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財不外露 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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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富家的楞住。

小孩很失望。

——原來不是每個大人都像爸爸媽媽一樣說話算話啊。

來富家的只顧高興幾分鐘就把東西賣出去了, 以至於忘了先前的承諾。

小孩的表情讓她想起來了,立馬笑著說:“年齡大了,記性不好, 瞳瞳別跟我計較。咱們這就去買。”

小孩不信她, 轉向媽媽。

小芳:“大人都說話算話。”

“是呀。”來富家的伸出手, “走。奶奶帶你去買。”

小孩沒有把手遞過去,“我知道哪兒有賣的。”

來富家的配合他, 佯裝好奇地問:“哪兒?”

小孩擡手一指, 正好是不遠處的供銷社。

來富家的立即誇讚:“瞳瞳真聰明。”

小芳道:“給他買一兩就行了。家裏還有。”

來富家的知道小孩不缺吃的,信以為真, 可是又不舍得買奶糖——太貴了, 硬糖又覺得拿不出手,就給他稱一把軟糖。

小孩很想念糖果,只要是糖他才不介意什麽糖。

兩個衣兜塞得滿滿的,高興地蹦蹦跳跳,大聲喊:“媽媽!”

來富家的慌忙說:“慢點,看著路。”

小孩慢下來,到小芳跟前猛一跳:“媽媽!”

小芳佯裝嚇一跳。小孩樂得哈哈大笑。

“高興了?”小芳無奈,“奶奶給你買糖, 有沒有給奶奶幾個?”

小孩忘了, 側身讓來富家的自己拿。

來富家的擺手:“我不愛吃這東西。”

小芳才不信, 以前方劍平分糖的時候她可積極了,“你拿走幾個吧。他天天喝麥乳精, 再天天吃塘,要不了多久牙齒就吃黑了。”

小孩好奇地問:“為什麽啊?”

“因為牙齒裏有喜歡吃糖的蟲子。你不吃糖,蟲子沒得吃就死了,你刷牙漱口的時候就把它吐出來了。你喜歡吃糖, 蟲子在你牙齒裏有糖吃,它就不願意走了。”

小孩嚇得臉變色。

來富家的忙說:“別嚇唬他。”

小芳:“不是嚇唬。吃多了確實有。”

小孩為難急了。

小芳:“給奶奶一半。你留一半吃了沒事。”

小孩立即把一個兜裏的糖果都清空給來富家的。

小芳給他戴上手套:“瞳瞳這麽乖,蟲子肯定不敢吃你的牙齒。”

“瞳瞳最乖啦。”小孩被誇獎很開心,“媽媽,你也吃。”

小芳拿三個,“媽媽要一個。爸爸和爺爺一個。”說著放他手裏。

小孩捧著糖果去找爸爸和爺爺。

來富家的忍不住說:“瞳瞳被你們教的很好。”

“主要是方劍平喜歡打他,他不敢太調皮。”小芳道。

來富家的點頭:“劍平確實不怎麽慣著他。不過小孩子疼歸疼,該教訓的時候也不能心慈手軟,不然時間長了他咂摸出味兒就不怕了。”

“是呀。該賣完了吧?”

來富家的踮起腳往兩側看了看,“差不多了。哎,你說咱們下午還來不來?”

“咱們村兩百來戶,我大概看了一下這兩次差不多四十戶,下午恐怕還得來兩趟。”

來富家的說:“應該一次就差不多了。”

小芳轉向她:“老太婆來了?”

村西頭的人都知道“老太婆”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奶奶高氏。

來富家的先前忙著洗豬下水,到了這兒怕沒人買又怕有人來查,以至於壓根沒註意到高氏來沒來。

小芳這麽一說,來富家的稀奇,“對啊。你奶奶呢?她家人多工分多,分了不少肉和魚。不可能留著自己吃吧?”

“老小的孩子滿月了沒?”

來富家的點頭:“滿月了。不過沒辦滿月。她先前想辦,不知道誰說的,要辦就比照瞳瞳那會兒辦,否則咱們都不去。後來就沒影了。”

小芳:“那離百天還早?”看到來富家的點頭,忍不住笑了。

“笑啥?”來富家的被她笑的奇怪。

小芳斂起笑容,“老太婆那麽精明,肯定等著確定沒事了才會把東西拿出來。比如這會兒有關單位也該知道咱們擺攤賣東西了。中午不去找咱們才算安全。現在沒來,多半是還在開會討論。別看老太婆不識字,大概流程她還是知道的。”

來富家的點頭:“你奶奶那個人,看起來啥都不懂,其實啥都懂。”

“別聊了,走了!”

張支書的聲音傳過來,小芳起來,就看到斜對面她八嬸已經收拾好盛肉的盆和裝蛋的籃子。

小芳道:“爹,你載著瞳瞳先走吧。我和方劍平走著回去。”

小孩立即跑過來伸出小手。

小芳下意識問:“怎麽了?”

“抱抱啊。”小孩說的理所當然。

方劍平過來拎起他,“跑來跑去不嫌累,讓你回家你要抱抱了。不用你走著回去,坐車。”

小孩使勁搖頭:“不要坐車,不要坐車。”

張支書看到胖丫過來:“讓你胖姨抱著你,坐她腿上。”

這個可以有。

小孩立即朝胖丫招手。

胖丫已長成大姑娘,瞳瞳還是個小不點,單手抱他都能抱住,空出的那只手朝他屁股上一下,“這時候知道我是你姨了?”

“我知道啊。”小孩歪著小腦袋承認。

胖丫戳戳他的額頭。

小孩皺眉。

胖丫連忙把他放車上,就怕慢一點他鬧著要媽媽。

“哎,等等,等等!”

小芳等人停下,回頭看到一群五十來歲的老太太正往這邊跑。

“難不成又是來買東西的?”

方劍平看過去,她們衣著整潔,頭上也沒有包著毛巾,都是戴著唯有去商店才能買到的帽子,“這個年齡的人都退休了,不可能是有關部門的人。”

“哎,我說,你們這麽著急走幹嘛?又不是倒賣商品,誰還能不讓你們賣啊。”率先跑過來的小老太太撐著腰喘著粗氣說道。

小芳笑著說:“您誤會了,我們賣完了。”

“不不——不是剛拉來?”

小芳點頭:“東西不多,很多人不敢賣,只有十幾戶,一家一兩斤肉哪經得起賣啊。”

“那聽你的意思,你們還有?”

小芳:“有是有,可能得下午。”

“為什麽?”隨後過來的人看一下天色,“這也沒到中午啊。”

方劍平:“回去給那些怕攤上事的村民做思想工作。”

“這樣啊。那你們下午幾點?”

小芳:“兩三點吧。”

“那是兩點還是三點?你總得給我們個具體時間吧。”

方劍平笑著說:“做思想工作哪說得準啊。”

幾個小老太太想想也是這個理。

率先過來的那位就說:“你們回去告訴他們,賣自己家的東西沒事。”

張支書聽她說的這麽篤定,忍不住過來:“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我兒子就是分管這一塊的。”老太太知道農村的雞蛋富裕,可她家沒有農村親戚。鄰居家裏有,讓親戚送過來她去買,還得等天黑。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現在不用擔風險,還比找鄰居買的便宜,老太太就沒瞞張支書,“我兒子的領導說了,沒人賣東西不行,上面過來查看解釋不清楚。要是買來轉手賣,又容易擔風險。像你們這樣賣自家種的最好。你們歷史清白,根正苗紅,有人想找事都沒法找。”

此言一出,張支書踏實了。

張莊眾人也踏實了。

小芳也踏實了。

雖然她知道世道越來越好,可道路是曲折的。可以說九二年之前,在除了經濟特區以外的城市,經商這條路上都充滿了風險,一不小心就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輕則一年,重則能判十年。

小芳道:“那我們兩點過來。我們村只有學校有表,時間可能不會那麽準。”

“你們來晚了沒關系,可千萬別來早。”

小芳笑了:“怕你們來晚了東西又沒了?”

“是呀,是呀。”

小芳點頭:“行。”

“你當家嗎?”有個小老太太忍不住問。

來富家的說:“她是我們村支書的閨女。”指著張支書,“這個就是我們的村支書。”

一群人放心下來,就催小芳等人趕緊回去給鄉鄰鄉親做工作。

不需要小芳出面,來賣東西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能說會道的主兒。

比如王秋香,比如一枝花,比如來富的媳婦。

她們這些人回到村裏就宣傳,賣自家的東西沒事,有關部門的同志的老娘親口說的。

上面要是追查起來,第一個就得查那個同志。

有人在前面頂著,有關部門的家屬還找他們買東西,村裏那些怕擔責任,只想占便宜的人立即找張支書詢問,什麽時候還去。

大家有錢了,心氣順了,村裏的矛盾少了,張支書這個一把手自然也能輕松一些。

張支書也沒瞞他們,下午兩點一起出發。隨後讓人把驢送去養牛場餵,他去分豬下水。

原本想回家收拾東西的那些村民一聽分東西,立馬跟上張支書,恐怕慢一點分少了。

王秋香忍不住嘀咕:“這些人可真行。有事不露頭,一聽有好處都出來了。”

老九幹咳一聲。

王秋香:“感冒了就去吃藥。”

老九氣得大步追上張支書。

王秋香沖瞳瞳拍拍手:“走,咱們也去看看。”

“看啥呀?”

王秋香樂了:“啥呀啥的,真當自個是小農民啊。你可是城裏人。”

小孩聽糊塗了。

小芳:“別跟他說這些,他不懂。”轉向小孩,“養豬場有好吃的,你爺爺去分了,咱家也有。等一下媽媽,媽媽去拿盆。”

方劍平:“我去吧。你們先過去。”

小孩沖他媽伸手。

王秋香朝他屁股上輕輕拍一下,“我身上臭啊?”

小孩摟住媽媽的脖子,沖她哼一聲。

小芳:“你們別動不動打他,他就跟你們玩了。”

小孩瞪著眼睛看著王秋香,“咦——媽媽,快看!”

王秋香順著小孩的手指看過去,高氏拄著拐杖正往這邊來,“她又想幹嘛?”不由得站直,如臨大敵。

胖丫道:“肯定是嫂子回去說上面允許咱們賣東西,她想賣什麽東西唄。”

王秋香不待她走近就問:“是不是要賣東西?下午兩點,西頭集合,大夥兒一起去。”

“我不找你。小芳,你爹呢?讓你爹出來。”

方劍平從屋裏出來,邊鎖門邊說:“叔在養豬場分豬下水。你去他也沒空搭理你。”

分東西的時候人多的能擠扁頭。

高氏立即說:“回頭再找他。”

王秋香故意問:“你不去?”

“我不去他敢少我一兩?”高氏囂張地反問。

王秋香被問住。

張支書不敢,他還想過個好年呢。

高氏見她答不出來,像得勝的公雞似的,哼一聲往家去。

王秋香小聲嘀咕:“你四爺四奶奶的身體都快不行了,她居然啥事沒有。”

小芳:“你是真不怕她打你。”

王秋香倏然住嘴。

方劍平過來接過兒子,對她說:“別人都可以說她,唯獨你不可以。”

“你說啥呢?”王秋香反問。

方劍平:“你娘家人是誰嚇唬走的?”

王秋香偃旗息鼓。

胖丫好奇:“娘,你有幾年沒去過姥姥家了?”

“自打那次就沒去過。不過我見過你姥姥。”

小芳忍不住看她。

怎麽沒聽她說過啊。

王秋香被看得不自在,幹咳一聲,“有一次冬天去澡堂洗澡,不巧看到她和我一個侄女在一塊,也不知道是買東西還是洗澡。我想著多年不去,就把身上的錢都給她了。”

胖丫驚呼:“你還敢給?”

“總共沒有五塊錢。”

小芳:“還行。畢竟是你親娘。後來呢?”

“後來就讓同村的人來找我,說她在農場等我。不過我沒去。”

方劍平問:“最近兩年的事?”

“不是。那幾人垮臺的那一年。”

小芳忍不住問:“他們不會還不知道大胖考上學了吧?”

這點把王秋香問住了。

胖丫點頭:“肯定不知道。因為你和姐夫考得好,顯得我哥一般般,咱們村的人教訓小孩,都是說向你們學習。跟外人說肯定也是說你們。”

王秋香聽她閨女這麽一說,忍不住看向小芳和方劍平:“你姥姥舅舅也不知道?”

這話把小芳問住了,“誰知道。回頭問問我爹。咱們先過去吧。”

幾人只顧聊天,結果到養豬場分的差不多了,好些人準備回家了。比如張來富。

張來富看到方劍平,忍不住說:“你可算來了。”

方劍平:“我叔分東西還能不給自家留啊。”

張來富想想一些人的德行,搖搖頭:“留也留不住。最後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你快點吧。”

“等一下。”來富的媳婦叫住方劍平。

方劍平停下:“怎麽了?”

來富的媳婦挑一塊豬肝和一節大腸放他盆裏。

方劍平不禁問:“這是幹什麽?”

“豬肝留著給瞳瞳煮粥,大腸燉著吃。”來富家的道。

張來富忍不住看他媳婦。

——這個婆娘今兒咋了這是。

方劍平笑著說:“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到處都是人,來富家的不好說,因為瞳瞳把人叫過來,她今兒上午那麽一會兒賣了六塊錢。

要是拿去收購站,能賣四塊錢就不錯了。

來富家的推一下來富:“快回家做飯去,兒子還等著呢。”

張來富下意識跟上她,越過養豬場就問:“你還是你嗎?”

“我咋了?”來富家的很不高興。

“我承認你不小氣。可也僅限咱自家種的東西。”

來富家的往四周看看,發現大人小孩都在養豬場那邊,就把兜裏的手絹掏出來,“今兒賣的錢。”

張來富看到一張五塊的大票,頓時不敢信,“那麽一會兒?”

“瞳瞳賣的,厲害吧?”

張來富連連點頭:“難怪你們這些女人一個個跟撿到錢似的。別人家也是?”

“鴨蛋比雞蛋貴,賣鴨蛋的比我多。”

張來富算一下:“咱家三只雞下蛋,就算偶爾偷懶,二十天也能賣一次。一次不說多,三塊錢,那一年下來光那幾只雞就能賺三四十塊錢?”

他媳婦點頭。

張來富忍不住吸氣,“還是這個政策好。要是再養幾頭羊幾頭豬,那一年豈不得好幾百?”

“就怕賣著賣著不準賣。”

張來富想想:“咱們下午跟過去看看。不準咱們賣,咱們就給他們講道理。講不通就嚇唬他們,劍平和小芳年後回首都上學,想見大領導容易得很。”

“你也學會拿著雞毛當令箭?”

張來富:“好不容易有個好政策,總不能不用吧?對了,來貴去了沒?”

“沒有。要不我去來貴家問問?”

張來富點頭:“你去。讓他們少吃點。趁著能賣錢趕緊賣,回頭不能賣了再留著自己吃。”

“行!”來富家的立即去找她弟媳婦。

殊不知村裏像她和來富這樣認為的人還有不少,以至於下午兩點小芳家門口和橋上都站滿了人。

張支書讓大家分站兩旁。

有村民就忍不住說:“我們的東西都是好的,你放心吧。”

張支書搖頭:“不是不放心你們。今兒我們剛到農場,農場的人就說咱們村富得流油。小芳跟大夥兒說,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省吃儉用省出來的。你們,我數一下,五六十口子,比菜市場的人還多,再說咱們窮誰信啊。”

“愛信不信!”有小青年立即說。

張支書笑著說:“你不想天天晚上起來攆小偷,那就把東西放車上。”

此言一出,眾人都想到“財不外露”。

寒冷的冬日,溫暖的被窩多舒服啊。

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也不想半夜爬起來。

“那咋辦啊?”

張支書:“賣魚買肉和賣青菜的上前。賣雞賣鴨賣蛋的等明天。”

“明天不許賣了咋辦?”有村民忍不住問。

張支書呼吸一窒,“上午你幹嘛去了?”

張老九忍不住說:“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你你別胡說?!”那村民急的臉色漲紅。

老九反問:“我胡說你結巴啥?”

張支書擡手:“好了,都少說兩句。要麽聽我的,要麽自己去,別跟我們擺在一起。”

自己去可不敢。

那村民立即說:“那還是明兒吧。天氣冷,這些雞蛋一時半會兒也放不壞。”

張來貴的媳婦問:“我這塊肉有兩斤,要不要從中間割開?回頭人家問起來,我就說幫鄰居賣的?”

張支書點頭:“也行。讓屠夫張給你割,他的手準。”

張屠夫也在,他好豬下水,所以也拿兩斤肉出來賣。

於是先把他家的割開,隨後割張來貴的,最後又把其他人家的肉分成小快。

張支書又檢查一遍,讓村民把大魚換成小一點的。

有村民忍不住問:“魚還有講究?”

張支書:“收購站的人要是敢過去數落咱們,就說大魚都給他們了,還想怎樣。”頓了頓,“都記住了沒?”

眾人連連點頭。

並非張支書考慮太多。

清河說小吧,轉一圈得一個小時,說大吧,只有一條商業街,就是供銷社門口的那條路。

今兒恰逢周末,家家戶戶都閑。

那麽多人拎著雞魚肉蛋穿街而過,以至於不過中午就傳遍各個角落。

別說收購站的人,就是在家帶孩子的張小草都知道了。

結果就是他們到街上,剛把東西擺出來,就有人問:“這些東西哪來的?”

問巧了,正好是張來貴。

張來貴可是個精明的,瞧著對方長得人模狗樣,不像無業游民,立即不客氣地說:“你家的!”

對方噎住。

好半晌憋出一句,“你這個大爺說話怎麽這麽難聽。”

“那你讓我咋說?明擺著的事你還問,吃飽了撐的?”

那人心梗,“你你,真是你們家的?”

張來貴給他一記白眼,讓他自己體會。

那人頓時不敢在這邊待下去,轉向另一邊。

張支書提前打了預防針,大夥兒都有心理準備,他不問價格問東西哪來的,結果一個比一個說話難聽。

村民態度強硬,一副不怕查的模樣,反倒是那人不敢瞎問。

沒過多久就走了。

殊不知村民看似忙著吆喝賣菜,其實都盯著他。

看著他走遠,閑著無事的王秋香移到張支書身邊,“那個人是哪個單位的吧?”

張支書:“看穿著也看出來了。”

“穿的幹凈?”在他旁邊賣菜的村民問。

張支書微微搖頭:“他上衣兜裏有個鋼筆。哪怕是收購站的,也是主任級別。”

王秋香:“他都沒敢管咱們,這麽說沒事了?”

張支書笑道:“上面的政策能有什麽事。連自家種的東西都不許賣,改革還改個鬼。”

賣菜的村民立即問買菜的人:“聽到我們村支書說的話了吧?”

“聽到了。”買東西的人放心了,看到旁邊有肉,“給我稱兩斤吧。”

“等等,先來後到。”

此言一出,眾人側目。

小芳看到又是上午那群老太太,忍不住樂了,“還以為你們會早早在這兒等著呢。”

“聊天聊忘了。”其中一個老太太一臉懊惱。

小芳:“對面還有。不過也只有今天。我們村的豬都殺光了。”

眾人一聽最後一次,頓時顧不上廢話,立即分開各買各的。

片刻,肉和魚就被搶光,只剩一些青菜。

有村民就問:“這些青菜還賣嗎?”

張支書:“回去也沒事,再等會兒吧。我不信家家戶戶都有院子種菜。”

農場也有樓房,住樓房的人就算種菜也只能用木盒種一點。

那些買魚和肉的人穿街而過回家的時候,有人碰見了就問,是不是張莊的人又來了。

一聽真來了,但只剩青菜,需不需要買青菜的人還是都過來了。

需要菜的買菜,不需要的就找張支書詢問,農村除了魚和肉還有沒有別的。

張支書:“明兒中午還有一次,賣雞和蛋。下下次恐怕得下周末。”

一些人立即讓張支書給他們留點。

張支書搖頭笑笑:“留是留不住的。我們是張莊的,十二點從家裏出發,你們算著時間過來吧。”

小芳道:“我們村的豬殺的早。別的村應該還有。他們知道可以賣豬肉了,應該也會拿到這邊賣。往後可能天天都能買到。”

然而和張莊一些村民一樣,這些城裏人也怕政策突變,明天不許賣,“明天有當然好了,就怕沒有啊。”轉向張支書,“能不能今兒就把東西拉過來?早賣晚賣都是賣不是嗎。錢到你們手裏,東西到我們手裏,大家都放心多好啊。”

張支書原計劃明天再賣是怕東西太多,場面太壯觀。現如今只剩青菜,倒是可以拉過來。

可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張支書假裝猶豫。

有人立即掏錢:“支書大叔,要不我先給你錢?”

張支書擺手:“哪有這樣的道理。行吧。”轉向方劍平。

方劍平挑幾個會駕車的人回村拉東西。

有了上午的經驗,在門外侃大山的村民看到他們回來就問:“賣完了?”

方劍平點頭:“叔讓我來拉雞鴨鵝。”

此言一出,也沒人為什麽不是明天,立即幫他通知。

片刻,高氏來了。

身後還跟著倆人,正是張老二和廖桂枝。一個人提著籃子,一個人提著籠子。籃子裏是雞蛋,籠子裏面是公鴨。

高氏和籠子上車,讓兒媳婦和兒子提著籃子先去。

方劍平懶得看她,轉向另一邊的馬車,等著跟別人一塊去。

高氏如今有了“大寶”,不稀罕瞳瞳,更不稀罕瞳瞳的爹,扭頭背對著他。

等著駕車的村民沖方劍平笑笑。

方劍平搖搖頭。

——別招惹她。

別看高氏這麽煩方劍平,到了街上依然去找張支書問價格。

在跟政策有關的事上高氏不敢胡來。

高氏搞清楚了,就讓兒子和兒媳婦滾蛋。

廖桂枝和張老二想知道可以賣多少錢,一左一右跟護衛似的蹲在她身邊。

高氏煩的擺手,一擡手看到孫女,立即沖她招手,跟見到解放區的親人似的。

張小草心中一凜,她奶奶不會想讓她當冤大頭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張小草趕在她開口前說:“我找大伯有點事。”立即朝張支書跑去。

到跟前就問:“咋回事啊這是?”

張支書:“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上面剛提出改革開放,你們就,就拿東西出來賣?”

張支書:“沒事。有關單位的人來過了,啥也沒說。”

張小草眼中一亮,“這樣的話,那我回頭能不能——”

“你不能!”小芳阻止她說下去。

張小草噎了一下,“你知道我要幹什麽嗎?”

小芳:“去經濟特區弄點東西來賣?反正你學校放假,閑著也是閑著。”

張小草登時說不出話來。

眼睛直了。

傻小芳開竅了怎麽變得這麽聰明。

張支書:“小草,不行。容易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專管買賣的人跟我們說過,得是自己種的或者自己養的。你這個屬於二道販子。”

“那——”張小草回想一下前世農場的情況,那豈不還得再等四五年。

這些年難道就閑著嗎。

張小草想想:“自己種的,自己——”眼中猛一亮,“大爺,咱們搞蔬菜大棚吧。”

張支書沒聽懂。

“就是種夏天的番茄黃瓜青椒那些東西。”

張支書還是沒懂,主要是想不通這麽冷的天哪能種夏天的東西。

小芳問:“你還會弄大棚?”

“我——”張小草不會。

小芳:“我知道你說的,溫室大棚。別說大棚技術,就算會也沒地兒弄吧?整個清河可都有糧食任務。”

張小草瞬間蔫了,“你故意的吧?”

方劍平忍不住說:“什麽也不懂就讓叔弄那個大棚,你掏錢還是你出力?”

張小草徹底蔫了,又不服氣:“現在不行不等於以後不行。”

“那你現在說什麽?”

張小草心梗。

張支書打圓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現在這樣就挺好。回頭農場不讓咱們上繳養的豬和魚,再說這事吧。”

張小草點頭:“您說的是。是我太心急了。”看看兩邊的鄉親,本想說點什麽越看越不對勁,怎麽都是村裏又壞又慫又愛算計的主啊。

張小草忍不住小聲問:“怎麽都是這些人?”

張支書:“我和你九嬸她們上午賣的。”

“以後讓他們先賣。”張小草一聽這話就知道怎麽回事,“只想占便宜不想吃虧,美的他們了。”

“小草,過來!”

張小草頭疼,無奈地滾去高氏那邊,“啥事?”

“有兩個雞蛋你娘弄爛了,你買了吧。”高氏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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