有人的反對裏堅持走了過來，受過罪捱過窮，熬過了千辛萬苦，生兒育女，含飴弄孫，白頭到老。

沈晗自己的婚姻安穩寧靜，在小打小鬧小摩擦裏平緩度過了這許多年，但是看過周圍不少人經歷過的風波坎坷，昔年同學裏離婚的人數倒有三分之一。她當然知道，走不下去，多半不過只是因為，彼此感情不夠深，客觀因素全在其次。

所以還求什麽？換一個人，別的暫且不論，能不能比白玉堂更愛展昭？顯而易見，展昭是只愛白玉堂，愛定了白玉堂。

一早進門的那一刻，她幾乎認為眼前情景是溫馨的，兒子恬然入睡，白玉堂在輕緩給他按揉右腿。她放輕步子走過去，少年的側臉顯得平靜柔和。冷漠疏離氣質散去，眉眼之間一派淡然溫存，嘴唇到下頜的線條都放松下來。

她不曾見過冷淡回絕別人表白或者是出手教訓無賴小偷的白玉堂，所以無法體會，面對展昭的時候，白玉堂的這種神情是多麽不一樣。可是眼前景象安穩寧和，有個人在你熟睡的時候仍然願意不停的幫你按摩，只為了你醒來時舒服一點，這樣的感情不會是在做假裝樣子。是，有情飲水飽，太過理想主義，愛情不能抵禦一切，但是連愛情也沒有，就什麽都抵禦不了。白玉堂是真的愛展昭。她從那一刻起就不再懷疑這點。

展昭從小太內斂，稍微大一些就學會了克制自己的情緒，沈晗很少在他臉上看見這樣不加掩飾的半信半疑驚喜神色。當媽的其實別無所求，不過就是要你幸福而已。所以母子倆對視了一會兒，她終於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淚水打在白色被單上迅速被吸收不見。展昭伸出手去想幫她擦，母子倆多年沒有過什麽親密的肢體接觸，一時間都有點不自在的窘意。白玉堂端了漱口水出來，手上拿著擠好牙膏的牙刷，看到這情景收住步子，靠在洗手間門口垂下眼去。爸爸媽媽，對他來說再平常不過也再陌生不過的詞匯，似乎長久以來已經變成了一個虛幻的定義，就像顏查散對於他和白錦堂之間的感情永遠只是默默看著，但是不予置評。這一刻他對於展世明和沈晗的覆雜情緒，也只能給予絕對的尊重理解，卻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如果連把白錦堂放在楚蕓身邊，自己都曾經忐忑不安過，那麽他大概也可以想象展世明和沈晗的心態。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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