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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過年 今年的小芳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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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用十分鐘啊。

方劍平和小芳挑水挑的把鞋汗濕了, 回到家剛把棉鞋換下來,老兩口就回來了。

小芳驚得睜大眼睛問:“你們咋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回來幹嘛?”高素蘭順嘴問。

小芳假裝思考:“鍋盆碗,還有, 還有什麽?方劍平。”

方劍平道:“還有村委會的稱和磅。”

張支書:“村裏的東西你六叔帶人送過去了。那些鍋碗瓢盆幾個隊長帶著知青給人送去了。”隨即問, “她娘, 豬肉呢?”

高素蘭朝廚房看去,“在大鍋裏放著, 我怕老鼠吃。現在就收拾?”見他點頭就把肉弄出來。

方劍平要幫忙, 張支書讓他帶小芳玩去。他和老伴把肥肉割下來留著晚上熬油,瘦肉用鹽腌上掛小芳房中。

按照以往不是放廚房就是放堂屋。廚房的門沒法鎖, 堂屋誰都敢進去不安全, 唯有小芳的臥室沒人敢輕易涉足。

現在又住著方劍平,大姑娘小媳婦就更不敢往那邊擠。

方劍平幫張支書在他倆臥室外間栓個繩子,確定不需要他,才帶著小芳出去。

小芳跟張老二家住一排,從這邊往東必須經過他家。方劍平尋思著快過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帶著小芳從豬圈那邊繞。

到養豬場就看到楊解放拿著鐵鍁挖幹凈的土往稀泥地裏填,累得滿頭大汗。

方劍平一點不意外。他如果不是小學老師, 明年到秋就能轉正的話, 聽到張支書那句話也會跟楊解放一樣, 哪怕這個機會很多人爭。

但有人不是,劉季新拿著掃把胡亂掃。

小芳皺眉, 他打算破罐子破摔?

“方劍平,劉季新幹嘛呢?”小芳現在的情況還不能脫口而出‘破罐子破摔’。

方劍平:“他不想回城吧。”

倆人一開口驚動了埋頭苦幹的楊解放。

楊解放順著他倆的視線看去,“自打跟段伊然結婚就一直這樣。”

方劍平:“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我叔的不滿?”

幾個知青背著他和周長河分析過。楊解放也不怕劉季新聽見,道:“希望張支書煩的不想看見他, 有了返城名額先讓他回城吧。”

劉季新停下來,轉向這邊臉上盡是不敢信。

楊解放笑道:“以為自己的計謀很高明?劉季新,沒人跟你說過嗎,你那些小算計也就能騙騙小芳。大夥兒不說是給你留著面子,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我也騙不了!”小芳忍不住說。

楊解放點頭:“對,現在連你也騙不了。劉季新,我要是你就好好勞動,別惹得張支書給你們街道寫信,把你在農村的表現告訴街道主任。”

劉季新扔下掃把就往屋裏去。

方劍平不禁問:“又怎麽了?”

“餵小豬吧。支書大叔說,小豬嚇著了,今天不用餵。等明天餓極了再餵。”楊解放解釋。

方劍平:“他不知道?”

“估計沒註意聽。別管他。等幾個隊長過來,他怎麽倒進去的怎麽弄出來。”

小芳忍不住幸災樂禍。

方劍平也不禁笑了,“解放,我們先去池塘。你收著點。離開學還有小半年,想表現夏收的時候再表現也不遲。”

楊解放擺手:“哪能臨時抱佛腳。你們去吧。我看到有人拿漁網過去了。”

池塘很大,從張莊最南邊一直到張莊最北邊那麽寬,往東一直到從西南到東北走向的河邊。不過跟河相連的地方被張莊人用個堤壩堵住。

起魚塘是先挖開堤壩,用漁網堵一下,讓水流到河裏。流不出去的用柴油機抽。等魚撈上來再把河裏的水抽過來。

這樣做很麻煩,還浪費柴油,張莊有兩年沒這麽幹了。

方劍平好奇今年抽不抽水。

他和小芳來得早,到魚塘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挖堤壩。方劍平就帶著小芳過去。

挖堤壩的人看到他揚起笑臉,“就你倆?”

方劍平:“我叔在家換衣服。”

“還換啥衣服,待會兒還得弄臟。”

自打出了劉季新那事,張莊的人對知青的熱情就淡了。不過方劍平例外。被小芳纏上他沒有怨恨,還整天帶著小芳去上學。小芳在他的教導下居然還能考雙百分。

知道這事的人都忍不住感慨,方劍平小夥子是個好人。

“你倆空手來的?回家拿盆去。你叔說待會兒把水抽出來,把裏面的泥鰍都弄出來,家家戶戶得比去年多分兩三斤。”

方劍平聽聞這話忍不住問:“不用給農場?”

“等他們走了咱們再抓。他們又不知道咱們養了多少泥鰍。”

這種事不需要張支書挨家挨戶通知,大人小孩都知道見著農場的人怎麽說。

農場的人也怕張莊的人合起夥來把魚藏起來,以至於張支書還沒把拖拉機開過來,他們就開著車在池塘邊等著。

來了一群陌生人大黃急了,張開大口汪汪汪個不停。

大人裝作沒聽見,小孩子小聲攛掇大黃,“使勁咬,咬掉吃肉過大年。”

方劍平拉著小芳在一旁圍觀,不巧聽見這句,忍不住看那小孩。

小孩正好是二年級學生,對上老師的視線心虛的不行,往後退兩步,自覺可以背對著他,拉著大黃就跑。

方劍平笑笑,再轉向池塘,就看到女知青和男知青都上去幫忙拉網。

小芳自然也看到了,明知故問:“方劍平,他們咋突然變得比我還勤快?”

方劍平想笑,沒見過這麽誇自己的。

“為了上大學的名額。”

書裏沒提這事,小芳覺得張小草肯定知道最後誰得了這個名額。

有些人就是那麽不禁念叨。

小芳往四周看看,就看到張小草拿著大鐵盆從西邊過來。

張小草到池塘邊也往四周看,看到小芳她就扛著鐵盆就過來:“你的盆呢?”

快過年了,小芳不想跟她叨叨。再說了,她口氣雖然跟訓孩子一樣,但也是好心:“在我娘那兒啊。”

張小草:“我就知道。給我看著,我去幫忙。”

方劍平道:“暫時還用不著你。”

張小草忍不住打量他一下,就差沒明說他懶。

方劍平頓時知道她不知道抽水。

隨後發現他老丈人出現,但拖拉機沒來,便知道他打算等農場的人走了再抽水。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張小草想想方劍平的秉性——很少胡扯,便決定信他。

漁網的大魚越來越少,收獲跟去年差不多了,農場的人就讓張支書分魚。

農場的人一走,方劍平本以為他岳父會去開拖拉機,就看到三隊長像變戲法似的從一個桶裏拿出一堆網。

方劍平糊塗了,這是什麽情況?

站在他身邊的老人訝異一聲,不禁說:“我就說今年漁網網眼有點大。還以為看錯了。”

方劍平忍不住轉向他。

那老人壓低聲音,“今年魚不錯,還用去年的網得比去年多兩三成。要是明年不如今年,就算跟去年一樣多,農場人也覺得少,懷疑咱們偷偷吃了。”

方劍平明白了。

小芳佩服,但她現在的心智肯定不明白,所以就裝沒聽見。

張小草不禁感慨:“我大爺就是我大爺。”停頓一下,思索片刻,問那說話的老人,“今年魚這麽多都留咱自己吃?”

那老頭道:“你大爺肯定合計好了。找幾個嘴嚴的人,他開車拉大夥兒去農副產品收購站賣。”

張支書看著網下去,就挑人在村口守著,免得外村人過來,然後他才去開拖拉機。

由於拖拉機燒油厲害,就留一百斤魚沒分,賣了充公買油。

待水抽出來,張小草看到大人小孩下塘,終於明白方劍平之前怎麽說暫時用不著她。

如果她沒記錯,以前這次撈魚並沒有抽水。

她最近什麽也沒做,怎麽還是變了。

可惜小芳聽不見她心聲,否則不介意告訴她,那是因為以前張支書沒心思算計這些。

今年家裏添一口人,她還考雙百分,不需要張支書操心,張支書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希望,自然有心情為自家和全村老少謀福利。

“小草,瞎看啥?你大爺說誰抓住是誰的!”

廖桂枝的吼聲傳來,張小草皺眉,小聲嘀咕:“大爺不這樣說你能幹!”

“快點!”廖桂枝又催。

小芳不禁問:“方劍平,我爹真這樣說?”

“你爹怎麽可能說這話。有會抓泥鰍的,有不會抓的,都被會抓的抓走了,不會抓的怎麽辦。你別下去了,我下去看看。”

“我呢?”

方劍平下意識想重覆剛才的話,一扭頭發現小芳直勾勾看魚塘,不可能跟他說話。他往四周看看,註意到旁邊的旁邊站著老李和他愛人。

“老李,你和周姨就別下了。”方劍平道。

正在脫鞋的張小草下意識停下,循聲看去,如遭雷擊,身體定住。

小芳收回視線。

她之前還奇怪難道老李不是張小草說的那個人。現在頓時明白,張小草因為天天去農場還沒見過老李。

小芳故意問:“張小草,咋了?”

張小草嘴巴動了動,猶豫片刻:“跟你說也不懂。”隨即沖老李喊,“你這麽大年紀就在岸上等著吧。”

周蓉看過來,看到小芳立即拉著老伴過來,“你是……?”看向張小草。

張小草揚起笑臉,“我是張支書的侄女。”眼睛忍不住往老李身上瞄。

小芳頓時想把她的眼珠子摳下來,表現的這麽明顯,誰不知道她認出老李。

“我是張支書的閨女。”小芳把兩口子的視線吸引過來。

老李笑道:“我們知道。你怎麽不下去?”

他以為以小芳的性子早忍不住跑下去。

小芳搖搖頭:“我娘說池塘裏涼,不許我下去。方劍平也不許我下去。”

方劍平正往池塘裏下,聽聞這話腳步一頓,不由地笑了——小芳越來越懂事了。

老李不吝誇讚:“小芳真聽話。”

小芳擡起下巴得意地說:“我最聽話!”

張小草看著頭疼,“小芳,低頭。”

小芳下意識低頭看她。

張小草滿意了:“沒自己誇自己的。人家說你聽話,你要說謝謝。”

小芳頭疼,她這麽做為了誰啊。

由著她跟人家嘮下去,人家很有可能以為她爹也認出老李。關鍵她爹不知道老李是何方神聖啊。她爹要是還跟之前一樣,老李老李的大呼小叫,人家老李會怎麽想啊。

這個笨蛋!

小芳佯裝生氣:“我想說啥說啥。”擡起腳來作勢要踹她。

張小草嚇得往池塘跑,猶豫跑太快,踉蹌了一下,雙膝跪在稀泥上。

小芳哈哈大笑——讓你訓我!

老李看到這一幕奇怪:“你這個姐姐怕你?”

小芳想想該怎麽說。她不可能天天盯著張小草。以免她瞎對老李好,搞得人家多想,小芳決定先給他打個預防針,“張小草最喜歡多管閑事。我爹說,該操心的不操心,不該操心的瞎操心。煩死人了。”

老李笑了,總覺得這話是她說的,“你爹真這樣說?”

“真的。”小芳使勁點頭,“我不騙人。”

老李看著她純真的雙眸,忍不住說:“我信你!”

小芳其實也想知道他何方神聖,但她自認為自己那點道行不夠看,所以也不敢瞎打聽。於是像單純的好奇似的問:“老李,會抓魚嗎?”

老李點頭:“不過不是這樣抓,是游到水裏抓。”

小芳佯裝好奇:“你還會鳧水啊?我爹就不許我下水。他太壞了,我都不喜歡他了。”

老李被她天真幼稚的話逗的又想笑,“我以前也不會。後來在水利——經常到水邊去就學會了。”

小芳如果沒猜錯,他說的“水利”應該是水利工業部門。所謂的經常去水邊應該是下去調研。這些老革命南征北戰闖蕩慣了,不拘小節,趕上天熱下河游泳很正常。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啊?”

老李被問住。

周蓉終於相信她心眼不全乎。不說她是個女孩子,就是小夥子也沒有上來就跟人學游泳的。

“老李不會教。你愛人方劍平會不會?”

小芳得到自己滿意的,也怕自己掉馬,自然不會再問,“不知道。我去問問。”不待她開口就跳到池塘邊。

周蓉嚇一跳,這姑娘可真幹脆,“小心點!”

小芳揮揮手不以為意地說:“沒事。”

方劍平聽到聲音近了,扭頭一看,離自己只有三步,她再往前一步就到水裏,“站著別動!又不聽話?”

“方劍平,會不會鳧水啊?”

方劍平:“跑過來就問我這個?”

小芳乖乖地點頭。

方劍平松了一口氣:“會。怎麽了?”

“你教我不?”

方劍平想想該怎麽說。

小芳再跟個孩子一樣她也是個姑娘家。

方劍平覺得等到天熱,小芳的心智能從八到十歲。十歲的小姑娘知道男女有別,肯定不讓他教,“天熱了再說,現在太冷了。”

“我記下啦。”小芳眼珠轉了轉,讓你胡亂應付我,看我到時候找不找你。

方劍平頓時覺得後背發涼,像被什麽可怕的東西盯上。

看到張老四在前面,忙問:“四叔,水裏沒螞蟥吧?”

張老四:“這麽冷的天哪來螞蟥。咋了?”

“突然有點冷。”

老四好笑:“零下好幾度能不冷嗎。趕緊抓動起來身體就熱了。”

方劍平覺得他的話有道理,開始往裏面推進。然而人家一條一條往上扔,岸上的女人孩子忙個不停,他連泥鰍影子都沒見著。

方劍平忍不住朝岸邊看一下,小芳已經從站著到蹲下,雙手托著下巴,雙眼無神,跟個真正的傻子似的。

這樣下去不行。

他和小芳有名無實只有自家知道。

小芳一個沒有,那些嬸子大娘還不得使勁調侃。

方劍平沈吟片刻,移到張老四身邊,“四叔,給我一個。”

張老四一時沒反應過來,“給你?”

“我給小芳,讓她拿著玩兒去。”

張老四哭笑不得,回頭找一下侄女,小芳已從托著下巴到雙手抱膝坐在岸邊,看起來十分無聊。

“行!”張老四再次抓到就給他一個。

方劍平立即拿著去找小芳,“給!”

小芳看到亂掙紮得有三十公分長的泥鰍,不敢相信:“你抓的?”

“對!我扔上面,你快過去。”

小芳怕泥鰍又跳水裏,立馬往上跑。

張老四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子戳戳他哥,“你看!”

方劍平要泥鰍那事張老三聽見了,看到倆人蹲在岸上,腦袋抵著腦袋往地上戳,就知道是戳泥鰍,“我算是知道小芳咋那麽喜歡方劍平,自打他倆結婚還從沒鬧過別扭。”

老四點頭,“虧得方劍平還說小芳八歲。小芳真是八歲,他頂多九歲!”

張老三完全讚同,“快點吧,天要黑了。”

雖然魚已經分好了,但泥鰍也得分。以免絕種了,張支書還得把小的挑出來扔水裏,然後倒灌一些水進去。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饒是張支書計算過時間,等分泥鰍的時候天也黑了。

廖桂枝忍不住嚷嚷:“不是誰抓到是誰的?”

張支書:“誰說的?”

“你!”

張支書不禁回想,確定自己沒說過。“我啥時候跟你說的?”

“你沒說。老九和老五家——”廖桂枝說到此懂了,沖兩人大吼,“你們騙我?”

王秋香涼涼道:“不這樣說你能這麽賣力?”

廖桂枝也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要撕了她。

張支書悠悠地問:“還分不分泥鰍?”

廖桂枝消停了。

魚和豬肉都是按照平時大家勞動的工分分。有的人家工分少,不是偷懶,是確實家裏幹活的少。

為了照顧這些人家,泥鰍就按戶分。

跟父母沒分家的人不願意。

哪一大家子沒有一家工分少的呢。

張支書就讓那不同意的找他們親戚要,親戚工分少。

不是一個祖宗就是同父同母的親人,快過年了哪好意思做這麽絕啊。

張支書見沒有異議,就這麽分下去。

然而分好還得收拾池塘,結果張支書帶人忙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吃飯都沒起來。

小芳以前覺得她爺爺奶奶種地辛苦,看到張支書累成這樣,暗暗提醒自己,大學必須考。誰攔著都不行,包括方劍平。

方劍平敢攔著,她就敢離婚。

話說回來,方劍平也沒想到這麽辛苦。也明白為何以前都是一天殺豬一天起魚塘。

出了家門他感觸更深。

以往早飯後墻角都有人侃大山,今天格外安靜。

哪怕外面艷陽高照,也不見王秋香等人出來曬著太陽納鞋底。

方劍平攬下午飯,午飯後叫上小芳他倆輪著挑水,然後他收拾魚。

張支書和高素蘭兩口子一個蹲在堂屋門東邊抽旱煙,一個坐在西邊納鞋底。

高素蘭做慣了不需要看鞋底,就打量來回進出的閨女和女婿:“一直這樣就好了。”

這一幕張支書這輩子都沒敢想。

可是真真切切出現了。

張支書感慨:“誰說不是。”嘆了口氣,“劍平的父母還不知道。我現在就怕他父母知道,過來二話不說把他弄走。”

這點高素蘭沒想到,她覺得沒那麽容易,“回去幹啥?我覺得劍平寧願在這兒,也不想回城當個游手好閑的人。”

“就怕有工作啊。”

高素蘭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擔心:“劍平會啥?”

張支書想想,會種地會讀書,可他沒機會上大學,城裏也沒地給他種。

思及此,張支書又不擔心了,“留兩條魚和二斤肉。我估計小孫年會來給我拜年。到時候拿給他。讓他幫劍平問問,抽空再去獸醫站看看。”

“少不少?”

張支書:“不少。農場的魚貴,豬肉要票,有錢也買不到。”

吃慣了不要票的東西,高素蘭忘了。

想起昨天殺豬,高素蘭不禁說:“養豬場還有一些小豬崽,五六月份就該長到了,到時候再殺一次吧?都擱到年底太累了。”

張支書也有這個打算。

陽歷六月差不多是夏收過後。

那時候人很累,吃點好的補補身體,也能給大家加加油提提氣——秋收的時候好好幹。

“我找老六他們合計合計,多給小豬崽子補補。來年種些春紅薯,回頭那幾頭母豬再生了正好用鮮紅薯葉子餵。”

張支書說到此磕掉煙袋鍋子裏的煙灰就去找幾個小隊長,交代他們不用省豬飼料,小豬崽子能吃多少餵多少。

一隊長擔心農場不讓種純紅薯。

張支書想想張莊攤一片河頭,那河頭不在農場的耕地範圍之內,可以擱那邊種春紅薯。

這點點出來,一隊長覺得可行,隨即就記在自己的小本上,年後帶人修河頭。

一隊長在村委會把一件件記下來,方劍平在家也沒閑著。

他在算他和小芳的存款。

小芳很想直接說,有啥好算的,再算也沒兩百塊。

方劍平稀罕,小芳的錢放餅幹盒子裏,他就一遍遍數他的錢。

小芳實在忍不住:“再數也沒我多。”

方劍平笑了:“我在算怎麽花。”

小芳沒聽明白。

方劍平拿出幾毛零錢,“這個給你買發卡和頭繩。”又拿出一塊錢,“這個買牙刷牙膏。”接著拿一張五塊的,“這個買麥乳精。聽說糖限購,糖果不限購。不是太貴就買點。你的鉛筆用完了,還得買鉛筆。”

小芳眼看著他手裏的錢越來越少,心裏越是悶得很,鼻頭還有點酸。

她可不能哭,否則沒法解釋又得裝瘋賣傻。

小芳佯裝生氣,板起臉:“咋都是你給我買?看不起我啊?”

方劍平擡眼看到她認真的樣子,不禁楞住,小芳知道她在說什麽嗎?

“你也想給我買?”方劍平試探著問。

小芳:“你給我買,不讓我給你買,是不是又覺得我傻不會買啊?”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方劍平有心解釋又覺得沒必要,她雖然不懂,可這是她的一份心意,“你想買什麽?”

小芳把餅幹盒抱出來,學他,“給方劍平買發卡——”

“停!我不能戴發卡。我頭發短。”

小芳假裝思考,“那就給方劍平買雪花膏。”說完還嫌棄地瞥他一眼,“娘們兮兮!”

方劍平頓時想生氣又覺得好笑:“那就不買。”

“你喜歡啊!”小芳脫口而出。

方劍平的呼吸停頓一下,忽然覺得心裏不得勁,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總不能是兒女孝順的感覺吧。

方劍平搖搖頭,趕緊把這個想法趕出去,讓張支書知道非得把他趕出張家。

“還有呢?”

小芳想一下:“再給方劍平買個鋼筆,再買兩個筆記本備課。再買,再買一雙鞋,再買一個外套,跟我的一樣一樣的。”

“紅白格子不行。”方劍平笑著提醒。

小芳:“那就跟爹一樣。方劍平,啥時候去啊?”

“明天吧。”方劍平覺得要買的東西挺多,等張支書回來就問他。

不少人家表示留一半肉和魚,剩下一半送去農副產品收購站。

翌日,張支書開車拖拉機拉著板車來回三趟才把貨物送完。自然也沒空捎到女婿和閨女。

小芳和方劍平提著東西回來快累暈了。

高素蘭趕緊接過去,打開一看,過年的東西齊了,驚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是去洗澡買書?”

方劍平:“澡洗了,書沒買。我需要的書奶奶寄來了,暫時用不著的也寄來了。”掏出其中一小份,“剩下都是給你和叔買的。”不待他開口就拉著小芳回房。

由於在他們臥室外間的鍋裏做飯,裏間的炕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熱的。

小芳爬到溫熱的炕上,舒服的往炕上一躺,“方劍平,我要睡覺。”

方劍平也累,中間的方桌都沒力氣搬,兩人隔著桌子進入夢鄉。

看清楚兩大包東西都是什麽,高素蘭打算數落他們亂花錢,結果人家睡著了。

高素蘭哭笑不得,等張支書回來,她啥也沒說直接把包裹給他。

張支書看完驚呼:“日子不過了?咋買這麽多東西?”

高素蘭朝偏房努努嘴。

張支書的手顫抖,難以置信:“小芳和劍平買的?”

高素蘭點頭。

張支書眼睛頓時澀的不行,趕緊低下頭,以免被老伴看見挨嘲笑,“這倆孩子……唉,錢該花完了吧。”

“那就趕緊讓他轉正。”

張支書:“小孫過來就說。”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孫組長大年初一過來。

一個人來的。

張支書估計怕他給孩子壓歲錢。

東西不多,但都是需要票的,比如紅糖,比如煙和酒。

張支書全留下,然後把他準備好的魚跟肉給他。

孫組長不好意思要。張支書先表示這些都不是他買的,接著就解釋讓孫組長去他老丈人家拿著,順便幫方劍平問問轉正的事。最後表示有個侄女在農場,一早晚從獸醫站經過幫他看一下,免得那些老爺們欺負他。

這不過順嘴順手的事。

孫組長還是不好意思要。這些東西擱城裏也貴重。

張支書立馬表示把家裏的老公雞殺了。

孫組長不敢磨嘰,用他來時的籃子提著東西就走。

張支書踏實了。

然而他就踏實一天。

年初二他妹妹去張老二家拜年,得知小草的婚事退了,當即就嚷嚷老二一家糊塗。

廖桂枝和張老二吃人家很多東西,張支書讓他倆賠錢,當時倆人不敢反駁,可心裏不痛快。小芳她姑一嚷嚷,兩口子立馬把退婚的事推到張支書身上,直接說,“大哥不讓退誰敢退。”

小芳她姑袖子一路,雙手掐腰:“我找他去。”說著就去找張支書。

張小草先一步跑過來報信。

高素蘭立馬把堂屋門和小芳的房間鎖上。

方劍平被她緊張的神色搞懵了,脫口而出:“鬼子進村了?”

張小草笑噴。

方劍平不禁問:“不是?”

“我姑張廣華,年輕二十歲的我奶奶。”張小草解釋。

方劍平二話不說把廚房門關上。

張小草樂得站不住倚著墻。

小芳忍不住說:“還好意思笑?都怪你!非要退婚!”

“你懂啥。”張小草白了她一眼。

小芳:“我不懂,啥也不懂。可我聽見張廣華的聲音了。”

張小草踮起腳朝外看,她姑離這邊還有十來米,“咋這麽快?大娘,大爺,咋辦?”

張支書道:“先出去。不能讓他進來。去年就用我不孝順的名義拿走我一條魚和一塊肉。說是給你奶奶吃。到最後全被她弄走。這事還記得吧?”

咋不記得。

張小草嫌她姑會算計,還被她奶奶數落一頓。

小芳不禁搖頭,“你們啊,都不行,這事得看我。”

高素蘭:“你又想拿刀?你姑可不怕。她家窮,砍死她正好一家老小賴上咱們。”

小芳哼一聲,擡頭挺胸:“我就會拿刀啊?拿刀是去年的小芳,今年的小芳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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