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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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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親和悅耳,卻讓所有人都閉口不敢再多言。

誰都知道近日天帝陛下身邊的人死了不少,都是被天帝的無名怒火給遷怒了,要麽亂棍打死,要麽給一刀砍了。

所以即使樓枕寒此刻是笑容燦爛,溫柔平和,眾人也都是一派沈默,唯恐一句話說錯,就莫名其妙從神仙成了冥主的手下。

“諸位都如此沈默做什麽?莫不是嫌孤在這裏礙事?”帶著明媚的笑容,樓枕寒的目光飽含著笑意落在了每個人的身上,卻無端讓人覺得冷颼颼的。“哥,你這是說哪裏的話,各位仙家是敬畏哥哥罷了。”樓語悠難得有點良心,出來解圍,隨著他話音剛落,便是一片附和聲,一時間倒還有幾分先前熱鬧的樣子。

“也罷。”樓枕寒含笑打量了樓語悠幾眼,“你氣色倒是好了許多。對了,怎麽沒看見文羲和雲霞?”方才樓枕寒掃射了四下,並未看見那一抹青衣。樓語悠的面龐又是一僵,頗有些尷尬地說:“文羲說他身體不適,需要雲霞照顧。所以兩個都不在。”

樓枕寒臉色沈了下來,冷哼了一聲:“身體不適?孤看他是心裏不舒服吧!”文羲前幾日剛因為桑落的事情與他起了爭執,今日不來,自然是心中還有氣罷了。不過那桑落不過是個小小酒仙,文羲為何要動那麽大的氣?想到桑落,樓枕寒的眸子也不禁暗了幾分。

“大哥你誤會了。文羲前幾日染了風寒,現下不適也是情理之中。”樓語悠大病初愈,可不想再牽扯到文羲和自家大哥的漩渦裏,連忙出來打圓場。

樓枕寒的臉色這才好看些:“罷了,孤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也就不打攪眾仙家享宴了。”說罷,他便轉身離去,一時間都有些不解這天帝陛下來去匆匆是為了什麽。

而另一邊,長歡淡然地擡眸瞥了一眼愁眉苦臉的樓語悠,不動聲色地示意樓語悠往一邊的湖中亭去。紫微帝君卻不禁有幾分疑惑,因為這冥主長歡的性子其實素來冷酷,怎麽今日竟然有話要對自己說?

“長歡,你怎麽了?”樓語悠接過長歡遞給自己的梨花酒,呷了一口,隨意問道。“我是要問你怎麽了。素來薄情的紫微帝君,你可知道你眉眼間全都是為情所傷的樣子?”開門見山,這說話的風格也與長歡平日不符。

苦澀的笑容浮現在樓語悠那本悠然倜儻的臉上:“連你也能看得出來?”說話時,樓語悠的眼中不禁浮現出一絲惘然。

“自然。”風吹起長歡右臉前的長發,露出了他本該俊逸的右臉,只是樓語悠卻倒抽了一口冷氣:“你這是?!”“無礙,不過是那個撓人的小家夥弄得。”長歡垂眸,淡漠的眉眼平靜如冥河之水。“你家那個妖孽下手也真狠。”樓語悠慨嘆著搖頭,目光卻不經意間掠到一抹紅影上。而那人,也正看著他。

只此一瞬,目光對視。樓語悠看著鳳皇夙燁冰冷的眉眼,忽然覺得心底有一股刺痛竄出,讓他幾乎窒息。

還是,在意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魔障纏心

梨花翻卷,倦色春困。

樓語悠就那樣楞楞地瞧著夙燁,手中的金樽裏酒還尚未飲盡。

而夙燁,也一樣魔怔般地瞧著樓語悠。

時光不經意間流淌,夙燁忽然意識到自己此舉的不妥,立刻收回目光,不帶一絲留戀的,決然而去。於是長歡清晰地瞧見了,樓語悠的眸光暗了暗,好似整個世界黯然。

那抹紅色的衣袂,也終究,漸行漸遠。

“帝君大人還是將目光收回來吧,省的將別人的衣服盯出兩個洞。”冥主長歡在一旁涼涼地提醒,聲音低沈喑啞,波瀾不驚,僅露出的左眸黑沈沈,若濃得化不開的墨,卻暗藏一片澄清。“本帝君可沒有那樣的神功。”樓語悠斂起怔然的表情,薄唇輕勾。

可是隨和如他,只有底氣不足時,才會用上“本帝君”這個他幾乎從來不用的自稱。

微風吹起長歡額前長發,似乎弄得冥主大人有些癢,他不自禁想要撩開右臉的長發,別在耳後,只是那蒼白的手剛觸及黑發,就又放下了:“你舍不得。”

不是疑惑,也並非質問,而是全然的肯定。

他一眼就能看破,樓語悠對於夙燁的舍不得。

樓語悠掩飾似地小啜了一口梨花釀,卻覺得口中發苦:“滅情絕欲的冥主長歡何時對情愛如此了然?”他裝模作樣勾起唇角,盯著長歡,似乎想要問出一個答案。

可是這不過是為了轉移話題罷了。

然而樓語悠的這一句話仿佛是戳中了長歡的心思,他黑色的衣袖摩挲過漢白玉石欄,好似無意般支著下巴,目光卻更淡更遠:“也許吧。不知什麽時候,就懂了。”說著,竟然有幾分笑意浮現。樓語悠瞧著他,目光有些古怪,他是知道長歡和那個人的事情的。

他們二人的結局,也許蒼涼,卻足夠圓滿。

可惜樓語悠和夙燁怕是連這樣的結局也求不到,他莫名地羨慕長歡。羨慕他明明不懂情愛卻能獲得真情,偏能識得情愛。

“曾經那個滅情絕欲的冥主大人怕是再也回不來嘍。呵,滅情絕欲,說起來,我哥不也是如此?”樓語悠的語氣有些嘲諷,不只是在嘲諷他那尊貴的哥哥,還是在嘲諷明明有心,卻偏偏辜負了的自己?

“回不去亦好,與其高高坐在王座上,俯身看人世悲歡離合卻全然不懂,我倒寧願受這麽一劫。”長歡笑容有著不同於以往的溫軟,一抹暖色從眼底浮現,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溫柔。他再也不是那個手刃無數生魂,麻木冷血的冥主。

而另一邊二人言語中談及的那滅情絕欲的天帝陛下正走往紫微宮。

在華麗的衣衫也掩不住樓枕寒本身的薄涼,眉眼間的蒼白並非是因為脆弱,而是因為狠絕。

通常的時候,天帝樓枕寒該都是言笑晏晏,風流倜儻的模樣,輕勾唇角,鳳眸微挑,美人環繞,一派紈絝子弟的輕薄模樣。

然而他卻是狠絕的。

若不狠絕,如何能在前天帝樓衍玉駕崩之後,隱忍十年?

若不狠絕,如何能臥薪嘗膽委曲求全,卻暗地裏發展勢力?

若不狠絕,又如何能蟄伏多年,待尋得一夕機會,出其不意,見血封喉,奪回天帝尊位?

只有比常人更狠上三分,才能滿手血腥卻面不改色。

之前的長歡是如此,樓枕寒亦是。

所以對樓枕寒來說,一個桑落的痛苦絕望,微不足道。只是不懂情愛的他,卻不明白,為何從指間至骨血,都會蔓延開一種尖銳的痛?

唯一不同的,只有原本存放心臟的胸膛。

“參見陛下。”琉薇面色如舊,仍舊笑若桃花,只是看向樓枕寒的目光,帶著近乎死寂的癡纏。“裏頭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吧。”樓枕寒冷然的目光掃過,讓琉薇也不禁有幾分懼意。“稟告陛下,寢宮確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切如舊。”

然而琉薇話音剛落,樓枕寒就入了裏間,連一片衣袂也不曾尋見。心頓時跌落谷底,琉薇垂眸淡笑,不動聲色,只是動作難免有些滯澀。他從來都不在乎她。

幽幽的冷香浮動,自從與桑落鬧翻之後,紫微宮就又變回這樣清冷的模樣,可對於樓枕寒來說這都無所謂,因為,只要人在就行了。

重重的紗幔遮掩著,似乎在小心的保存著一個真相。

自從那一夜,高臺之上,十指輕彈,折斷脊骨,這紫微宮的寢宮就再也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了。樓枕寒脫下外袍,只穿了件他素日裏常著的銀底金絲單衫,就掀起了最裏頭一層紗羅,瞧見了那闔了雙眸躺在榻上的人。

酒仙桑落。

不,現在已經不能稱呼他為酒仙,因為自從七日前,酒仙就成了錯觴,而桑落,

什麽也不是。

“既然已經醒了,為什麽要假裝睡著?”樓枕寒沒有錯過桑落輕顫的睫毛,一陣見血挑明了真相。桑落聞言,緩緩睜開眸子,眼睫若蝴蝶振翅,可露出的,卻再也不是曾經那雙墨玉珠子一般沈靜美好的眸子。

那是一雙什麽也沒有的眼眸。

其實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如果仔細瞧,還是能瞧見一絲被死死隱藏的猙獰與瘋狂的恨意。

整整七日,他都未曾下過這床榻。

他已經斷了脊骨,成了廢人,連坐著都沒有辦法,又怎可能再像常人一般任意行走?然而即使桑落到了這般境地,樓枕寒的眼中仍然沒有一絲愧色。

他是個無心的人。

對於樓枕寒來說,只要桑落的身子還能享用,殘廢與否,本就不重要。然而不知道為何,樓枕寒這七日來,臉色隨著桑落卻是一同漸漸蒼白,體溫甚至更加薄涼。樓枕寒不會告訴桑落,也不屑於告訴任何人,他現在連呼吸都覺得寒涼和疼痛。

“為何不說話?你從前不是喜歡在孤耳邊說個不停嗎?”樓枕寒走到榻前,俯下身子,長長的柔順黑發灑落在桑落的面上,而樓枕寒的臉,就那樣親昵地擱在桑落的胸膛上。若是不了解他的人,瞧見了怕是要為此刻樓枕寒的溫柔順和而心旌搖曳。

而桑落仍舊無言,他只是用藏著瘋狂的眸子看著樓枕寒的脖頸,想象著擰斷他脖子的那一刻。他的恨,以不僅僅是因為樓枕寒的背棄與玩弄,更是因為,在這七日裏,自己猶如男寵的屈辱。桑落和樓枕寒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他又怎麽可能願意在樓枕寒身下婉轉?

所以每一次歡好,都是一場掠奪與抵死的反抗。

即使斷了脊骨,但是他還有四肢,還有嘴!

就在樓枕寒的一次強迫中,封魔般的桑落竟然生生從樓枕寒的手臂上咬下一塊肉來,至今樓枕寒仍然能記得,桑落那時滿口鮮血卻猖狂大笑的模樣。

宛如瘋魔。

桑落並不好看,只是秀氣,比不得天宮一幹美人、鶯鶯燕燕,現在他又如此頑固,與他歡好根本得不到任何歡愉,但是就像是杠上了一樣,越是得不到的,樓枕寒越是要搶奪。每每折騰到最後,樓枕寒都會用幾乎猙獰地面龐死死掐著桑落的脖子。卻又會在對方帶著瘋狂執念的眸子裏,頹然松手。

其實,瘋魔的,又哪裏只有桑落?

樓枕寒早就瘋了,早在兩千年前,就已經瘋了。

魔障纏心,一切再也回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因為是馬上就要考高一了,所以不能更文,而且周六也不放,所以更文速度慢了點還請原諒。

☆、逢場作戲

時光悄然流逝。

“樓哥哥,桑落哥哥在裏面嗎?你們不回話,素蔓就進來了。”脆生生的黃鶯之聲當真是悅耳,可聽在樓枕寒與桑落耳裏,卻有幾分可怖。桑落楞了好久才意識到如果素蔓進來,就會撞破這難堪的場面,於是他連忙克制住聲音裏的顫動,咬牙回答:“素蔓你待會兒進來!”

聲音中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慌張。

素蔓顯然也聽出來了,嬌俏的少女聲音中帶了幾分疑惑:“桑落哥哥,你怎麽了?”

“他沒事。”樓枕寒忽然極盡溫柔地回答道,然後他默不作聲地退出桑落的身體,替二人整理好衣冠。“你如果敢洩露只字片語,孤就讓素蔓五馬分屍死在你面前。”樓枕寒笑得眉眼彎彎,流轉著溫柔華光,卻在桑落耳邊吐出森寒的話語。

桑落猛地一顫,用幾乎不敢置信地目光看著樓枕寒:他瘋了!他對素蔓那樣好,居然要將她五馬分屍!可他很快又意識到,樓枕寒連對自己的情誼都是假,對素蔓又怎麽可能真?

“素蔓,你進來吧。”樓枕寒用衾被蓋好床上的血,將一切掩飾好,就喚素蔓進來。

一片鵝黃的衣袂閃過,寢宮內就出現了一個俏生生的女童,笑起來兩抹梨渦,煞是可愛。樓枕寒不禁緩和了微笑,走上前去,牽著素蔓的小手,走到桑落床頭,假意關切道:“素蔓近日倒也沒見著你,倒是又有些珠圓玉潤了。”素蔓嬌嗔著瞪了樓枕寒一眼,竟帶了幾分介乎女孩與少女的氣質,顯得綺麗多姿:“樓哥哥就是嘴巴毒,素蔓哪裏珠圓玉潤了?”

桑落勉強作出啞然失笑的模樣:“我們家素蔓不胖,勉強算得窈窕。”素蔓是個機靈丫頭,哪裏聽不出桑落並非真心誇讚,不由氣得跺腳:“我是身形沒長開,等過幾日我過了神啟,看你們誰說我胖!”

此言一出,倒是讓桑落和樓枕寒有些意外。

“素蔓你要神啟了?”桑落眼底浮現出幾分喜悅,倒是讓那蒼白如紙的面龐添了幾分血色,生動了許多。素蔓驕傲地點點頭,道:“等我過了神啟,一定比茗靈好看!”她那樣自信,像是一朵花即將開放時昂揚的姿態,她甚至認為,自己能比花神更好看。

那是屬於小孩子的天真爛漫。

天生就是仙身者,與後天修成者不同,他們惟有過了神啟,才能長成少年,之後就會逐年成長,直至最美好的年華。

時光對神仙,總是格外仁慈的。

樓枕寒笑著打量了素蔓幾眼,暗想:我說素蔓這幾日怎麽隱隱有了幾分少女的風情。

“咱們素蔓過了神啟,一定比誰都好看。”樓枕寒溫柔地揉了揉素蔓的發,笑起來春意橫生,倒是讓素蔓看得有些出神。

“桑落哥哥,你怎麽躺在床上?是受傷了嗎?”素蔓忽然註意到桑落的不對勁,關切道。桑落忍著渾身的疼痛,用一種格外慈愛的目光看著素蔓,笑道:“素蔓不要擔心。”“你桑落哥哥只是病了。”樓枕寒不動聲色地隔開素蔓與桑落,在素蔓看不見的死角冷冷剜了桑落一眼。

素蔓嘟著嘴,握著桑落的手道:“桑落哥哥你要好好養病,要是你一直病著,不只是素蔓,就算是樓哥哥也會很傷心的。”桑落只是溫和的笑,憐憫的目光落在了素蔓不解世事的臉上:這樣可愛的孩子,還不知道真相呢。

“素蔓,你桑落哥哥還病著,你過幾日再來,現在先讓他休息一會兒吧。”樓枕寒怕再說下去會露陷,語氣中也帶了幾分不耐。素蔓一楞,緩緩點頭,綻出一個溫柔的笑,安慰道:“桑落哥哥你要好好養病。”

樓枕寒滿意地牽著素蔓的手離開了寢宮,在桑落幾近絕望的空落目光下,因而錯過了素蔓微微垂眸時,眼中閃過的懷疑。

有時候,太過低估一個人,就是他最大的錯漏。

作者有話要說: 喪盡天良的學校連上10天,終於給了我們假期。

☆、錯觴之緣

幾日後,素蔓已過了神啟。

恰好天界又籌辦酒宴,故是雙喜臨門。

可惜這外頭的熱鬧對困於床榻之間的桑落來說,卻更能映刻出紫微宮內的清冷。就連素蔓天真爛漫的笑靨,也無端令桑落感到悲傷。然而這一切的情緒,他是絕不會在樓枕寒的面前表現出來的。面對樓枕寒時,他永遠比一個死屍更沈寂。

但是他並沒有放棄逃脫這裏的希望,因為他胸膛間燃燒的仇恨絕不允許他放棄。

可他現在這樣一個廢人,又怎麽能逃出仙界呢?

“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連孤來了都不知道。”樓枕寒看上去心情不錯,愉悅勾起的唇角讓他那張俊美的面龐愈發風流倜儻,勾魂攝魄。可惜桑落看在眼中,卻覺得醜若厲鬼,猙獰無比。他偏過頭,好似沒有看見樓枕寒似的,一個字也不曾多說。

“聽說素蔓過了神啟,過些時候孤帶她來看你。”樓枕寒也不曾惱他不搭理自己,只是拽過他的手,溫柔地揉捏著。

桑落厭惡地皺了皺眉,卻無奈於自己手腳盡斷,不能將手抽出。

樓枕寒欺身,面對著桑落蒼白的面孔,綻開一個平和的笑:“孤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現在除了乖乖等著孤的臨幸,什麽也做不了,這點你應當清楚。”桑落在聽到“臨幸”二字時不可避免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隨即爆裂出仇視的光,卻讓樓枕寒愈發愉悅。只有這時的桑落,才像是個活人。他越是難堪,越是痛苦,樓枕寒就笑得越開心。

這樣的笑容,讓桑落想要從他臉上撕下一層皮。

可惜每當他準備動手時,渾身徹骨的痛就在提醒他殘忍的事實。

“桑落,你性子太倔,所以也怨不得孤如此待你。”樓枕寒笑著挑開桑落的衣衫,他自信桑落在也沒有辦法傷到他。而桑落現在卻是連動一下都無法實現,只能緊緊閉著雙眸,不去看他。樓枕寒臉色一沈,隨即桑落酒感覺到一種窒息感,脖子幾乎要被掐斷了。被迫睜開雙眸,樓枕寒咧開陰沈沈的笑,警告道:“桑落,你下次若還是閉著眼睛,孤就讓你的眼睛永遠閉著。”

樓枕寒冰涼的手指撫上了桑落的眼,讓桑落打了個寒戰,從心底蔓延出一股恐懼-----樓枕寒是想要挖了他的眼睛。

在極端的恐懼下,桑落居然感覺諷刺:誰能想到本應該心懷悲憫普度眾生的天帝陛下,居然會是如此的殘忍冷酷,薄幸風流?

似乎是看出了桑落的嘲諷,樓枕寒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瘋狂,他撕扯下桑落的衣衫,然後,在桑落幾乎死寂的目光下,迅速地貫穿了他。撕裂的痛苦好似能把人劈成兩半,桑落弓著身子,渾身因為繃緊而毫無血色,只有被他死死咬住的唇方才氤氳出一抹殷紅。

而非承受一方的樓枕寒卻也不見半分歡愉,與其說是歡好,不如說是彼此的折磨。

由心及身。

桑落還在笑,他在暈厥之前都一直保持著那種扭曲刻骨的笑意,看得樓枕寒惱火,卻不知如何宣洩。他到底有什麽資格來嘲笑!

窗外的風吹開窗子,一瓣梨花吹進屋內,樓枕寒下榻,不悅地準備關緊窗戶。而這風,也同樣吹皺了一池碧水,吹起新任酒仙錯觴的衣衫。

錯觴原本只是個候任的釀酒仙侍,連個正經的神仙都不算,幾日前忽然被提拔成酒仙,雖然心中欣喜,卻也疑惑於前任酒仙桑落去了哪裏。他雖說不認得桑落,卻也知道他酒釀的極好,又想著自己的半吊子技術,不由地長長嘆了口氣。

忽然不遠處傳來衣料窸窣的聲音,錯觴擡首看去,瞧見一片鵝黃的衣袂,伴著清脆的鈴鐺聲而來。錯觴疑惑著又看了一眼,卻撞上了一雙活潑俏麗的眸子,不過,此刻這雙杏眸,還來不及收起略有些陰沈的懷疑。

“你是誰?盯著本姑娘看什麽!”那姑娘看見前方有人,連忙收起方才的神色,還一副刁蠻的樣子說道。錯觴本就不善言辭,素日裏木訥的很,對著姑娘本就容易臉紅,此刻被這刁蠻丫頭一教訓,更是支支吾吾:“姑、姑娘,在下酒仙、錯、錯觴,冒犯了姑娘,還、還望多多包涵。”

可那刁蠻姑娘似乎不是好惹的,一聽到他是什麽酒仙,就更是杏眸怒睜,說起話來越發不饒人了:“你一個男人,說話結結巴巴,這般懦弱,還好意思說是酒仙?”

錯觴楞楞地點頭,更是窘迫,只得低著頭拿眼偷偷瞅那穿著鵝黃衣衫的姑娘:眉如遠黛、眸若秋水、身姿窈窕,雖說還未有嫵媚風情,卻別樣俏麗可愛。看著看著,錯觴竟然不住紅了臉。

“姑…姑娘,不知在下有什麽得罪了您?”

“你還敢問?!”那姑娘美目一瞪,卻半點不嚇人,還別樣可愛嬌俏。“桑落哥哥的位置,也是你頂得的嗎?!”原來這姑娘正是神啟後的素蔓,自然看這新任的酒仙不順眼。

錯觴一聽到桑落的名字,就知道眼前這位定是前任酒仙的熟人,心有不忿方才尋釁,而且眼見又是如此好看的姑娘,自然不再多言,只是木訥的笑。

“姑娘,在下才疏學淺,自然不該任職酒仙,只是,這是天帝命令,在下也不得不從。”錯觴低著頭看著自個兒一身寶藍的衣裳,恍惚想起那一日見到天帝陛下的場景:陛下長得真是好看,只是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位姑娘更、更得心些。

素蔓順著他的目光瞧見他一身寶藍衣裳,倏忽想起桑落也愛穿這麽一身寶藍的衣裳,不由地怒氣橫生,快步走到錯觴面前,也不管男女之別,就扯著他的衣裳想要扯下來:“你不許穿這寶藍的衣裳!”這架勢,似乎是要把自打自己知道酒仙換人後的怒氣全都爆發出來。

錯觴被素蔓扯著,也不敢推開她,只能任由她“胡作非為”,一張秀氣的臉紅得好似個太陽,還是一貫的好脾氣:“姑娘,這、這男女有別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從長計議

素蔓恨恨撒了手,對著錯觴沒好氣地說道:“本姑娘今日就不與你計較了,不過若讓我再看你穿這衣裳,就別怪我撕了它讓你當眾難堪!”

錯觴無奈頷首,一雙清眸瞧著眼前這花容月貌的姑娘,又靦腆起來。

素蔓卻懶得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錯觴目送著那一抹鵝黃遠去,竟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他無意中俯首一看,竟然瞧見一個荷包,估計是那姑娘方才遺落的。上頭刺繡談不上精致,卻帶著股直來直往的爽利勁兒,讓錯觴不禁想起了那鵝黃身影,他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荷包,緞面上繡著的“素蔓”二字,怕是那姑娘的芳名。

“素蔓,”錯觴低低念了一句,不禁勾起唇角,笑出聲來,“倒是個有趣的姑娘。”言語間,小心妥帖地將荷包收在袖中,想著過幾日碰到她給還回去。

而另一頭素蔓收斂起方才潑辣刁鉆的模樣,沈著張臉,在樹林裏穿行。前幾日她去紫微宮時就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而且桑落不能動彈也的確令人起疑,況且,桑落在看向她時,眼中閃過的灰敗與憐憫她不是沒有察覺到。之後,樓枕寒忙著送走自己的行為更是印證了什麽……

素蔓微微蹙了眉心,她一定要將事情弄清楚。

“素蔓,你怎麽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琉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嫵媚動聽,此刻卻把素蔓嚇了一跳,她趕忙作出困擾的模樣:“桑落哥哥自從病了,就不再陪著素蔓了。”而方才迎面走來的琉薇看著素蔓的模樣,掩口輕笑:“桑落大人還在休養,自然不能勞神。況且素蔓姑娘你過了神啟,就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了。”

素蔓笑著接口:“不過桑落哥哥這場病來得倒是有些奇怪,前幾日去看他,居然就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了。”琉薇聞言,神色略有些尷尬,她是知道內情的。“也許桑落大人是得了什麽急病,來勢洶湧了些,過些日子就會好了,素蔓姑娘不必太掛心。”

“琉薇姐姐這樣說,我也就放心了。”素蔓扯出一個天真活潑的微笑,打量著琉薇,忽然驚詫道,“琉薇姐姐這幾日不見,怎麽如此清瘦?”琉薇扶了扶雲鬢邊的步搖,略有些蒼白的面容顯出幾縷愁色:“這幾日忽然想起自己年紀也不小了,還沒個歸處,哪能不愁?”說到後頭,琉薇已經裝不下去,帶了些笑意。

素蔓聽出琉薇取笑的意思,也跟著“噗嗤”一聲笑成桃花,打趣道:“琉薇姐姐嫵媚至此,怕是身後一堆狂蜂浪蝶,害怕挑不中個如意郎君?”琉薇掩去眼中暗色,明艷姣好的面龐描摹出精致的微笑:“幾日不見,素蔓倒是愈發嘴貧。連這種話都敢說出來,果然是過了神啟,人不一樣了,也不怕害臊。”

素蔓只是咯咯笑著,也不接話,提著裙擺就從琉薇身邊跑過。

待走出好遠,才聽到她一句話:“琉薇姐姐,素蔓所言可都是真話!”說著,就攜著清脆如銀鈴的笑聲遠去,將身影隱藏在一片春光瀲灩中。

琉薇在原地輕笑了幾聲,心中卻是長嘆了口氣:縱然身邊是一堆狂蜂浪蝶,可她想要的,她永遠得不到。

而素蔓一邊踏著前往流觴閣的小徑,一邊將所有的線索串聯成線,即使腦中隱隱有一個答案浮出水面,她也仍要找文羲天君探探口風。

“文羲天君,素蔓姑娘前來拜訪。”素蔓通報了流觴閣的侍衛後,便被侍衛將消息稟報到了文羲那裏。“你是說桑落身邊的素蔓姑娘?”裏頭傳來個略帶些病氣的聲音,聽上去精神不大好。“那姑娘是這麽說的。”侍衛恭敬地回答。

文羲掩口輕咳了幾聲,方才用略有些嘶啞的聲音回答:“讓她進來吧。”

於是素蔓被侍衛引入內殿,緩步過重重珠簾,方才瞧見了還臥在床榻上的文羲:臉上毫無血色,咳喘間虛浮無力,眼窩深陷-----確實病得不清。

“小仙素蔓拜見文羲天君。”素蔓柔柔行了禮,卻聽到文羲親切柔和的話語:“素蔓姑娘多日不見,原來竟過了神啟,出落得如此娉婷。”素蔓只是淺笑,並未見多少得意的神色。

“小仙今日前來,是想求文羲天君一件事,只是這殿內隨侍的人這樣多,似乎不太好說。”素蔓輕聲說道。文羲眸色一暗,已經隱隱猜到素蔓要說什麽,便命令身邊的人全數退下,一時,偌大個流觴閣內,竟然只有素蔓文羲二人。

“文羲大人,小仙知道您心懷仁義,只求您告訴小仙,桑落哥哥到底是怎麽了!”素蔓略有些急切,也是出於對桑落的關心。文羲略帶病容的面上顯出寂寞愧色,他低聲咳了幾下,方才緩緩答道:“這些事情,素蔓姑娘知道了又能如何?”

“知道實情,才有辦法救救桑落哥哥。”素蔓算準了文羲心軟,擺出哀愁的神色,果然見文羲面上動搖幾分。

“素蔓姑娘,你是救不了桑落的。”

“總要試試,才知道結果。”

文羲長嘆一口氣,半闔清眸,緩緩說道:“告訴你也無妨。只是萬不可對旁人說。我也不知具體情況,只知道是桑落惹怒了陛下,被斷了脊骨,困在了紫微宮內。”素蔓眼底一紅,即使早就猜測到幾分實情,也忍不住眼淚:“陛下怎能如此狠心!”

文羲重咳了幾聲,竟有些撕心裂肺:“他是喜怒無常的性子,我早就勸過他,可是又有什麽辦法?素蔓姑娘,桑落若想得救,還得看他自己。”素蔓楞了幾下,忽然雙眼含淚伏在地上,求道:“還請文羲大人救救桑落!”

文羲的臉隱在浮光後,有些看不清楚:“素蔓姑娘為何來求我?你應當知道陛下與我的關系。”素蔓滿面淚痕,看上去是梨花帶雨,惹人心憐:“因為素蔓知道,文羲大人斷不會為了私情至公義於不顧,更何況桑落哥哥的性子我不是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是要送命的!”

文羲頗有些動容,言語間也松動了不少:“素蔓姑娘就不怕此事被陛下發覺,引火燒身?”

“素蔓自小無依無靠,唯有桑落哥哥待我如親妹,此恩素蔓不能不報。”

看她一臉堅決,文羲也不好再推拒:“這忙我可以幫,只是關鍵還要看桑落本人。”素蔓一楞,追問道:“這如何說?還請天君明示。”文羲略有悲憫的目光籠罩著素蔓,清瘦的輪廓此刻看上去太過脆弱,以至於讓人以為,他會隨風而去,再不歸來:“陛下性格強硬,素來吃軟不吃硬。唯有桑落軟化態度,讓陛下松了懈怠,才能得到獲得自由的機會。”

“可依桑落哥哥的性格,如何能想到這一層?”

“所以才需要一個人去點醒他。”文羲沈吟許久,方才道,“素蔓姑娘與桑落關系匪淺,你若頻繁出入必然讓陛下疑心,還不如我去。”素蔓聞言一陣感念,滿目皆是感激之情。

“素蔓姑娘先不要太過高興。我去提點是一方面,他能不能想通又是另一方面。”

……

一直到下晚時候,素蔓才從流觴閣出來,在臨走前,她隔著珠簾問文羲:“天君為何肯如此相幫?”文羲的面色隱匿在珠簾之後,只能隱隱瞧見一抹無奈的笑意:“也許是因為同情桑落,也許是被素蔓姑娘感動,但其實,我也不是個聖人。只是想要救一救桑落,也,減輕少許枕寒的罪孽,到底還是為了我自己吧。”

將近三千年,文羲是眼見著樓枕寒走到今日這一步的,雖說口頭說要讓樓枕寒為了自己的孽付出點代價,可是心頭又哪能不擔憂?、

素蔓明白這一點,可是她還是回頭,恭恭敬敬對文羲叩了一首:“文羲天君,您真的是心懷悲憫的人,素蔓永遠記著您的恩德。”說著,轉身離去。

文羲看著素蔓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刺眼,竟然會覺得,眼前的人,要一去不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後面劇情進展有點快

☆、委曲求全

翌日:

樓枕寒正端坐在書房處理政務,琉薇端著熱茶服侍在旁。

一切都很安穩。

書房內點燃的沈香清律綿長,染在紗帳上,平和悠遠。

只是樓枕寒的心情卻似乎不大好,那雙長眉一直皺著,面上也不見平日裏溫柔繾綣的笑意。“陛下,北明天君來了。”侍衛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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