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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沈離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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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火可真大啊。

常常漆黑寂靜的夜,午夜夢回,坐在床上滿額冷汗的沈離淮都還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火舌熱浪,火舌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想將她一口吞下,像只極餓兇殘的獸。

六年前。

齊彥盛不管再如何不願意,他還是按照她的計劃,將事情安排給各個親信小領頭,在安排事情的過程中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她傷情嚴重,至今昏迷不醒。

因為離淮說那個在城墻上朝她放冷箭的叛徒就在他們之間。

沒過幾日,蠻夷派出了幾支軍隊突襲,領兵迎戰的是齊彥盛,她故意沒出現。

果不其然,當天營中就傳出了她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蠻夷“消息靈通”,趁著他們軍心大亂,再次進攻,人數規模大大增加。

她還是沒出現,士兵頹勢漸顯,隱有敗象,但齊彥盛險險撐住了。

再下次,蠻夷軍隊傾巢而出,似是料定他們這次肯定抵抗不住他們的攻勢,必敗無疑。

在戰爭的前半段,他們的軍隊就隱有敗勢,在蠻夷眼中就是負隅頑抗,強弩之末,蠻夷士兵越戰越振奮,到了後半段隨著蠻夷軍隊攻勢越發猛烈,他們這方且戰且退,漸漸退回了城中,似是生出退縮停戰之意,蠻夷軍隊乘勝追擊。

見他方士兵快全縮回城中了,眼瞧著勝利在望,蠻夷哪能甘心,一窩蜂追著他們打到了城中,城中□□飛揚。

打著打著,蠻夷將領突覺不對勁,他方士兵往城中深處縮,將他們越引越深入,進城的人越來越多,但他方士兵卻越發少了,並不是被他們殺了——他們還沒來得及殺死多少士兵,他們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更奇怪的是,城破了,城中竟是無一百姓,有的只是雙方士兵,準確來說大多數都是蠻夷士兵。

蠻夷將軍環顧四周,幾乎都是自家手下了,內心預感越不好。

他目光落在了看似在極力抗敵,實際上卻是在往某個方向撤退的齊彥盛,他厚黑的唇扯出抹殘忍的弧度。

不是說漢人最重情義麽,就算他們有天大的陰謀,若是他手中握有他們的副將——他們將軍奄奄一息,副將就是最高統領了,他們應該不會輕舉妄動的吧。

“活捉雲秦副將之人,賞良馬萬匹,地千畝。”蠻夷將軍握劍豎,高舉指天,以號令千軍。

聲音從他身周像水波漾開,一圈圈地傳開,而後那聲音漸漸匯成同一股,“活捉雲秦副將之人,賞良馬萬匹,地千畝!”

共同的口號和潑天的富貴讓蠻夷士兵精神大振。

千萬人嚷嚷著要抓一人的情形還是蠻令人發怵的,就像一個人被困於茫茫大海中,水在張牙舞爪地往下拉拽他,他想逃,但卻發現水無處不在的那種毛骨悚然。

在齊彥盛要被困人海中時,一個令蠻夷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那傳說中昏迷不醒的雲秦將軍提槍出現在了戰場上。

這下就連蠻夷士兵都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齊彥盛於他們而言頓時就失去了吸引力。

笑話,副將再重要能比得上將軍重要?

突然出現的沈離淮引走了大多火力,按照原定計劃,齊彥盛的任務到此為止,他現在可以撤退了。

張生見齊副將遲遲不動身,有些著急,忍不住出聲提醒,“副將,將軍已經出現,咱們該離開了。”

“我知曉。”齊彥盛話是這麽說,但在殺敵的同時一直密切關註沈離淮那處的情況,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城中飄起的塵霧逐漸變濃,張生的神色愈發焦灼,“副將!”

快來不及了。

這件事本就如同站在懸崖上空那光溜打滑的鎖鏈上行走,一個不慎就得賠上自己的腦袋。

齊彥盛在張生的催促中深深看了眼被密密麻麻圍住的沈離淮所在之處,離開了現下這塊地方。

剛解決左前方的蠻夷,就察覺後方有人朝她靠過來。

她斜槍反手一刺,刺空,被那人緊緊鉗住槍桿。

沈離淮借力一個後旋飛踢,那人似乎料到她接下來會有這麽一招,下腰躲過,她迅速連貫斜豎槍,使出真正的殺招。

剛想順著他下腰的弧度一槍將他釘死在地,就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下戳的力道半道生生收回,改為向裏的力道,將握槍下腰的人拽起。

“齊彥盛你怎麽在這?”沈離淮皺著眉看了眼周身飄散的白霧濃度。

他這時不應該撤離了嗎?怎會還在這?

難道是撤離失敗了嗎?但看他不算狼狽的面容,不太像。

齊彥盛笑了笑,咧開白得耀眼的牙,像是放下重擔由衷地高興,“張生他們安全撤離了,屬下留下和將軍共進退。”

沈離淮一楞之後便是滿腔怒火,“軍令如山,唐唐副將竟不懂公私分明,你……”

她還想繼續罵他什麽,但許是張生他們撤走,火力都聚集在他們這的緣故,蠻夷攻勢一下賽一下猛烈,為了盡量不讓自己受傷,自己變成拖累,沈離淮實在分不出心思去訓斥齊彥盛,但她的怒氣都發在了上趕著送死的蠻夷身上。

糊塗,真真是糊塗至極!

等他二人出去了,她不打爛這自以為是臭小子的屁股她就不姓沈。

見她淩厲帶著三分火氣的招式,齊彥盛又不瞎,自是看得出她著實生氣,知曉她是擔憂自己,齊彥盛軟下聲,“待這戰結束,屬下願接受任何處罰。”

沈離淮沒理他,槍進槍出都是臉若冰霜。

沈離淮率領的軍隊在蠻夷的兇追猛打下幾要“落荒而逃”,望了眼讓空氣都灰蒙起來的細粉,沈離淮剛想實行下步計劃,蠻夷將軍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麽,提劍氣勢洶洶朝她攻來。

蠻夷將軍身材高大壯實,氣力非凡,一把鐵劍被他揮得重如千鈞,招招都是殺招,要是一不小心挨上那麽一招,非死即殘,他那麽蠻橫的力道,怕是連骨頭都能生生砍斷。

但幸好沈離淮身體迅捷輕盈,他暫時奈何不了她。

眼瞧著蠻夷將軍的面容又朦朧了一層,沈離淮頓時由守轉攻,利用淩厲招式傾軋敵人的人變成了她。

許是在她一招賽一招刁鉆的殺招中感受到了她隱隱的急躁,原本想將她盡快拿下的蠻夷將軍反倒是不著急了,就這麽一直不急不緩地拖住她。

她進他就退,她退他就壓著距離近,像那如影隨形的水蛭,死死吸在沈離淮身上,非要吸幹她的血不可。

時間快到了……

沈離淮透過眼前迷蒙的白霧看了眼齊彥盛無畏的背影,呼吸漸漸急促。

不行,他不能繼續留在此處了……

沈離淮槍桿晃過去,蠻夷將軍隨手格擋了一下,雖是沒能對他造成什麽實質上的傷害,但將他厚實似墻的身體稍稍震開些,她趁著這個空隙迅速轉身離開他的攻擊範圍。

蠻夷將軍被她震得後退一步之後立馬又追了上來,準備重新纏住沈離淮。

沈離淮頭都沒回,只匆匆朝齊彥盛那趕去,“衛四,擋住他。”

離沈離淮不算遠的衛四手起刀落解決了身前的蠻夷士兵,身形一閃,就擋在了蠻夷將軍面前。

蠻夷將軍想去追沈離淮,卻被突然出現的衛四纏得脫不了身,只能眼睜睜看著沈離淮拽著齊彥盛離開他的視線。

“將軍?”

齊彥盛突然被沈離淮拖拽著走,縱然他有些疑惑,但他還是沒掙脫她。

“閉嘴!”

她眉頭緊蹙,語氣橫沖,看上去很焦燥,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沈離淮向來吊兒郎當,外松內緊,若是外顯了焦灼,說明事態很可能超出了她的掌握。

齊彥盛不敢再觸她黴頭,安靜地幫她開出一條血路,暗衛圍繞在他們身周。

他們背靠背走了一段路,齊彥盛偶然看見了腳下一個隱蔽的記號。

這不是出口嗎?

他剛反頭,就被人推了一把。

下墜的瞬間他看見了離淮的臉。

她似乎對他笑了笑,如釋重負。

咚的一聲,他掉進了地道。

地道入口隨之被關上,光與她一同離去,只餘他一人躺在陰冷黑黝的地道。

突變發生得太快,幾乎就在瞬間,根本沒給齊彥盛反應的時間。

齊彥盛目光落在虛空,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是後背的劇烈疼痛勉強讓他迅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怒火一下湧上心頭,還夾雜著令他微微顫抖的害怕。

怎麽可以?

她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拋下他,自己承擔一切。

自以為是!

她以為她很偉大麽?她覺得自己會對她感激涕零麽?

齊彥盛不顧周身疼痛,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沖到地道路口下方,他那不管不顧急切的動作像是他再耽誤幾秒,他就會失去他最重要的人。

而殘酷的事實也相差無幾。

他雙臂高舉,想要將入口打開,可那扇小小的門上就像壓了一座山,即使他用盡全身力氣,額上青筋暴露,手臂肌肉虬結,它還是紋絲不動。

齊彥盛急得雙眼通紅,拳頭一下一下重重捶在鐵制小門上,響雷似的悶響在不入一絲光的地道中回蕩,他的手都砸得鮮血淋漓了,那門上才留下個極淺的坑。

這門是特意換過的,為了抵抗住強烈的沖擊。

他打不開,怎麽辦?他打不開怎麽辦?

齊彥盛牙關咬得死緊,咬肌鼓出,額角青筋突突地跳,急切地想做些什麽,卻又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一下又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捶向紋絲不動的地道門,像只心神欲裂卻無可奈何的困獸。

他一定要想辦法打開……

想辦法,對,想辦法……

“轟……”

隨著驚雷般的巨大轟響,地動山搖似的,地道上方有碎石下雨似的往下落,激起一層厚厚的土灰。

巨響在齊彥盛耳畔炸開,炸得他眼前一黑,腦子裏什麽都不剩,齊彥盛不動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將蠻夷主力引進空城,利用大火將他們一舉殲滅,置之死地而後生,讓他們沒有兵力再來攻打他們。

城中彌漫著的白色粉末就是他們這次的主角。

那東西是從焰山上搞來的,一遇火星就著,上次火燒蠻夷營帳就是借助這東西才將他們的物資燒得一幹二凈。

火折子一落地,火勢像粘著油似地飛快蔓延。

在爆炸前不久,被濃煙熏得窒息昏迷的沈離淮被衛一轉移到了另一處密道。

而後衛一又折返去救衛九,準備和她一同撤離。

結果那時空氣中的白色粉末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高的濃度,被烈火一燒,突然炸開,那瞬衛一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包住懷中的衛九。

許是老天都感受到了以生命為柴,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灼熱,天昏昏暗時,下了場瓢潑大雨,雨很大,大到天地失色,像是誰在失聲痛哭,淚如泉湧,也很漫長,長到雨聲喧嘩,沒有盡頭。

地道內積水隨著沒有盡頭的大雨漸漸上漲,有水順著松動的土塊滲進,滴落在積水上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是在催促預警著什麽,但昏迷的沈離淮毫無察覺。

貪婪的水又怎會善罷甘休,它無孔不入,拼命擠進土塊的縫隙,將它泡軟,沖大。

突然,地道墻上的土塊像是支撐不住似的,迸飛了一大塊,水沒了阻攔,洶湧地沖進地道,連通了地下湖和地道,沈離淮被水沖了出去。

後來,沈離淮命大,被一漁夫所救。

不知是不是缺氧太久,她一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既不知曉自己是誰,也不知曉自己來自何處。

老漁夫見她孤身一人還懷有身孕著實可憐,自己和老伴又剛沒了女兒,便暫時收留了她。

已是皇帝的堯蕭衍微服私巡,本是想看看溫城這個偏遠漁城的風土人情,結果偶遇了失去記憶的沈離淮。

縱使沈離淮什麽都不記得了,堯蕭衍依舊沒有乘人之危,將沈離淮安排進宮,他只是將對她的情感壓在心底,每年來溫城那麽兩三次,保持君子之交的聯系罷了。

後來漸漸恢覆記憶,遇見趙亦澤都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終於完結啦!手動撒花,多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鴨,希望大家多多關註接下來的兩本快穿文,厚著臉皮求個預收,愛大噶,雙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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