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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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就這樣用樹枝指著西施的心口,一動不動,吳國軍士將整個屋子圍得水洩不通,卻沒有人敢靠近阿枝三丈之內。範蠡不想叫人知道他認識阿枝,躲在幾名軍士身後偷偷看著,而西施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阿枝只不過是看了西施片刻,最多在幾個呼吸之間,可在場眾人卻覺得似過了很久,阿枝不動,沒有一人敢妄動。

雖然阿枝在最後一刻並沒有對西施下殺手,但劍氣已經傷了西施的心脈,她此時只覺得心口疼痛如絞,雙腿不住地打顫,若不是靠著墻,只怕當場就要倒下去。面前的黑衣女子是那般熟悉,西施心念一動,便想起是那常常拿著樹枝的女子。說來她早在六年之前便見過她,卻一直沒得到機會認識,至今不知道她究竟年方幾何,叫什麽名字。

心口又是一痛,西施皺起眉頭,仍是奮力地看向那女子。這樣一個奇怪的人兒,生的那般玲瓏剔透,皮膚像月光一般皎潔,眼中也並無一絲恨意——可她為什麽要殺她呢?西施一瞬間想了很多,料得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一下子什麽國仇家恨都沒了,只想弄懂,面前這個剛剛長成的女子,究竟和她結了什麽仇?要殺她?

“為何……”西施只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來,便覺氣息不暢,再也發不出聲音。

阿枝仿佛沒有聽到,眼中忽然閃現出一絲愉快的光芒,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來,道:

“你真的很漂亮,他們都沒有騙我。你真好看,真好看……”

說罷,將樹枝飛快地一轉,朝著附近的軍士,不假思索便打了出去。只聽又是一陣兵器掉落的叮叮當當,她便隨著那聲響一路來到門口,一聲輕呼,拔地而起,躍到房頂,三跳兩跳再也看不見人影。

範蠡心驚:這是何等的武功,竟然視一千軍士如無物!

西施僥幸逃得一命,心頭一松,昏了過去,昏過去之前,腦中只剩得一個念頭:

她究竟是誰?

夫差聽到信報,急匆匆地趕來,見滿地斷手斷腳的軍士和掉落一地的兵器,差一點暴跳如雷。想他堂堂吳國一千精兵,竟然叫一個江湖刺客來去自如,連一絲傷都沒受!他強壓住火氣,來到範蠡面前,沈著臉道:

“範大夫,感謝你今日舍命相護西宮娘娘,雖然沒有捉到刺客,但是西宮娘娘畢竟沒有叫賊人偷了去,你也算是有功。”

範蠡慌道:“大王恕罪!臣沒想到那刺客竟然這般厲害,吳國一千精兵都攔她不住!”

夫差聞言氣得鼻子都歪了,這不是在說他吳國軍士不中用麽?頓時一聲冷哼,轉身拂袖而去。回到寢宮,他忽然有些後怕,這刺客這般厲害,若不是沖著西宮娘娘來,而是沖著自己,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於是當即加強了各個宮門口的防禦,比之前多了三倍還多。他怕刺客去而覆返,於是大半夜地叫伍子胥親自起床保護西施。伍子胥雖然恨不得西施死了才好,奈何王命難違,只好抱著劍在望湖宮周圍守了一夜。

翌日,範蠡頂著兩個黑眼圈入得殿來,吳王心裏尚自有火,沒好氣地說:

“範大夫昨晚肯定沒睡好吧,不如回去休息吧!”

範蠡拱手:“經昨晚一事,臣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夫差沒心思聽這事,但又不得不聽,只好示意範蠡說下去。

“昨夜刺客入門,但沒人知道這刺客雇主是誰。剛好我聽說魯國太子好色……”他看了看左右人多,便頓了一下。

夫差會意,屏退眾人,只留得伯嚭一人在。

範蠡接到:“無論是不是魯國太子做的,我們可以將這件事傳揚出去,就說西宮娘娘因為此事受了重傷,為了揚我國威,去找魯國報仇,要他們交出太子治罪。那魯國姬蔣年邁,膝下只有太子寧一個兒子,定然不肯將太子寧交出來。此時我們發兵攻打,便師出有名,逼他議和,之後的事,還要看大王了。”

夫差皺眉思索一番,道:“好是好,但萬一那魯國真的將太子交出來,我們又該怎麽辦?”

伯嚭忙道:“那便更好,直接以太子為人質逼魯國出兵便可。”

雖然不怎麽光彩,但總算比無端發兵要好得多,夫差便點頭同意了。範蠡困得不行,硬憋了一個哈欠,將眼淚都憋了出來,拱拱手,恭敬地退下了。

是夜西施因為心口疼痛臥床,夫差便去了鄭旦靈清宮過夜。三更剛過,西施終於覺得疼痛稍緩,覺得口渴,便下地倒了杯茶水。剛轉身準備就寢,忽然梁上跳下一個人來,嚇得她丟了杯子,若不是那人將她嘴捂住,她差點便大叫出來。那人一手捂著西施的嘴,一手向下一勾,將茶杯穩穩接住,笑著還給了西施。

西施見是阿枝,忽然戒備起來,但想到她昨日沒殺自己,想必今日也不會對自己出手,便沒有呼喊軍兵。不過當她見到阿枝,滿心的疑問又生了出來,待得阿枝移開一只秀手,西施便開口輕問:

“你究竟是何人?”

阿枝笑道:“我叫阿枝,昨天傷了你是我不對,我太任性啦,我來看看你好不好。”

西施見阿枝眼中並無惡意,忽然怕人發現她,將她領到角落裏,吹熄了燭火,幽幽道:

“我見過你,你在苧蘿山和一只白猿打鬥,後來又在越國校場訓練那些兵士,是不是你?”

阿枝道:“是我是我!這樣說來,你早就認識我呀。”

“你……究竟是什麽來路?昨天為何要殺我?”

阿枝道:“以前我來會稽偷酒,偶然認識了範蠡,見他生得好看,便想嫁給他。誰知他不要我呀。我多方打聽,總算知道了他心裏的人是你,便想著將你殺了他總該要我了吧?所以才來殺你。”

西施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這範蠡究竟是什麽變的,怎麽女子都嚷嚷著要嫁他,笑的是阿枝這狗屁邏輯——她殺了自己,範蠡就能娶她啦?

“呀,你怎麽笑了,好,笑的好看。”

“你是越國人,怎麽跑到吳國來了?還闖進皇宮,被捉到是要殺頭的!”

阿枝眨眨眼睛:“什麽越國人,我可不是越國人。什麽是越國人?”

“你出生在越國,自然是越國人了。”西施見著阿枝這不谙世事的樣子,覺得有些無奈。

阿枝卻撇嘴道:“為什麽出生在越國便是越國人?我才不管,你喜歡怎樣說都好,我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西施嘆了口氣:“你今年多大了?父母在哪裏?”

阿枝想了想:“好像是十幾二十多歲?不記得啦!我無父無母,只有白公公待我好。”

西施看了看她的模樣,便當她是二十歲,又見實在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事,便問道:

“你今夜來找我,白公公不擔心?”

阿枝神色忽然淡下來,似乎要哭出來:“白公公死啦,再也不理我了。我沒處去,便來找範蠡,但是現在你比範蠡好看多啦,我不喜歡他了,跟了你好嗎?”

西施大驚,心說這姑娘腦子怎麽回事,竟用男人和女人相比,還說什麽要跟在她身邊。昨日吳國軍士個個見過她面容,這要是叫人發現,自己還不吃不了兜著走?

慌忙搖頭:“姑娘你不要開玩笑,這可是宮裏,由不得人隨隨便便進出,你還是去姑蘇城裏轉轉,說不定有什麽作坊缺人手。不然,你武功這麽好,也可以回去越國繼續訓練士兵啊。”

阿枝搖搖頭:“算啦,我也不想整日住在宮裏,怪無趣的。你先睡吧,我過些日子再來找你玩。”

西施驚道:“你……還要再來?”

阿枝笑笑:“怎麽,你不願意我來?”

“我……我並非不願意你來,多一個朋友,我也很開心。只是你萬一不慎被人看見,那怎麽辦?”

阿枝道:“怎麽會呢,他們不會發現的。”

西施急道:“你被人看見,會連累我的!”

話音剛出口,西施慌忙捂嘴,她倒不是覺得這話說的生硬,而是覺得此話不應當對阿枝說。連累她?連累她什麽呢?若阿枝是吳國派來試探的人,這一句話,很可能便暴露了自己的意圖。西施暗暗惱恨,怎麽見到阿枝這張人畜無害的臉,便口無遮攔起來了,那阿枝武藝高強,殺人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會是善類?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偷眼去看阿枝,見她面上只是有些失落,倒並沒有什麽別的心思。

她忽然覺得自己說話有些過分,但還是狠心道:“今後你不要來了,好好找個人家,安安生生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阿枝委屈地瞥了她一眼,賭氣地冷哼一聲,轉身便出門遁走。

西施見阿枝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走了,忽然心裏升起一絲小小的失落來。若不是之前在苧蘿山和越宮都見過阿枝,她幾乎要覺得阿枝是吳國派來試探她的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輕心,現在必須步步為營,能挺過第一年,後面便都好說。

第二日西施剛起,鄭旦便尋了過來,愁眉苦臉地坐在西施床邊,哀嘆道:

“唉,雖然早知道有這麽一日,但真的來了,我還真是不甘心。”

西施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道:“壯士都能為國捐軀,而我們尚有命在,這又算得了什麽?要想開些。”

“我懂,我只是不甘心嘛,想到今後動不動就要和夫差睡在一張床上,我就不寒而栗。”

西施抱住鄭旦,道:“無家,我知道你心裏苦,可好歹我們彼此有個照應,也算能訴訴苦,不至於自己憋著,已經好很多了,我很感謝你。”

鄭旦點點頭:“我也一樣,若是沒有你,這日子可如何熬?唉,你陪我出去走走罷。”

西施輕輕嘆了口氣,見本來一臉豪爽的鄭旦卻變了這麽個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禁也替自己擔起心來,想著出門散散心也好,便拉起鄭旦,走出了望湖宮。

作者有話要說: JQ顯露了~

近來忙,改為一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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