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隨緣隨緣”……才勉強打消了黑後的奇怪念頭。閻王心想等玄豹這幾個有對象了，玄囂應該都可以抱孫子了。這話他自然沒說壓在心裏，暗搓搓地吐槽。黑後還是有些失望，她怏怏地扒弄碗裏的飯。

玄臏和天羅子不知道說些什麽來緩和一下突然變化的氣氛，而這時候閻王開口了，難得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勢，來回掃視打量自己的大兒子和最小的兒子，笑嘻嘻地說：“我有時候覺得臏兒像烏龜，一天到晚背著龜殼無堅不摧又老氣橫秋的樣子，倒是比我還要深沈幾分，天羅子嘛就像是田螺，頂著殼堅硬，但是內裏軟，一戳就膽小地縮回殼裏……”

（什麽爛比喻！）

玄臏和天羅子喉嚨裏梗著一口血，還沒開口吐槽閻王，只聽“咻”一聲，黑後手裏的筷子擦過閻王的臉直直插進對面的墻上，入墻三分。閻王僵著一張臉，嘴巴砸吧砸吧著抿了起來，面具擋了眼看不見所有的神情，但下垂的嘴角似乎都能聽見面具後面的“嚶嚶嚶嚶”聲。

“說臏兒是烏龜，天羅子是田螺？”黑後斜睨著閻王，閻王抖了抖肩膀果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疑似淚奔地撞開椅子往外跑去。

艾瑪，這怎麽越活越回去了？玄臏和天羅子看的呆若木雞，之後聽見黑後幽幽地說“又在裝嫩，麥理他！”

應該是關太久爆發了吧？玄臏和天羅子了然地點點頭。

冬?二

時間奔馳如白駒，白梅樹抖落了白雪，終於是驕傲地捧起一朵又一朵的花蕾，有的已經綻放，朝著太陽昂首挺胸，姿態高傲凜然。還有的仍是小小的花苞簇擁在一起惹人憐愛。前些天，黑後在屋前擺了流水宴，來的是黑海的皇子們，這場流水宴沒有別的意義，春節到了一家人理當團聚在一起。

天羅子心裏有些抵觸但還是去了，人都死了那麽久，黑海所謂的預言早已經消弭堙沒在歷史洪潮中。黑海森獄是人世百相中匆匆過客，千百年之後，或許只有仙山的人還記得它曾盛極一時。

天羅子緊緊跟在玄臏的身後，聽他和幾個兄弟寒暄，自己卻始終無法融入。其實黑海皇子們對天羅子的態度早不同從前，礙於雙方心裏的那根刺還需更長久的光陰來消磨，天羅子選擇了當一只田螺。

玄臏忽地握住天羅子的手，緊緊地握著唯恐天羅子會被人潮沖散一般，實際上人在場的並無黑海皇室以外的人。天羅子心裏一暖擁著玄臏，這是他的大哥，本該是陌生的大哥，此刻的他們卻如此的親密。

“這些都是我們的兄弟。”玄臏牽天羅子，安撫地笑道，天羅子點點頭，用手撫上跳動的胸膛。他突然苦惱起來，覺得自己明天一定要找凜若梅聊一聊。

年夜的流水宴結束於觥籌交錯和杯盤狼藉之中，天羅子撐著玄臏的半邊身子，他大哥被其他弟弟灌得有些恨，酒品甚是美好，但神志已經有些恍惚。推說自己是和尚的天羅子逃過一劫，不然，他們兩今晚別想回家。

黑漆漆的路上，天羅子借著微弱的月華踟躕前行，冬夜月色下，天羅子呼出的氣凝成白霧，不因寒冷，因著竭力支持玄臏搖搖欲墜的身體而氣喘籲籲。嘴裏抱怨著“大哥你該減肥了”，環著玄臏肩膀的手越發收緊。玄臏尚保持著一絲清明，擡著頭真摯地對天羅子說：“辛苦你了天羅子。”

天羅子搖搖頭，他不是真心抱怨，和玄臏同居來，大多時都是玄臏在寵溺天羅子，這樣的寵溺，天羅子不知道如何回應，好像叫幾聲大哥，對方就會很開心一樣。不知道黑海的玄臏大太子何時這麽容易滿足，天羅子心想這應該也可以收錄為黑海的不解之謎吧？他們兩個相扶相持地走在雪地上，影子淡淡的，投在地上只有在銀輝遍灑的地方才能看見。

隔天，天羅子確實找了凜若梅談心，最後得到個奇怪的答案之後怏怏而歸。他想現在的女孩子思想怎麽這麽奇怪，兩個男人相愛，而且有血親關系難道已經不成倫理上的問題了嗎？

回屋的時候，玄臏剛好在看電視，他見天羅子一臉失落，疑惑地想要開口。天羅子瞥了他一眼明顯是什麽也不想說，不想回答。他頹然地坐在床上，盯著電視。玄臏在看一檔奇怪的節目——蟲爺的樹洞時間。主持人是血傀師，口味有夠重的主持人，然而節目卻出乎意料的純情，人氣也異常的高。這個節目接受來自仙山各個角落的吐槽和煩心事，每天以匿名的形式播出尋求仙山所有住戶的幫助。

蟲爺拿著星星頭的筆拉著皺巴巴的臉賣萌，用估計是此生最溫柔的聲音訴說著這周以來接到的大大小小的煩惱。

“有一位觀眾似乎正陷入戀愛問題中，不知道電視機前的各位是否能幫助這位迷失在情感中的孩子，下面是這位觀眾的煩惱書‘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而且不知道為何周圍的大家對這種事情的接受度莫名的高，這都不算什麽！關鍵問題是這個男人還是我的大哥！這明明是背德啊！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不是親人的喜歡……我還沒有告訴他，我怕他會被我嚇到’咦咦咦，是蟲爺最近老了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開放啊！”血傀師故作驚訝地笑到，隨後開始朗讀來自仙山四面八方的即時來信。

這些即時來信瞬間刷新了天羅子的三觀，驚得他張著足以塞進完整雞蛋的嘴呆了有好半天。

“一切都是愛，不要大意地表白吧！”

“我相信他一定是愛你的！”

“兩個都是男人啊沒有生孩子的憂慮，有什麽好擔心的？”

“赤晴吾也噶一你”

“滾，吃你的西瓜去。”

“是時候出櫃了！”

……

玄臏一邊看一邊笑說“這來信的會不會是熾焰赤麟啊，看那個電視劇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對天尊皇胤的情感不一般……”難得地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回過神的天羅子聽著玄臏根據那個情感煩惱長篇大論分析五龍兄弟情感的變質升華，只覺得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是人都知道，蟲爺這個節目完全不是用來樹洞的，大多數選擇投稿的觀眾不過是借這麽一個平臺或許是炒作，或許是表達自己的心情，選擇投稿戀愛煩惱的人大抵是為了告白。而玄臏這個家夥還在調侃什麽五龍，有這麽呆嗎！！

“玄臏你給我去西啊(╯‵□′)╯︵┻━┻！！！”

於是乎，天羅子怒喝一聲，終於把抱在懷裏的枕頭往玄臏的頭上丟去。玄臏眼疾手快接過枕頭卻是一臉人畜無害的迷惑樣子，：“天羅子你怎麽了？”

天羅子“哼”的一聲埋進被窩裏，恰好錯過了玄臏眼中滿溢的笑意。夜風忽地吹進屋裏，帶來了些細碎的花瓣，落在玄臏的手背上。他睨了眼天羅子床上那鼓起的大包，又瞧了瞧手背上的白梅花，若有所思地望向屋外。

一夜梅白頭，兩情終繾綣。

-end-

肉番

甲，草木初生之莩子也。子，孳也,陽氣始萌,孳生於下也。

春為青陽，春為發生，春秋繁露。春者，天之和也。又春，喜氣也，故生。

又是一年的春天，微醺的陽光灑在小小的屋子裏，玄臏背倚著床架，那條行動不便的腿平放在床上，而天羅子縮在玄臏的懷裏，微微傾向那曲起的另一條腿。

“累嗎？”天羅子和玄臏維持著這個動作看了幾集的五龍家庭劇，天羅子有些擔心玄臏的腿，想要從他懷裏起來，卻被對方壓在懷中。玄臏的下巴埋在天羅子黑白交錯的發絲間，閉著眼道：“不會。”

這一派的脈脈溫情猶勝春光，天羅子將信將疑地窩回玄臏的懷裏。手卻擔心地摸了摸玄臏的腿。蟲爺節目那會兒天羅子以為玄臏和木頭一樣呆呆的不明所以，獨獨忘了這廝生前早以扮豬吃老虎聞名遐邇，所謂韜晦之術，老莊之道無人出其左右。逼著天羅子先告白，鬧得幾乎甲子區的人都秒懂怎麽回事。閻王黑後，太歲，其他十七個皇子到天佛原鄉的三鹿，看他的眼神覆雜得足以囊括世間一切的情緒變化。

玄臏對此毫不在意，而天羅子真的同田螺一樣紅著臉縮回殼裏。他們的關系似乎很快就成了甲子區住戶眾多茶餘飯後閑談話題之一，而且被日益更新的話題拋到老後老後的地方。於是明明算作“新婚”，卻已經被人喊做“老夫老妻”。

天羅子唯一想吐槽的是“娘親這每天一碗的紅豆湯是鬧哪樣？”而玄臏則默默感嘆“母後，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不巧，這對“老夫老妻”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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