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歸來 你使勁小芳不得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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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蘭就想跟她們吐糟娘家人。於是讓小芳把羊拴自家門口樹上。誰知一扭頭看到打北面來倆人, 一男一女近五十歲。

由於這倆人高素蘭太熟太熟,沒容人走近她就認出來人就是她親妹妹和妹夫。

高素蘭只覺眼前一黑,恨不得暈過去。

謝蘭瞧她神色不對,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罵娘。

常來打秋風的親戚一年總會來一兩次。謝蘭這種跟高素蘭當了幾十年妯娌的人想不認識她娘家人都難。

來富家跟小芳家較近, 也時常能見到朝小芳家去的親戚。來富的媳婦認出兩人頓時忍不住說:“真不禁念叨。小芳她娘, 咋辦?”

王秋香不禁說:“這種天瓜果蔬菜都可以吃,也不一定是來借糧。”

謝蘭轉向她, “你以為這樣說回頭你娘家人過來就不找你借糧食了?”

王秋香確實做著這種夢。

小芳沖她娘伸手。

高素蘭沒懂。

小芳奪走拴羊的繩子快速把羊拽屋裏去。

高素蘭不禁說:“拴外面。剛吃飽別拉的尿的到處都是。”

“不用你管!”小芳佯裝很生氣地回她一句。

以前的小芳時常吼她爹娘。高素蘭習慣了就裝沒聽見, 繼續說:“回頭你打掃。”

回答她的是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謝蘭道:“這下不用擔心了,人進不去。”

高素蘭苦笑:“中午要是不走呢?”

來富家的看一下日頭, 天快晌午了, 這個時候過來還上哪兒走啊。

王秋香見狀也擡頭看一下,太陽快到頭頂,“大嫂,你這個妹妹離得遠不遠?”

來富家的道:“不遠也沒有大中午把人攆回去的道理。”

王秋香:“你中午別開火了。”

“小芳和你大哥呢?”高素蘭問。

王秋香道:“院裏的黃瓜番茄香瓜隨便弄點墊吧墊吧就行了。”

高素蘭苦笑:“你說的簡單。”

“我的老天爺!”謝蘭不禁驚呼一聲。

高素蘭順嘴問:“又咋了?”順著的視線看去,心一下到嗓子眼——傻閨女又爬到墻上,“快下來!”

小芳點點頭,作勢要下來。

高素蘭慌忙跑過去:“我讓你從裏面下來。又是踩著梯子上來的?”

小芳點頭。

高素蘭朝她腿上打:“從那邊下去。”

“你接著。”

高素蘭習慣性伸出手,“啥東西?”接過來一看, 一包黃瓜番茄香瓜, 還有一把刀, “拿刀幹什麽?”

“切瓜啊。”小芳的雙手空出來,轉身扒著墻壁, 雙腳碰到地面。

高素蘭正想吼她,一看很穩,又把話咽回去,“好好的門不走翻墻, 你就皮吧。劍平回來我就告訴他。”

“告訴他有什麽用。他又不敢打我,也不敢罵我。”小芳撥開纏到脖子上的辮子,“娘,我頭發好長,給我剪掉吧。”

她這麽皮的性子留著一頭短發,那頭發得亂成雞窩。

高素蘭不想有個整天頂著雞窩頭的閨女,“就這樣。”隨即哄她,“姑娘家留長頭發好看。給你的東西。”

小芳瞥她一眼,又忽悠她,“你拿——咦,來了!”

高素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她妹妹和妹夫從西邊田邊的小路上拐過來。

不管遠近既然來了就是客人。

不能讓人以為張莊的人不懂事,所以謝蘭心中不喜依然笑臉相迎,“她姨,來了?”

高二妹笑著點頭,“做活呢?”

謝蘭“嗯”一聲,問道:“咋這時候來了?家裏都忙完了?”

“忙完了,過來看看我姐。快半年沒見了,怪想得慌。”高二妹說著就轉向她姐,看到小芳就笑著問,“芳,還認識姨不?”

以前的小芳別人數落她,她只會像鸚鵡學舌一樣還給人家。再不濟就是用拳頭威脅。今年的小芳的性格雖然還是那麽直,凈瞎說大實話,可腦袋知道轉彎,還知道利用自己的優勢——力氣。

謝蘭等人很好奇她除了會綁人和瞎說實話噎人還會幹嗎——以後也好避開。所以都不由得豎起耳朵等著。

小芳搖了搖頭:“不認識。你誰呀?”

王秋香又差點紮著手。這次不是嚇的,而是想笑沒拿住針。

高二妹噎住,臉色變得有點難看,這個傻丫頭怎麽更傻了。

謝蘭倍感意外,傻丫頭居然知道裝傻。看來以後不能招惹她。

“我是你姨。現在知道了?”

小芳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好奇地問:“姨是幹嘛的?”轉向她娘,“可以吃嗎?”從她那包東西裏抽一個番茄,咬一口,“有番茄好吃嗎?”

高素蘭欲言又止,很想拆穿閨女。可是一想到妹妹但凡過來不是借糧就是借錢,就不想幫她。

“你能傻多大啊。姨是你娘我的妹妹。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高素蘭瞪她,你給我差不多得了。

小芳裝沒看見,對高二妹說:“我知道啦。”

高二妹擠出一絲笑,轉向身側的男人:“這是你姨父。”

“姨父。吃番茄嗎?”小芳往前去兩步。

男人意外:“小芳越來越懂事了。”

小芳點頭:“我最懂事。”等著對方拿個黃瓜,然後又轉向她姨。

天氣炎熱,尤其田地那邊沒有高大的樹木——以免遮住太陽影響莊稼生長。以至於高二妹快熱出油了。

高二妹見她那包吃的裏面有細長青色的瓜,立即拿個瓜。

這種外皮青裏面淡黃且軟的瓜小芳以前吃過,她爺爺奶奶常種。可五十年後的土壤空氣都沒法跟現在比,所以瓜也沒此時的好吃。

小芳很喜歡,有老家的味道也有新家的味道。見高二妹哢擦咬一大口,小芳心裏有一丟丟不高興。

小不忍則亂大謀。

小芳轉向她娘,“你吃啥?”

她娘拿一個圓形的青皮瓜就想掰兩半,可她手勁沒小芳大。此時明白閨女幹嘛把刀拿出來。

“刀給我。”

小芳道:“去樹下。”

高素蘭跟上去。

高二妹夫妻倆也跟過去。

小芳坐下就把她的布鋪在地上,跟野餐似的。

布全部打開,高素蘭才看到裏面不光有自家地裏種的,還有樹上長的桃子。

小芳她四爺家有一棵七月仙桃樹。每年都接很多,成熟的時候一次可以摘上一桶。兩個兒媳婦家送一點,自家留一點,剩下的就給小芳送過來。

高素蘭問:“洗了沒?”

“我又不傻。”小芳假裝生氣地瞪她一眼。

所有人都想笑——傻丫頭天天把自己精掛在嘴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小芳遞給她姨兩個。

高二妹道:“你吃吧。”

小芳很是詫異,“一個瓜就吃飽啦?你飯量真小。”

高二妹糊塗了,這話什麽意思啊。

王秋香跟她住得近,就算不打交道也能聽見她說話。對她的套路多多少少了解點。聽到這話瞬間明白啥丫頭剛剛有門不走幹嘛翻墻。

如果她沒猜測,那緊閉的大門從裏面鎖上了。

這丫頭當真不留人吃飯。

這主意好像還是她提醒的小芳。

為了確定這點,王秋香問:“小芳,中午不做飯了?”

小芳點頭:“熱死個人了,我才不要吃飯。”說著又給她娘一半黃瓜,像糊弄小孩似的說:“吃吧。”

高素蘭下意識接過去。

小芳怕她娘沒懂:“吃飽了沒?沒有再給你一個番茄。”

高二妹明白了,險些被瓜嗆著,不敢置信地問:“姐,你們中午不做飯?”

小芳指著地上的瓜,還有一個圓的青瓜,兩個黃瓜和兩個番茄,“這就是啊。”

高二妹連忙把嘴巴的瓜咽回去,不禁說:“這些哪能吃飽。”

“可是你不是說夠了嗎?”小芳很是奇怪地看了看她手裏的瓜,猶豫片刻,又給她一根大黃瓜,“這些夠嗎?”不待她姨父開口,給他一個黃瓜和一個番茄,“夠了吧?”睜大眼睛看著他,就差沒明說,不夠你就是大飯桶。

謝蘭等人是怎麽也沒想到還能這麽幹。

瞧著高二妹和她丈夫面面相覷,十分搞不懂現在是什麽情況的樣子,她們就越發想笑——難怪人常說亂拳打死老師傅。

高二妹很想把黃瓜扔地上,可是當著外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姐,這東西哪能頂飽。”

高素蘭知道妹妹啥意思。

多年前妹妹第一次來打秋風,高素蘭不知道,還把自家的雞殺了。結果十斤白面就如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無回。

那次之後高素蘭雖然不再殺雞買肉,可她臉皮薄,妹妹每次過來都能達到目的。

再後來高素蘭學會拒絕,可妹妹又換了招數,哭個沒完——高素蘭又一次沒守住。

實在沒辦法,張支書就當壞人,出面拒絕的同時把自家白面全鎖起來。

先前方劍平回家探親,張支書去他臥室拿東西,不是因為那些兩包東西珍貴,而是張支書臥室裏有個大櫃子,短時間之內吃不完的米面等物都放在裏面。

小麥、黃豆這些糧食也在堂屋,不過是東邊那間,常年鎖著門,鑰匙他隨身攜帶。

即便如此,高二妹還是能弄到東西——廚房裏的米面。雖然不多加一塊也有十來斤,足夠一家人吃好幾天。如果跟人換雜面,能吃小半個月。偷偷拿去農場賣給城裏人,也能賣幾塊錢。

他們此番過來就拎一個自家院裏種的西瓜。

這種西瓜拿去收購站頂多頂多一毛錢。到小芳家走一趟就有可能換兩塊,多合算啊。

高素蘭裝作沒聽懂,直言道:“最近天太熱,我們都沒胃口,中午都是這樣吃。”

高二妹想到這個答案,有時候太累太熱她也不想吃飯,只想吃冰棒。她還想到另一點,最近沒胃口說明沒怎麽做飯,那打下來的白面應該還在。

“也是。我也沒啥胃口。”高二妹往周圍看一下,道:“這邊一點風沒有,姐,咱進屋吧。屋裏陰涼。”

謝蘭等人本該回家做飯了。可這場戲還沒結束,一個個看似忙著做活,其實手上的動作比之前慢一半,因為一心二用,眼睛時不時瞄小芳,恐怕錯過。

小芳搖頭:“屋裏熱,這裏涼快。”

高二妹當然知道屋裏熱,她不過故意這樣說,“那我去拿個板凳。”

忒不見外的往屋裏去。

她姨父立即說:“我跟一塊去。大姐,廚房裏有水吧?我舀點水喝。”

農家人走親串友沒那麽講究,比如好煙好酒招待著。夏天熱,很多人都選擇喝涼水。不常往來的親戚登門才會倒上一碗白開水。

高素蘭到她娘家渴了也是自己去廚房缸裏找水。聽聞這話不意外,可看到他們快走到門口,高素蘭想起她廚房的東西,正想說,“你們歇著,我去拿板凳倒水。”兩人的手碰到門。

高素蘭的呼吸停下來,不敢看可她卻忘了閉上眼睛,結果看到門沒開。

這是怎麽回事?

高素蘭納悶。

高二妹轉過身來問:“大姐,你家門壞了?”

“沒有啊。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高素蘭下意識說。

高二妹問:“你幹啥去了?”

“放——”高素蘭明白了,難怪閨女把羊牽屋裏還翻墻,“找你姐夫去了。他在養豬場那邊給豬接生。”

高二妹看到小芳,又看到她手裏的瓜果,肯定是從院裏摘的。

大姐會過日子,邊邊角角都能被她種上蔥姜蒜。

“是不是被小芳弄壞了?”

小芳搖頭:“沒有的。”

高素蘭明知故問:“那門咋回事?”

“我從裏面鎖上了啊。”

高二妹不禁說:“大白天鎖啥門。”

王秋香很想替小芳說:“不讓你進。”結果就聽到小芳理直氣壯地說,“鎖上別人就進不去了啊。”

小芳的姨父忍不住問:“你們村還有小偷?”

王秋香險些嗆著,小偷沒有,打秋風的有,還是一對。

小芳搖搖頭:“沒有小偷。”

高二妹:“那你鎖啥?”

小芳疑惑不解:“我想鎖就鎖,又不是你家的門。你咋這麽多話?關你啥事啊。”霍然起身,“黃瓜還給我,不給你們吃了。你們都給我走!”氣哼哼上去奪走黃瓜,看到王秋香家的羊在不遠處,“給你們吃!”

羊看到綠色的東西低頭嗅嗅。

小芳動作太快,黃瓜沒了高二妹才反應過來。當著謝蘭等人的面這麽不給她臉,高二妹心裏有氣,忍不住數落她,“你咋越來越傻?羊吃草!”

小芳看一下,大綿羊很給面子,“吃了!你才傻,連羊吃瓜都不知道。以後別來我們家,我不喜歡你!”

高二妹不禁說:“看你傻的。”

“我傻你還來我們家?”

高二妹:“這是你家,這是你娘家。”

小芳好笑地哼一聲:“你真傻。”轉向謝蘭,“五嬸,這是誰家?”

這事得看高素蘭的態度。她要是向著娘家人,謝蘭必須得說高素蘭的家。畢竟以後妯娌還得相處。而老大哥此時不在,可以不用給他面子。

高素蘭由著傻閨女跟自家妹子叨叨個沒完,謝蘭還有什麽不明白,“你爹家。”

“我爹說他的都是我的。他家是不是我家?”

謝蘭笑道:“必須的。”

小芳得意的看向她二姨,“聽見了沒?快走,快走!”上去推高二妹。

高二妹躲開,小芳跟過去,她丈夫伸手抓住小芳往後推。

小芳猝不及防往後踉踉蹌蹌,撲通倒在地上。

謝蘭扔下針線筐跑過去。王秋香的手再次被紮住,卻顧不上流血,慌忙跟上謝蘭。高素蘭擔心地大喊:“小芳!

來富家的等人也忙跑過去,提醒高素蘭和謝蘭,“慢點,慢點。小芳,摔著哪兒沒?”

小芳以前的爺爺奶奶護犢子,別看她前十多年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姐妹幫忙,可村裏沒人敢招惹她,更別說推她。

今生的記憶中因為張支書護犢子,小芳力氣又大,因此沒人敢主動招惹她。

小芳跌倒的時候不是一下倒下去的,身上不太疼,可是看到她娘緊張,連王秋香和謝蘭都擔心她,突然覺得委屈,癟癟嘴,醞釀一下,嚎啕大哭。

從來都是小芳把別人打哭,張支書上門賠不是。何曾見過小芳哭。

原本覺得沒大礙的人也不由得上前,問道:“小芳,哪兒疼?要不要去醫院?我找你爹去。”不待小芳回答就去養豬場。

高素蘭被她哭的心都碎了,“哪兒疼?告訴娘。”

“先問問有沒有磕著腦袋。”王秋香提醒,好不容易聰明點,說話知道轉彎,不能再磕回去。

謝蘭緊接著說:“對對,可不能再傻了。”

“你才傻!”小芳哭不下去。

謝蘭見她滿臉淚水,怪可憐的,不跟她計較,“看來沒大事。”立馬轉向高二妹兩口子。

即便她不喜歡小芳,看在張支書的面上也不能讓外人欺負他閨女。何況小芳不是外人,是她侄女。

“你們到底幹嘛來了?”

王秋香非常非常不喜歡打秋風的人。

以前在娘家當姑娘時,看到她哥和她嫂子一個孩子接一個孩子生,還以為哥嫂有福氣。結婚後才知道生孩子可以控制。

方劍平要是不說,王秋香至今不知道計生用品。但她知道讓張老九忍著。

後來兄弟家再有孩子,王秋香就數落他們,生那麽多養不起,就不能忍著。兄弟姐妹家都賣個耳朵給她。因此她們再來借糧或者借錢,王秋香不想借。

如果是天災人禍,他們不上門王秋香都得帶著東西和錢登門探望。

王秋香沒聽高素蘭說過她妹妹家出大事,那他們年年過來,不是太懶爭的工分少,就是由著性子吃——糧食剛分下來一天三頓。等到來年青黃不接就找別人借糧。糧食再分下來還給人家,自己不能敞開肚皮吃就找富裕的親戚借。

王秋香打量一下高二妹兩口子,西瓜很小,頂多三斤。她家情況應該屬於懶窮。

“五嫂啥記性,人家不是說了嗎,來看大嫂。”王秋香故意這樣說。

謝蘭了解她——大敵當前,摒棄前嫌,一致對外。

“就這麽看?”指一下小芳。

高二妹的丈夫道:“我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怕她傷著她姨。她那個手勁多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謝蘭問:“她手勁多大?能一巴掌呼死你嗎?你要說能,我讓小芳把命賠給你!”

“你,這都是哪來的話。”高二妹的丈夫忍不住皺眉,“我要她命幹啥。我其實也沒使勁。”

王秋香斜著眼嘲諷道,“你使勁小芳不得摔死。”

“你們——”高二妹的丈夫總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錯。

女人了解女人,高二妹直接問:“你們啥意思?”

謝蘭:“應該我問你們。你男人剛才說,不知道小芳手勁多大啊。我倒想問問你,你是小芳的姨吧?小芳什麽性子你不知道,你男人不知道?又不是打你,推你一下讓你走,也沒把你推倒,你男人就反手給她一下。仗著老大不在家,以為我老張家沒人了是吧?”

高二妹不禁說:“她嬸,你這話就過了。再說了,小芳不沒事嗎。”

王秋香故意大聲驚叫:“人摔地上了還沒事?兩腿一蹬兩眼一閉才叫有事?”

“你——你別說話不講理。我啥時候這樣說過?”高二妹不禁問。

王秋香:“你該慶幸沒說。說了我不撕爛你的嘴,我不是她嬸!”

年年上門打秋風,還把高素蘭嚇得如臨大敵的人可不是善茬。

高二妹拉開她丈夫,“撕一個我看看!”

她丈夫立即說:“我看誰敢!”

王秋香扯開嗓子就喊:“老九,張老九,有人打你媳婦!”

在張富貴家胡同那邊抹骨牌的張老九早就聽到這邊吵吵嚷嚷。他對這種聲音自動屏蔽,以至於沒聽見小芳的哭聲。

可再屏蔽也不是真屏蔽。

張老九把骨牌往地上一扔,“我去看看!”

村裏的女人打架有個潛規則,鬧再兇都不用男人幫忙。當然,也有極個別的。但那種情況很少,幫媳婦打架的還會被全村老爺們鄙視。反之亦然。

其他人了解王秋香,如果是跟妯娌說惱了,不可能這麽吼。

“咱也去看看。”其中一人開口,其他人立馬跟上。

到大路上看到兩個眼生的人,大步跑過去。

張老九朝小芳姨父身上推一把,“來我們村撒野,當我們村男人死絕了?”瞪著他問身後的人,“媳婦,這人誰呀?”

“小芳的姨父。”

張老九趕緊收手,不禁回頭,你怎麽不早說?

王秋香指著地上:“自己看。”

張老九看到小芳坐在地上,臉上還有淚痕,慌忙問:“這是咋了?誰幹的?”

小芳看向她姨和姨父。

謝蘭一看來了好幾個男人——不怕了,立即對老九說:“小芳這個姨說她傻,把小芳說生氣了,推著她讓她走。小芳沒動手,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她這個姨父趁她沒註意,一把把她推倒,整個人摔到地上。”

張老九怒上心頭:“是她親姨父嗎?小芳什麽性子你不知道?我大哥就這一個老閨女,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王秋香聽到這話忽然想起一件事,張老二和張廣華整天惦記著把孩子過繼給老大,高素蘭的兄弟姐妹可比張老二和張廣華窮,他們不可能沒這個心思吧。

離開親生父母不等於斷絕往來。

高二妹不可能是個疼孩子的,否則幹嘛不勤快點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再說高二妹的丈夫,挺大老爺們跟妻子來打秋風,可見是個不要臉的。很難沒有那種想法。以前沒表露出來,恐怕是因為前面有張老二和張廣華,覺得輪不到他們。

王秋香可不管他們有沒有這個心,直接說:“咋賠不起。摔壞個閨女,正好賠給老大個兒子。”

張老九不敢信:“你們也想把兒子過繼給我大哥?做夢!我第一個不同意!”

小芳的姨父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們啥時候說賠兒子?你們兩口子別胡說。”

王秋香叉腰:“你推小芳幹啥?”朝他身上推一下,“我的勁不小吧?都沒把你推倒。你把小芳推倒那個勁說不是故意的,也就你信。”

高二妹瞥她一眼,轉向高素蘭:“大姐,你就看著他們這樣對我們?”

高素蘭非常非常不高興,尤其看到閨女的小臉哭花了,“他們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你——”高二妹噎住,“他們胡說。姐,我們平時對小芳咋樣,別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家裏西瓜長大了都著急忙慌給小芳送來。”擠開王秋香,“小芳,你看姨給你的瓜。”

小芳轉向她娘:“她的香瓜咋這麽大?”

王秋香險些笑噴。

謝蘭可以對天發誓,她故意的。

昨天中午她親眼看到老大從農場拿來一個大西瓜,得有七八斤重。

不過片刻,小芳拿一牙瓜跑出來,特意跑到張老二門口樹下,對她奶奶說:“就不給你吃!”

小芳這麽做是先下手為強,以免高氏上門她爹不好拒絕。

謝蘭不知道,但她知道小芳認識西瓜。

“芳啊,這是西瓜。”

小芳驚呼:“還有這麽小的西瓜?”

王秋香立即接道:“這西瓜還沒長大,裏面都是白的。吃了拉肚子,能把你拉的雙腿無力,連我家胖丫都打不過。”

小芳指著高二妹,不可置信:“你故意的?”

高二妹氣得瞪王秋香:“你胡咧咧啥?我得罪過你?”

王秋香心說,所有打秋風的人都得罪過我。

“我就是看不慣你說一套做一套。嘴上說對小芳好,這些年你當姨的給她買過一身衣服嗎?”

高二妹張口結舌,“我——我也想買,可我,我這不是沒錢。”說到此,記起她此番過來的目的,“因為這點我都不好意思跟大姐開口。可孩子的親事定了,沒有聘禮人家姑娘不願意。大姐,你也不想看著你大外甥娶不到媳婦吧?”

王秋香瞠目結舌,都把人家閨女弄哭了,還好意思開口提錢?

謝蘭不意外,稍微要點臉的人就是不借錢,尋常走親戚也不可能就拿個小西瓜。

高素蘭也被她妹妹整的一楞一楞,反應過來不禁問:“你家老大才多大?”

“跟小芳一樣大。小芳年初,他年末,再過幾個月就十九周歲了。我們村像他這麽大的都定親了。”高二妹覺得她理由充分,“你想想,等到二十三四歲再去相親,人家不問也知道是因為家裏窮。這樣以後誰還敢嫁。”

“也有可能是因為醜。”

王秋香撲哧笑噴,正想誇誇說話的人,“哎呀老天爺啊,你回來了?”

“我不是你的老天爺。”方劍平無表情地推開她,走到小芳身邊蹲下,“哪兒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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