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一、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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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果然阿枝來尋西施,西施一見便悲憤交加,擡手便扇了阿枝一個耳光。

阿枝狐疑地看了看西施,緩緩擡起手,揉了揉臉。

“你為什麽幫齊軍,為什麽早不來晚不來,非要昨天來,啊?”

阿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麽回答。

西施急喘了幾口氣,捂著心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你害了鄭旦,你害了她。我再不想見到你,你不要再來找我!”

阿枝道:“我聽說了,吳王要處死鄭旦。我本想幫你早日完成越過大業……錯只錯在我來得不巧……”

西施拼命搖搖頭:“你沒錯……是我錯了,你走罷,回山裏去,不要再來管我,我的事,你管不了。”

“我是見你不開心……”

西施強壓憤怒,咬牙切齒道:“好,我現在開心了,是不是?托你的福!謝謝你了,我的大恩公!”

心口忽然疼得厲害,西施不禁彎下了腰,緊緊皺著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心口又痛了,都怪我,不小心把你傷了,”

阿枝想過去抱抱西施,西施卻拼命閃到一邊,看也不去看她。阿枝的神色一瞬間黯淡下來,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燭火閃閃爍爍,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西施稍稍喘過氣來,睜眼見到阿枝的影子映在帳篷上,似乎想起了什麽,慌忙轉過身來,將她拉到角落裏。

阿枝慘慘一笑:“夷光,你還是關心我的,不想我被發現,是不是?”

西施淡淡說:“我只是不想被你牽連,你給我們惹得麻煩,還不夠麽?現在無家的命都賠給你了,你還要什麽?要我麽?想要什麽?要命還是要錢?都拿去,都拿去……”

阿枝定定地望著西施,似乎並不認識她,良久,開口悠悠地說出一聲:

“既是這樣,我便走了,你保重。”

隨即撩起衣服下擺,抽身而去。

西施閉上眼睛,品嘗著自己鹹澀的淚水。阿枝呀阿枝,若是你晚來一日,或者早來一日,事情都不會如此……但天命作弄,你雖然沒有殺鄭旦,但她總歸是因你而死,叫我怎樣坦然接受!若是沒有你,若是沒有你……

若是沒有她……

西施再也想不下去,百感交集,嗚嗚地哭出了聲來。

卻忽然聽得帳外一陣騷動,遠處有人大叫“捉到刺客了!”西施一驚,慌忙擦了擦眼淚奔出帳外,只見夫差帳外一片燈火,一隊軍士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瘦小身形正向帳中走。

西施疾步走去,走到一半剛巧遇見鄭旦,見彼此都是神色凝重,便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言不發地走入夫差帳中。

阿枝跪在那裏,神色桀驁地看著夫差,似乎並不將兩側刀光劍影放在心上。

夫差見到這眼神心中惱恨,壓著火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阿枝。”她輕輕答道。

“最開始是西宮娘娘,後來又受雇於吳國,對魯國用計,現在又幫著齊國,你究竟是什麽來路!”

阿枝一聲不響。

夫差一拍桌子:“你不說話,寡人就不知道麽?我知道你們這些江湖死士,都隨身帶著毒藥,寧死也不開口,來人啊,給我搜!”

一眾軍士便開始對阿枝上下其手,西施見阿枝不躲不閃,不為人知地皺了皺眉。

但是除了一根別在腰間的樹枝和一個錢袋,什麽也沒有搜出來。

夫差不禁疑惑,難道她並不是什麽刺客?於是問道:

“以你武功,今日來此,分明是束手就擒,究竟有什麽圖謀?是不是和鄭旦有故,才舍身相救?”

阿枝笑道:“我今日昏了頭而已,妄想著取你性命,將你吳國軍士當成了草包,一時失手而已。鄭旦是誰?世上人那麽多,我哪能個個都認識。”

夫差便叫鄭旦站在阿枝身前,問道:

“這個人,你不認得?”

阿枝仔細看了半晌,道:

“要說不認得,那是胡說,當日我受西宮娘娘所托,佯殺的便似乎是這位女將軍。不過那日天色昏暗,也難保沒看清楚。”

夫差怒從心起:“你說實話!不說實話,我便殺了她!”

阿枝笑道:“你殺便殺,和我有什麽關系?”

夫差七竅生煙,狠狠道:“你最好現在照實說,否則到時候用了重刑,你不說也得說,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枝露出了一絲微笑,笑中似有落寞,又似有些絕望。西施見到這絲笑容,心忽然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一聲悶哼蹲了下去。鄭旦和旁邊的軍士忙上前扶住,西施卻眼冒金星天旋地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著還是躺著,亦不知道究竟身在何方,腦子裏只剩下那絲揮之不散的笑容,接連不斷地懾著她的心。

見狀阿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關切,卻忍住沒有回頭去看,閉起眼睛豎起耳朵,細細地聽。她聽見一群人腳步淩亂地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腳步整齊地走回來,心知西施應是無恙,不由地笑笑。

夫差又問了半天,阿枝要麽不答,要麽便打哈哈,夫差心中惦念西施安危,實在耐不住性子和她磨,便叫了個人來,附耳說了些什麽。

那人拱手出門,片刻後卻將軍醫帶了進來,那軍醫掏出一包藥品,低低地和夫差交代了些事情,便又告退。夫差著人將鄭旦帶回了她的帳篷,將她軟禁起來,隨即一揮手,道:

“把這刺客帶到刑房去,不要松綁,明日我親自審!”

阿枝被拉到刑房,得了一頓看上去不算好吃的酒菜。因為不能松綁,獄卒罵罵咧咧地一口一口餵她吃起來,阿枝心裏有事,默然吃著,卻全然不知滋味,待到一份牢飯吃光,她才覺得不大對勁。

不知怎地,忽然濃重的困意襲來,阿枝甩了甩頭,卻越發疲累了起來,手腳綿軟無力,什麽也想不起來,她徒勞地掙紮了半晌,還是一頭栽倒,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多時夫差領著軍醫轉入刑房,見阿枝已然昏迷不醒,給軍醫使了個眼色。軍醫小心翼翼地靠近阿枝,號了號脈,又翻起眼皮看了看,向夫差點了點頭。夫差便吩咐人將阿枝松綁,繼而將她束在了一個十字形的架子上,雙臂展開懸空吊起。饒是阿枝昏迷不醒,夫差仍舊不敢大意,將她手腕和腰間纏了好幾圈麻繩,直纏得她手腕到手肘看不出衣物來,腰間的繩子竟有五六寸寬窄。

確定她插翅難飛,夫差才松了一口氣,打了個哈欠,吩咐十幾個人將刑房團團圍住,這才走回了自己營帳。

鄭旦吹熄了蠟燭,卻呆呆坐在床中,聽著帳外不時響起的腳步聲,眉頭緊皺。阿枝為什麽會忽然自投羅網?難道是為了救她?那她自己的命怎麽辦,不要了麽?天下竟有這般傻的女子!

同時也不禁擔心起來,看這個樣子,夫差斷不會放過阿枝,恐怕她要吃苦頭了。鄭旦最怕就是阿枝受刑不過,將真相招出來,萬一真地招了,夫差便會順藤摸瓜摸到她和西施,甚至範蠡,甚至勾踐。到時候越國這些安排,就要毀於一旦。

她得想盡一切辦法將阿枝救出來才行,但現在連自己都被軟禁著,連出門都是大問題,只有依靠西施了。也不知道西施現在究竟如何了,不清楚她曉不曉得現在的局面有多嚴峻。

第二日一早,西施幽幽地醒來,睜開眼睛便見到夫差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臉溺愛地問道:

“你醒了?感覺怎樣?”

西施忽然覺得見到這張臉有些惡心,仔細看了看卻又沒有什麽異樣,便點點頭,算是答應。忽地她猛然轉頭看向夫差,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她想問阿枝在哪裏,但是又難以啟口。

夫差見到西施這副驚懼焦急的樣子,自認為她是昨夜受驚還未緩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夷光,不必掛心,那刺客我已經抓起來了,等將事情問個水落石出,便殺了祭旗。”

西施心想,若是事情真的被問個水落石出,恐怕被殺了祭旗的,不是阿枝,卻要是她和鄭旦了,慌忙假意笑笑,道:

“那姑娘……現在在哪裏?安全嗎?會不會忽然跑出來?”

夫差道:“放心吧,我在軍醫那裏要了一副讓人全身無力的藥劑,她現在應該尚在昏迷之中,不過,好夢已經不久了,我這就要去提審她。”

西施道:“大王,審問的事不急吧,當下最重要的事將城攻下來……”

夫差搖搖頭:“內憂外患,不解決內憂,怎麽抵禦外敵?”

“大王懷疑軍中有奸細?”

“不錯,這個奸細我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但是查無實據,只要那女刺客一開口,我便可以給他定罪。”

西施沈默,看來夫差似乎並沒有懷疑到自己。她開口試探:

“無家姐姐在哪裏,她怎麽沒來?”

“她在營帳裏,暫時不會允許她出來。”

西施一急:“難道你懷疑無家姐姐?”

夫差搖搖頭:“我不過是懷疑她和那刺客有些舊情,卻沒懷疑過她是奸細。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如果真與那刺客有舊,必定不顧一切救她出去,到時候,我就很難做了——所以才暫時委屈她一下。”

西施恩了一聲,忽然心事重重,既然夫差懷疑的並不是鄭旦,那又是誰?難道軍中除了他們,還有奸細?”

她不知道,其實夫差懷疑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原來伍子胥手下一個偏將。這個人跟了伍子胥很久,本次作戰又極為消極,最重要的是他曾經趁夜奔到齊國城裏去,又趁天沒亮趕回來,行跡十分可疑。

夫差和西施用過早膳,便道要審那刺客去了,西施連忙穿戴整齊,道:

“臣妾也去。”

夫差皺皺眉:“你去做什麽?血呼啦的,別再驚了,心口又痛。”

西施搖搖頭:“不要擔心,我只是想給大王幫幫忙。似這般訓練有素的刺客,恐怕硬來不行,你我軟硬兼施,說不定更為有效。”

夫差想了想,同意下來,卻並沒有想著西施能派上用場,只不過無法拒絕,心想叫她看看也好,就當見見世面。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種下章要虐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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