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親家 越有錢越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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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劍平看著兒子木著一張小臉, 覺得好玩又想笑:“幹嘛呢?你姨跟你玩呢。”

小孩扭頭看一下胖丫,迅速收回視線,拿腦袋抵他爸。

“好好好, 爸爸不說你行了吧。”方劍平看向胖丫, 怕小丫頭不好意思, 尷尬半生,“瞳瞳以為你打他。”

胖丫忍不住解釋:“我沒有。”

王秋香:“你真有可就不是瞳瞳打你。”朝小芳那邊看一下。

胖丫心中一凜, 慌忙躲到她娘身後, 她怎麽把小芳姐這個張莊殺器忘了。她可是瞳瞳的親媽。剛才親瞳瞳沒讓她看見吧?瞧著沒生氣,應該沒有。

胖丫自我安慰, 無意識地抓住她娘的衣服。

張支書見她嚇成這樣, 倍感好笑:“現在知道怕了?”

胖丫連連搖頭。

——快別說了!

張支書無奈地搖搖頭,轉向小芳:“咱們也走吧。瞳瞳貪玩,再耽擱下去洗好澡人家照相館就下班了。”

瞳瞳喜歡玩水,到了澡堂裏跟魚兒到了水裏似的不願出來。

小芳考慮到這點,就跟方劍平商議先去照相。

到了照相館小芳才知道她爹還備一身行頭。不過怕他尷尬,就告訴他照兩張。

一張他們老兩口坐著,小芳和方劍平抱著瞳瞳站在他們身後。這張就穿他們身上的衣服。然後他們老兩口抱著瞳瞳照一張,這一張換上他的軍裝。

張支書很是得意地看向老伴, “讓你換衣服還不換。”

高素蘭嚴重懷疑閨女原本打算照一張, 為了他臨時多加一張。

“我哪有你聰明啊。”高素蘭看不得他得意, 瞥他一眼,“我要是準備兩套, 還能顯著你?”

小芳:“先洗澡。洗了澡回到家你們想怎麽吵吵怎麽吵吵。”

“誰跟他吵吵。”高素蘭嫌棄地大步朝澡堂走去。

張支書嗤一聲,問道:“小芳,我們給瞳瞳洗,還是跟你們洗?”

這事得問方劍平。

她爹不會給孩子洗澡。

方劍平:“一歲了, 都知道不好意思,跟我們洗吧。”

“他要是玩水,你可別打他。”小芳不放心。

方劍平佯裝委屈:“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不是。”

方劍平點頭。

“你是那樣的爸爸。”

方劍平呆了。

張支書忍不住笑了:“好了,別貧了。”抱走瞳瞳,“跟爺爺洗澡去嘍。”

瞳瞳高興地手舞足蹈。

他愛洗澡,洗澡好好!

方劍平一看老丈人抱不穩,趕緊追上去,朝兒子屁股上一巴掌。

瞳瞳停下來,懵懵懂懂地轉向他爹,幹嘛又打他啊。

方劍平接過他,“蹦跶什麽呢?顯擺你高啊。”

瞳瞳聽不懂,眨巴著大眼睛:“爸爸?”

“我是你爸爸。”方劍平給他包好被子,“這會兒又不冷了是不是?”

小孩以為跟他玩,高興地抵著他的額頭:“爸爸,爸爸,爸爸……”

“行,行,行,我知道。”方劍平頭疼,趕緊把他抱進澡堂子。

今兒是周末,農場職工休息,澡堂子裏的人不少。人多了頻繁動熱水,熱氣升騰,以至於裏面跟仙境似的。

張瞳瞳驚得“哇”一聲,伸手去抓飄飄渺渺的白霧。

白霧穿手而過,張瞳瞳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小手。

方劍平趁著他老實下來,三下五除二剝光就遞給已經脫好衣服的岳父。

張支書抱他進去。小孩回過神,再次試著抓白霧。

然而再次抓了一把空氣。

小孩只能找爺爺求助,怎麽回事啊?拿著大大的眼睛看張支書。

張支書二話不說把他放水裏。

小孩不適應的“啊”一聲就要出來。

方劍平進去看到他亂撲騰,趕緊大步過去,從裏面舀一盆水出來把他放盆裏面。

這個盆是小芳準備的。她以前雖然連戀愛都沒談過,但她弟弟妹妹這麽大的時候,她媽和她奶奶帶著去澡堂洗澡,照顧不過來都會叫上小芳。不過那時候帶去的盆很大,小孩子可以躺下睡覺的塑料盆。

然而這個年代塑料制品很少,小芳還沒見過塑料盆。平時給瞳瞳洗澡的大鐵盆太重,小芳就把她的洗腳盆拿過來,一眼沒註意被人順走也不心疼。

瞳瞳坐盆裏剛剛好。只是看到爸爸和爺爺都在大澡堂子裏面,小孩嫌棄,伸手要爸爸。

方劍平結果他:“不許嫌燙。”

小孩摟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腿一點點往水裏探,不熱就往下,熱了就迅速出來。

來回幾次覺得好玩極了,立馬把他爸爸當成滑滑梯,滑下去勾著他脖子上來,然後再往下滑,小腳丫子還不忘撲通兩下。

張支書抹一把臉上的水,離遠點。

方劍平沒法走,朝兒子屁股上一巴掌。

瞳瞳懵了。

方劍平板起臉。

小孩癟癟嘴,瞬間眼裏蓄滿了淚水。

“幹嘛呢?好玩嗎?”方劍平問。

一歲多了,他當然知道來這兒洗澡不是玩兒。方劍平又很嚴肅,小孩怕再挨到身上,可憐巴巴摟住他的脖子,往他臉上蹭。

方劍平被蹭一臉淚水,也沒嫌棄兒子。

這小子明顯心虛知道錯了。否則他可不會默默流淚,而是嚎啕大哭,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委屈。

“洗澡行嗎?洗好澡再玩兒。”

小孩繼續低聲抽噎,委屈得不行。

方劍平讓他老岳父抱著瞳瞳,開始給他洗頭發。

看到他烏黑的頭發,方劍平不禁說:“回頭天暖和了,給他剪個板寸吧。”

張支書搖頭:“不行。瞳瞳的頭發硬,剪成板寸長出來非得跟雞窩一樣。還是留現在這樣的學生頭吧。

“洗了太麻煩。”方劍平怕兒子故態覆萌,板起臉看他一下。

媽媽不在,爸爸打人痛,越哭越打,瞳瞳不敢皮。

方劍平自己就不喜歡被當成犯人一樣管東管西。也怕將來厭惡他和小芳就像他討厭他父母,所以洗好頭發,就由著兒子在水裏撲通。

趕張支書洗好,他扶著瞳瞳在水裏玩兒,換方劍平去洗。

兩人都洗好,一個抱著孩子,一個給瞳瞳洗澡。最後又讓他玩十來分鐘。

皮膚泡的通紅通紅,方劍平看著兒子:“高興了吧?”

小孩喜歡玩,但精力有限,以至於回到爸爸懷裏就蔫了。

等方劍平給他穿好衣服,用幹毛巾包住頭發戴上帽子出去,小孩的眼皮打架了。

小芳和高素蘭都等急了。

高素蘭忍不住上前:“咋這麽久?”朝天上看一下:“沒有十二點也得有十一點半了。”

方劍平:“水有點熱,剛開始不敢下去。”

小芳看兒子一動不動:“睡著了?我抱著吧。”

甭管冬天夏天給孩子洗澡都費勁。方劍平正好累得胳膊酸軟,接過她的提包:“胖丫她們回去了?”

高素蘭:“早走了,該到家了。秋香現在跟以前真不一樣了,還舍得給胖丫買兩個發卡。”

張支書點頭:“你跟以前也不一樣了。”

高素蘭聽著語氣不對:“你啥意思?”

“你以前也沒少給小芳買。最近幾年買過幾次?”

高素蘭不禁說:“她還要我買?”看向小芳,“自打和劍平結婚,三天兩頭過來買,紮頭繩抽屜都放不下了。”說著話忍不住看方劍平。

女婿疼閨女她高興,可是這不是疼,這是糟蹋東西。

有幾個發卡小芳用一兩次就不用了。他跟瞎了一樣,來這邊買東西或者辦事,想起來就給她買。

原先她以為丟了,夏天給瞳瞳曬衣服,給他們曬被子,順手打開衣櫃底下的抽屜,一個沒少。那麽多一天用一個,也夠用三個月。

方劍平裝沒看見,問小芳:“餓不餓?”

“餓了就趕緊回家。”高素蘭沒等閨女開口就說。

別以為她不知道農場有飯店,飯店賣的包子不用糧票,但那都是溢價商品,貴的很。

小芳也覺得不能再刺激她娘,“那你還不快走。”

高素蘭的包往身上一甩,大步往家去。

張支書搖搖頭跟上。

小芳和方劍平在最後面,等老兩口走遠一點,忍不住說:“我娘真是跟一些有錢人一樣。”

方劍平沒懂:“什麽意思?”

“越有錢越摳。”

方劍平樂了,也就她敢這樣說。

“可能以前錢少,存銀行都不給存。現在呢,有了九十,一看離一百只差十塊,她就想著省省吧,節省一點就夠一百了。如果只有二三十,存五十都不好存。她可能就覺得這麽點錢花就花了。存起來也沒多大用處。”

小芳搖頭:“可能,也有可能——”猛然轉向他,“我娘是不是擔心你要是上大學,我跟你去城裏,就剩她和我爹倆人,她得存養老錢啊。”

方劍平沒想過這輩子還能上大學,以至於沒往這方面考慮:“不會吧?你說過要是能上大學,畢了業就把他們接過去。”

“你又不是倒插門,哪有岳母岳父跟女婿住的。”

方劍平想想,不論村裏還是城裏都沒聽說過這種事。

可是大學還沒影呢,解釋再多也沒用:“那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小芳想到高考:“你要是能去首都上學,那瞳瞳是跟我們還是跟我爹娘?”

“我爺爺奶奶肯定希望咱們把瞳瞳帶過去。”方劍平實話實說,“只是這小子皮,爺爺奶奶年齡大了看不住他。交給我爸媽絕對不行,他們能把小老虎養成病貓。還是讓你爹娘看著吧。在這兒也安全。到了城裏,他長成這樣,指不定出了門就被人抱走了。”

小芳也是這樣想的。

好的大學課業重,他們就算把瞳瞳帶在身邊也沒空陪他。與其整天拘在家裏,不如放在農村。

這時候也不是四五十年後,城裏有各種補習班。現在城裏的孩子跟農村一樣,放了學書包一扔到處瘋。

不出意外,她和方劍平大學畢業瞳瞳才八歲。那時候頂多上三年級,到城裏也跟得上。再說了,城裏幾乎家家都有下鄉插隊的,即便知道瞳瞳農村來的也不會看不起他。

如果他倆只考上一個,那方劍平只能帶一個人回去。他倆都考上大學,不光能把瞳瞳帶過去,就是還沒畢業也能把她爹娘帶過去。瞳瞳實在想他們,農閑的時候就讓老兩口帶著他過段時間再回來。

遠離農村,她爹也能清靜幾天,也能到處轉轉散散心。

“那要是哪天真能上大學,你跟你爺爺奶奶說。”

方劍平點頭:“好。”看向她,“就這麽希望我上大學?”

小芳搖了搖頭:“我!”

方劍平想起來了,如果只有一個名額,讓她去。

老岳父今年拒絕也是因為小芳不夠資格。

“叔是真疼你。農場給他大學名額,他都沒說問問我。”

小芳心中一凜,他什麽意思啊。

“生氣了?”

“我要是生氣能現在才想起這茬?”

小芳:“那就是不甘心?”

方劍平搖了搖頭。

“那是啥?”

方劍平認真想想,要說難過真沒有。要說失望,也不盡然。

“左右為難吧。叔替我決定了,我不用為難。多少有點可惜。”

聽聞此話小芳很好奇:“大學畢業就是幹部,工資是你現在的兩倍,只是有點可惜?”

“可是我會錯過瞳瞳的成長,會跟你分開三四年。”方劍平說著,輕松一笑,“再說了,我今年才二十四,一直不斷學習,說不定哪天就被調去農場教初中。老師這份工作雖然沒多少晉升空間,可它安穩。楊解放要是跟楊斌一樣被分到革命委員會,又沒楊斌臉皮厚圓滑,不見得比我輕松舒服。”

小芳認真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以後都不問了。”

方劍平空出一只手來摟住她,“你還是以前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好。”

小芳想笑。

男人啊,真會得隴望蜀。

“然後你一個人照顧瞳瞳啊?”

方劍平看一眼她懷裏呼呼大睡的小孩,想想他醒來的模樣,高興跳,不高興鬧,連連搖頭:“現在這樣好。”頓了頓,“別想那麽多。我真想上大學,也不會把瞳瞳的預產期放在下半年。怎麽也得等大學名額下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孩子。”

這一點小芳相信。

方劍平算著日子的時候只怕趕上農忙她遭罪。壓根沒想過萬一她有了,大學名額下來,他是去還是不去。

“方劍平,你真好!”

方劍平:“回頭上課的時候,希望你也能這樣想。”

小芳不禁瞪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慢點!”方劍平小跑追上去,“你再抱半裏路換我。”

孩子雖然跟個小豬崽子似的很重,方劍平手裏的東西也不輕,他們一家三口的衣服,還有一個洗腳盆。

“我抱著吧。咱們走快點,我餓了。”

方劍平也餓了,“瞳瞳也該餓了。中午餵米粥還是蒸雞蛋?”

小芳:“雞蛋和奶粉。張小草說米粥沒啥營養。”

方劍平點頭:“雞魚肉蛋有營養。”說到這點,又想起他丈母娘,也不知道聽誰說的,米面最有營養,“小芳,下周買條魚吧。”

“啥便宜買啥。省得娘嘮叨。”

方劍平點頭:“正好拿照片。”

說起照片,方劍平想到家裏連個相冊也沒有。

拿照片的時候,方劍平不光買一條草魚,還買兩個相框。

不想聽丈母娘嘮叨,方劍平進去就喊:“叔,嬸,照片洗出來了。”

高素蘭著急忙慌跑出來:“我看看。”

方劍平把魚遞過去。

高素蘭終於沒念叨,轉手塞給慢了一步的張支書:“送屋裏去。”力氣太大,推的張支書還往後踉蹌了一步。

張支書忍不住說:“照片又不能跑。”

高素蘭好奇她在照片上啥樣,都懶得跟他吵吵。

方劍平這次洗了兩份,索性都給丈母娘,然後把相框給她。

“買這個幹啥?”高素蘭脫口而出。

方劍平一點不意外,笑著說:“放照片。你和叔照的這麽好看藏櫃子裏?”

高素蘭搖頭,不能!

方劍平:“那我再給你幾張瞳瞳之前照的?”

高素蘭立即跟他去臥室。

小芳給瞳瞳蓋上被子就給她找照片。

高素蘭挑走一半。

小芳等她回堂屋就忍不住說:“這次也不嫌浪費錢了。”

“小聲點別讓她聽見。”方劍平把餘下的照片放相框裏,“爺爺奶奶家的相框該滿了。”

方爺爺家的相框早滿了。

趁著天氣好,老兩口出去買個新的專門放瞳瞳的照片,還特意放在堂屋條幾上面。

當然,沒有放正中間。那是先人的地兒。

饒是放在旁側,也十分醒目。

歸根結底瞳瞳太漂亮,尤其那雙烏溜溜黑又亮的眼睛十分吸引人。

年底,張莊這邊起魚塘的時候,方劍平的父母調休調到一塊,就前往方爺爺方奶奶家。

甫一進門,一擡眼就看到相框。

相框最中間是方劍平和小芳抱著瞳瞳照的滿月照。周圍全是張瞳瞳的照片。

剛開始方父方母沒註意,定睛一看,好些都不一樣。方父忍不住拿起相框,看到瞳瞳居然站起來了,“爸,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周歲照啊。”方爺爺瞅一眼就很確定地給出答案。

方母禁不住問:“我們怎麽沒有?”轉向她丈夫,“是不是你忘了拿?”

他們的信件都送到醫院傳達室。

方父下班經過就會問一下,“最近沒——”猛然轉向他父親,“方劍平故意的?”

“什麽?”方爺爺明知故問:“你要是指瞳瞳的照片,那你想多了。”

方父聽出他潛意思,去年給他寄才是故意的,“我跟他有什麽仇什麽怨,他這麽氣我?非得把我氣死才高興是不是?”

方爺爺嘖一聲:“多大點事啊。你寫信罵人家不要臉,賣身求榮,娶個傻子,人家劍平不也活得好好的。”

方父張了張口。方母趕緊扯一下他,少說兩句吧。

“爸,能不能給我們一張。”方母把姿態放低,“這一張就行。”指著五六個月大的瞳瞳。”

方爺爺直接問:“我欠你的?”

“不不,我是請求。”

方爺爺勉為其難地拿一張。

方父盯上那張坐在板凳上,抿嘴微笑的照片,“爸——”

方爺爺擡手:“給我放回去!”

方父不甘心。

“我拐杖呢。”方爺爺立馬找東西。

方父跐溜一下放回去。

方母眼珠轉了轉,問道:“是不是該做午飯了?爸,媽,你們吃什麽?我去做。對了,米面還在原來那地方嗎?”

方奶奶起身:“屋裏有老鼠,櫃子我鎖上了,我給你開。”

“哪來的老鼠?”方父下意識問。

方奶奶不想搭理他。

真是幹凈的醫院呆久了,天天在樓上,越來越不接地氣。活該天天讓他寫檢查。

方母給他一手肘,少說兩句吧。

“門口就是下水道,你說哪來的老鼠。”方母跟上去,“媽,劍平有兩年沒回來了吧?”

方奶奶懶得跟她周旋:“說人話!”

方母噎了一下。

方父忍不住說:“媽,您怎麽說話呢?這麽難聽。”

“比你們兩口子罵劍平不要臉好聽多了。”方奶奶心疼孫子,尤其想到方劍平險些被冤枉成強奸犯。在那種情況下,方劍平回不來,也不敢住知青點,除了娶小芳能有什麽辦法。

兩口子不設身處地想一下,還怪孩子不懂事。

他們能堅持到底,方奶奶還真不好說什麽。

看到孫子漂亮又聰明,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方奶奶真瞧不上這兩口子的做派。

雖說五十多歲了還只有瞳瞳一個孫子,可是也不至於變這麽快。

難不成以為他們不生氣,看著瞳瞳的面上原諒劍平,劍平就得感恩戴德。

方奶奶想著想著,總覺得她真相了。

她這個兒子,在醫院沒得說,回到家簡直一言難盡。尤其是對幾個孩子,整的跟說一不二的帝王似的。

也不想想清朝滅亡多少年了。

“你倆就別惦記了。劍平今年不回來,明年也不回來。後年再說。現在這麽小,頭疼腦熱都不知道怎麽說,那麽遠的路,火車上又那麽冷,萬一在車上發燒了怎麽辦?”方奶奶看兒媳婦兒子一眼,“虧你們還是醫生。”

方母點頭受教。眼角餘光註意到公爹出來,立即說:“我去拿洗臉盆洗洗手。”不待她開口快速回堂屋。

方爺爺回頭看一下,見兒媳婦直奔條幾,不禁笑一下。

方母看到空蕩蕩得條幾傻眼了,相框呢?

相框當然是被方爺爺收起來了。

方爺爺不是防兒媳婦,原本是防兒子。沒想到兒媳婦比兒子更沒耐心。

瞳瞳的周歲照總共就兩張,一張晃晃悠悠站著,沖著攝像機伸出小手。其實是要媽媽。一張坐在板凳上,跟個小大人似的。

方爺爺看著就歡喜,哪能讓他們順走。

然而方母不死心,午飯後趁著老兩口出去,悄悄溜進臥室,抽屜櫃子都打開,依然沒有:“放哪兒去了?”

“找到沒?”

方母嚇一跳,回頭一看是她丈夫,忍不住埋怨:“你走路沒聲啊。”

“快找。爸媽快回來了。”

方母搖搖頭,指著帶鎖的櫃子,“肯定在那裏面。”

“照片鎖櫃子裏幹嘛。”方父皺眉,“劍平那兒肯定還有,我寫信讓他給咱們寄兩張。”

方母覺得不太現實:“能給咱們寄嗎?”

肯定不能。

方劍平他爸了解他,沈思片刻:“我有辦法。”

——

臘月二十三,小年,可以磨刀刷鍋殺年豬了。

早飯後,張支書就拿著村委會的鑰匙打算去把放在那兒的大鐵鍋,斧頭,大砍刀拿出來。

剛一出家門,碰到郵遞員,遞給他一封信。

張支書以為是老李的信,邊走邊拆,打開一看第一句“親家”,不由得停下。

——郵遞員別是搞錯了吧。

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和地址,張支書懵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張來富見他在自家門口停下,好奇地出來問:“咋了?”

“我——”張支書揉揉眼角,確定不是他眼花,“我親家的信。”說出來又不確定,“你看是吧。”

張來富擺手:“我又不識字。上面沒寫名字?”

“就是寫了我才不敢相信。他給我寫啥信啊。”張支書鬧不明白。

張來富想一下:“快過年了,問候一下?”

“劍平和小芳結婚整整四年了。瞳瞳都一歲多了。真有那個心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張來富頓時覺得不好,“快看看內容。可別是讓劍平帶著瞳瞳回去。”

張支書猶豫片刻,想想他都不知道他們是黑是白,看也看不出什麽來,“還是讓劍平先看吧。”

“你還怕他?”

張支書不怕,他又想到有次方劍平他爸信上說的很難聽。他擔心下面的內容全是數落方劍平的,方劍平回頭知道了尷尬,“你不懂。”

“那你女婿出來了。”

張支書回頭看去,方劍平追著瞳瞳出來,“劍平,信!”

方劍平抄起孩子抗肩上。

張支書嚇得呼吸驟停:“輕點。”

張瞳瞳樂得哈哈笑,張開小手。

方劍平扭頭看孩子一眼,立即加速跑兩步。

小孩高興地嘎嘎笑。

張來富忍不住說:“這是個膽大的。他居然都不暈。”

方劍平把孩子抱下來,張瞳瞳小臉通紅,意猶未盡,扒著他的肩膀往上爬。

“這個身體素質,可以當飛行員。”方劍平說著朝兒子屁股上一巴掌,“好了,老實會兒,待會兒再玩。誰的信?”

張支書遞給他:“你爸的。寫給我的,張莊村支書收。”說著就想笑,“不知道我叫啥?”

“我沒說。”方劍平拿過來一看,居然真是他爸的筆跡,“你跟他又不熟,跟你寫什麽信。有病啊。”

張支書幹咳一聲,沖張來富那邊使個眼色。

——當著外人的面,給他留點面子。

張來富立即說:“我啥也沒聽見。”

“聽見也沒關系。”方劍平一目十行,看完樂了,塞給兒子,“留你擦口水。”

張支書好奇地問:“寫的什麽?”

“想孫子了,好奇瞳瞳多大了,讓你給他寄兩張照片。”

張支書禁不住問:“你沒寄?”

方劍平:“滿月照。”

“我說的是周歲。”

方劍平搖頭:“沒錢買郵票,也沒錢洗照片。”說完就扛著瞳瞳回去。

小孩再次樂得嘎嘎笑。

太過高興,控制不住,小手松開,信紙連同信封飛起來。

張支書趕忙提醒,“掉了!”

方劍平順著信封和信紙看過去,只見它們晃晃悠悠落到糞坑裏。

“看來老天爺也不想讓你寄。”方劍平把孩子放懷裏,“高興了吧?”

小孩蹦跶起來,繼續啊!

方劍平輕輕朝他屁股上拍一下,“喝一肚子冷風再繼續,你也不怕生病。回屋!”想到屋裏只有小芳一個,朝隔壁:“張大胖!”

“來了,來了!”

大胖以為到現在沒喊他,今兒不用補課。

合著只是比昨兒遲了一點。

大胖仰天長嘆,拎著書包出來,“姐夫,今兒殺豬。”

“明天殺豬。”

“可是今兒是小年。”

方劍平:“你娘是買魚了還是殺雞了?”

大胖搖頭。

“都沒有,你又不過節,是不是小年還重要嗎?快點!”方劍平抱著小孩往屋裏跑。

大胖趕忙跟上去。

張來富指著即將被糞水淹沒的信紙,“這——趕明兒跟你親家四只眼見面咋說啊?”

張支書也頭疼,“這孩子這樣可不行。既然那邊已經低頭了,還計較那些幹嘛。當長輩的,讓他數落幾句又有什麽。”

“是呀。”張來富忍不住說:“以後小芳見著她公婆,人家要是想起今天的事心裏能沒想法?對了,地址你記下來了沒有?”

張支書都不確定是他親家的信,哪想起來記地址:“沒有。我只顧納悶給我寫什麽信。”

“劍平肯定知道。你回去跟他說說?”

張支書頭疼,“你跟我去把鍋拉出來。這事我晚上再說。”

白天說都沒用,晚上能有用嗎?

晚飯後,張支書打算跟他長談,然而剛開頭,方劍平就說瞳瞳困了。

張支書喊小芳:“把瞳瞳抱進去。你們先睡。”不待方劍平再次請他出去,“劍平,你跟你父母鬧那麽僵,這以後小芳見著他們怎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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