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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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旦是被門外一陣嘈雜聲音吵醒的,她睜開眼睛試圖起身,卻一下子沒有起來,手臂一彎又倒了下去。西施被震醒了,蒼白著一張臉不解地看過來,忽然道:

“我這是怎麽了?阿枝呢?”

鄭旦終於爬了起來,剛要解釋,這時一個宮女探進頭來,見鄭旦已經醒了,連忙跑進來:

“娘娘,門外又許多大臣,肉嚷嚷著見你呢,說是越國已經打過來啦!”

鄭旦和西施皆是“啊?”了一聲,隨即連忙穿好衣服,鄭旦也披上一身戰甲,疾步向外走去。

“越軍還有多遠!”她剛出門便直接問道。

一個大臣拱手道:“探馬回報,已經不足二十裏,怕是現在也只有十五裏了!”

鄭旦一跺腳,轉向西施:“不是三日麽?怎麽今日便來了!”

西施嘆了口氣:“想是昨晚我和阿枝逃走,激怒了越國,我隱約聽見他說今日要打,卻只當是他的氣話,畢竟國與國之間要言而有信,哪成想……”

“哼。”鄭旦冷哼一聲,暗罵自己果然看錯了範蠡,她早該想到有此一遭,什麽三天三月,在範蠡和勾踐眼裏,都是屁話。為了滅吳國,他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違約之類,又是什麽大事?

“關上城門,不允許出入,讓弓箭手上城頭準備,我要登城一視。”

穿上鎧甲的鄭旦,顯得英氣逼人,颯爽萬分,不經妝容的臉上,少了女兒家的柔媚,卻多了一份霸氣。西施被籠罩在這股氣場中,頓時覺得自己渺小了許多。本來,她並不想參與這次戰事,一心只想先找見阿枝,因為她原本沒有立場幫助任何一方。但現在不同了,有一個嬰兒在——那不僅僅是鄭旦的兒子,也是她的外甥,血脈相通,她不為吳國,也要為鄭旦這條血脈。

“你需要我做什麽?”西施開口問道。

鄭旦想了想,摸出一面令牌給她:

“你帶著這面令牌,去調一千兵馬,盡速將城東百姓趕入家中,將東街整個挖成陷坑,坑中多放火油幹柴等引火之物,上面架一層幹草一層沙,我自有安排。”

西施立即明白了鄭旦的意思,鄭旦是想,萬不得已之時,將越軍逼到東門開城,陷他們一批。雖然以越軍數萬之眾,就是踩著同僚的屍體踏過陷坑也是輕而易舉,但兵法虛虛實實,或許鄭旦還有後招。

出了宮兩人分頭而動,鄭旦直奔南面城頭,西施奔向了東面。兩人都不知道哪裏來的精神頭,絲毫不覺得體虛疲累,只不過西施一直在想,這個阿枝,究竟是去了哪裏?

鄭旦幾乎是布防剛妥,越軍便兵臨城下,黑壓壓的一大片。雙方弓弦都已經拉緊,互相惡狠狠地瞄著。鄭旦之前粗略點了下兵,城中只得五千人馬,西施手上一千,還剩四千,幾乎盡數在城上。想要以這五千兵馬守城,只能死守不出,等著夫差大軍回返。好在城中糧草尚且充足,足夠堅持三個月,三個月,夫差怎樣也該回來了吧!鄭旦從來沒有如此期盼夫差的到來。

越軍並沒有急著攻城,只見軍中緩緩步出一個人來,正是範蠡。鄭旦如若此時下令放箭,範蠡必定萬箭穿心,但越軍也會不顧一切大舉攻城,這樣一來,說不定城就要破了。

範蠡表情嚴肅,氣定神閑道:

“在下越國大夫範蠡,敢問守城是哪位英雄!”

距離稍遠,鄭旦又是鎧甲加身站在城墻後面,範蠡並看不太清楚,他有些不解,那姑蘇城裏能用的將領,不是都去晉國了麽,這一位又是何人,難道是剛剛提拔起來的?他並未將這位看起來瘦瘦矮矮的將領放在眼裏。

鄭旦並未說話,一雙眼冷森森地望著範蠡,暗暗揣度他要提什麽條件。

範蠡見對方不答,提高了聲音,加重了語氣:“越國已通名姓,不知城上是哪一位,為何不答話?難道真要拼死相抗?”

鄭旦這才開口,朗聲喝道:

“本將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吳國鄭旦是也。”

範蠡驚得倒退一步,忙向城頭凝視而去,鄭旦一把摘掉了頭盔,未束起的長發隨風零亂地飛舞起來。那棱角分明的唇眼和柔中帶剛的輪廓,不是鄭旦又是哪個?

“這……”範蠡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摸不透這鄭旦究竟是安得什麽心。想破了頭,他也絕想不到鄭旦會帶兵對抗越軍。她不是在坐月子麽?完全有理由不上戰場呀!難道她演戲演得走火入魔了,真把自己當吳國人,一心保衛吳國?這也說不通啊,越國攻入姑蘇城,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接她和西施回去享福,她沒必要反抗啊——難道是為了那個出生不久的嬰孩?

“範大夫,你越國不守三日之諾,今日攻來,究竟目的何在!你吞吞吐吐,又是為何!”

一番話說得毫無感情,絲毫不念舊情。

範蠡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鄭將軍真是女中豪傑,獨自帶兵負隅頑抗。範蠡是來傳達越王意思,只要你們交出太子友和二位娘娘——當然也就是鄭將軍你自己和西施,我們立即退兵,絕不食言!”

“絕不食言?你食的言還少嗎?況且,即使你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我也絕不會將太子交給你!”

範蠡語氣稍緩:“鄭將軍,我知道你是太子的母親,不舍得自己的兒子。但兒子沒了,可以再有,讓千千萬萬的軍士和百姓和你兒子陪葬,這可不劃算啊!再說,若你能大義滅親,保得姑蘇城數十萬軍民一命,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會青史留名的,你說是麽?”

鄭旦明白他這番話意在動搖軍心,說不定軍士們聽了這番話,有些貪生怕死的便會生了反心,不等範蠡來攻,自己先亂陣腳。

她於是只得開口:“我本念在自己也是從越國來,給大王留些面子,既然你咄咄逼人,就不要怪我說話難聽。當年越王在吳國做過什麽才保得一命,你自是知道的,用不著我來提醒。吳王一來仁義,二來不想這般毫無操守的人臟了他吳國的刀劍,這才饒越王一命。如今你們要我吳國如法炮制,顏面掃地,卻是休想!吳國軍士有氣有節,就是盡數戰死,也絕不會眼見著一個無辜的嬰兒死去!別說是太子,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的百姓,你越國都休想白白得到!”

頓時便有吳國軍士喝彩起來,鄭旦一番話下來,軍心大振。

範蠡暗罵這鄭旦怎麽如此不開竅,兒子死了再生一個就是,太子友才出生半月餘,又是她和夫差的孩子,想來也沒什麽感情所在。但他卻忘了一點,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孩子在腹中,一開始或許是無感情的累贅,但一旦出生,便完全變成另一般模樣。這個孩子,無論是與誰所生,在母親看來,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會無條件用生命去維護他。

“範大夫,要戰便戰,不戰請退!如果你還是要太子,那麽休要再講!”鄭旦正色道。

範蠡只得搖了搖頭,默默走回了陣中,吳國軍士張緊了弓弦,只待鄭旦一聲令下。

三聲號角起,兩軍戰鼓同時擂響,無數的箭雨在天上飛舞,吳越之間的戰爭終於開始了。

姑蘇城因為有護城河,吊橋一拉,沖車開不過來,所以大門暫時安全。越軍仗著人多,人擠人地從河裏游過去,一部分軍士活生生被擠到河裏淹死了,鄭旦不允許軍士私自攻擊,而是有規律喝著張弓放箭,每次都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殺傷力驚人。但饒是如此,一部分越軍還是順利過了河,架起雲梯便向城上爬。此時早已待命多時的礌石隊終於出手,無數的石塊從城頭上砸了下來,越軍軍士摔死的砸死的不計其數。當然吳軍尚未也不輕,且不說先前幾陣箭雨便死了一批,後來陸陸續續爬上城頭的越軍也有百人之眾,混戰之中又殺了一批。城頭上已經是血流成河。

忽然間從越軍右翼冒出一隊兵來,數量大約千人,他們繞開箭雨,向著西門攻去。西門並未有重兵把守,但區區一千人馬,按理說不是什麽威脅。但鄭旦知道範蠡絕不會做沒理由的事,這區區一千人馬,沒來由地讓她忌憚。見南門尚且守得住,她便在城墻上一路向西門跑了去。

這一千人馬速度極快,似乎各個都是高手,幾乎是一瞬間便到了西門下。西門的軍士放起箭來,一陣箭雨過後,居然只殺了不到十個人,其餘的箭都被這一千人用劍擋開了。鄭旦大驚,看來這一千軍士是便是越國精心訓練的秘密武器。範蠡在書信上,曾經隱隱約約提到過。但他們的劍法,似乎有些熟悉,輕盈飄逸,以快制勝,怎麽看,都有些像阿枝。

鄭旦除了放箭,沒有別的辦法,那一千軍士來到城下,竟然橫著身體便以輕功踏了上來,幾步便來到一半左右的高度,將利劍嘩地嵌入城墻裏,懸在那裏,似乎喘口氣又要再攀登。

礌石滾下來,殺傷力卻不大,一來西門沒有多少人在,二來這些軍事竟然會躲,以自己的大劍為中心,左右晃動躲閃,被砸中的寥寥無幾。鄭旦心急無比,這一千人果然是個麻煩,反倒要比南門那些毫無章法,只以數量制勝的越軍麻煩得多!南門,只是佯攻,這區區一千軍士,才是主力!

正一籌莫展間,忽然見到地面上還沒來得及上城墻的隊伍中亂了起來,只見當中有一個身形稍矮的軍士,竟然揮起劍殺起同胞來。此人出手不凡,雖然劍法路子和這批軍士如出一轍,但力量和速度卻大相徑庭,手臂起落間,周圍的人便倒下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聽著赤壁的配樂寫這一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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