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憐和沈寂靠的太近了,沈寂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阮青憐避無可避，幹脆扭頭不去看沈寂的臉。

沈寂卻偏偏不肯罷休,他的手指鉗制住她的下頜，逼迫她對視他的雙眼。

“阮青憐，不許逃。”

阮青憐閉眼，再一次提醒他：“沈寂，我們已經分手了。”

沈寂說：“我後悔了。”

“難道你後悔我就必須要同意覆合嗎？”阮青憐睜開眼，她清泠泠的目光看著他,“沈寂,憑什麽呢？”

憑什麽呢，沈寂？

沈寂盯著她,眼睛忽然紅了。

“阮青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上次的氣……那個女人，當時我喝醉了,她聲音很像你……我一時間就認錯了……”

他還在解釋，盡管他知道趙方逸已經告訴她了。

他還在自欺欺人地當作自己沒聽到阮青憐那句“從未”。

看著面前的沈寂,阮青憐突然覺得疲憊。

胃又隱隱抽痛起來,阮青憐皺起眉,她用力地摁住自己的胃。

眼前也開始暈眩。

低血糖又犯了。

阮青憐無力地靠在墻,沈寂固執地盯著面前的阮青憐，卻發現她的不對勁。

她臉色蒼白,渾身冰涼。

沈寂聲音變了：“阮青憐！”

“青憐姐！”周澤趕回來了。

周澤沖了過去,用自己完好沒有受傷的左臂狠狠沖撞開沈寂。

阮青憐沒有支撐點，直接靠著墻滑了下來。

沈寂想來扶阮青憐，周澤迅速把阮青憐護在懷裏，這才發現她手冰的不可思議,額前冷汗涔涔。

憤怒頓時湧上心頭，周澤怒視沈寂。

“沈寂，你對她幹了什麽？！”

“我不知道……”沈寂看著臉色蒼白的阮青憐，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起來。

周澤惡狠狠看了他一眼，咬牙抱起阮青憐就往外面跑。

剛跑到外面，安娜也看到被周澤抱在懷裏的阮青憐，臉色大變。

“這是怎麽了？”

“快送青憐姐去醫院！”周澤說。

安娜看了眼已經暈過去的阮青憐，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沈寂，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他媽都什麽事啊！

“快上車！”沒辦法，安娜只能迅速上了車，對周澤急聲道。

周澤抱著阮青憐上了車。

周澤根本忘記沈寂這個人，目光緊緊盯著阮青憐。

安娜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看兩個人，猶豫了會問。

“周先生……阮小姐她……她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周澤深吸了口氣，“我一趕過去，就發現她這幅樣子……不過肯定和沈寂脫不了關系！”

安娜想起剛剛看到那個男人。

今天下午也是他救的阮青憐。

安娜身為雜志主編，自然也是知道沈寂這個人的。

正是風光無限的商業新貴。

想起阮青憐身上的緋聞，安娜若有所思。

馬上就到了醫院。

周澤抱起阮青憐就往急診室沖。

安娜說：“哎，周先生，小心你手臂！”

她分明記得周澤的右手手臂還骨折了！

周澤把阮青憐帶到急診室，醫生看了眼問他。

“病人怎麽了？”

“不知道，醫生，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暈過去了。”周澤聲音焦急。

醫生碰了下阮青憐的手，手指冰冷，額前都是冷汗。

“看樣子像是低血糖發作。”醫生說，“先測個血糖看看。”

血糖值很快出來了——2.3mmol/L.

醫生說：“小夥子，你女朋友是低血糖犯了，現在帶她去輸液室輸點葡萄糖就好。”

阮青憐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白色的墻壁，聞到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她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

細長的針穿進血管裏，一邊掛著的葡萄糖液體靜靜地滴著。

阮青憐遲鈍地想，自己好像是低血糖犯了。

她環顧四周，旁邊只有個安娜。

“安娜姐。”阮青憐開口。

安娜坐在一邊昏昏欲睡，她從準備拍這個雜志開始就沒合眼過，周澤出去前讓她照看阮青憐，她照看著竟然就睡了過去。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安娜迷蒙著睜眼，就對上阮青憐的目光。

安娜一怔：“你醒了？沒事了吧？”

阮青憐點了點頭。

“太好了。”安娜松了口氣，“你可不知道周澤抱著你出來找我的時候，那臉色多嚇人，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低血糖在很多人眼裏的確算不上什麽大病。

“不過這也都怪我，沒註意到你的身體……”

阮青憐覺得好笑，搖了搖頭：“不是，安娜姐這和你沒關系。”

阮青憐沒看到周澤，便問：“安娜姐，周澤他人呢？”

“剛剛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幹什麽。”安娜說。

阮青憐點點頭。

想了想，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進了微信。

阮青憐給周澤發了條消息。

阮青憐：[周澤，我醒了，你在哪？]

周澤沒回她消息。

阮青憐很累，渾身也沒力氣，靠著座椅又睡了過去。

……

沈寂站在醫院外面。

周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陰影裏的沈寂。

周澤冷笑了一聲，走了過去。

沈寂擡眼，看到是他，問。

“阮青憐怎麽樣？”

“她好不好與你何幹。”少年的眼睛像是一塊黑曜石，黑的純粹幹凈，裏面滿滿都是對沈寂的厭惡和敵視。

沈寂盯了他半響：“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阮青憐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周澤嗤笑一聲：“沈寂，別跑到我面前來裝什麽情根深種的樣子，虛不虛偽啊你。”

“一邊和另一個女人你儂我儂，一邊又要跑過來招惹阮青憐……沈寂，你怎麽能這麽過分？”

沈寂並不打算和周澤解釋那個女人，他只是說。

“這是我和阮青憐之間的事情，你沒資格來管。”

“我沒資格？”周澤瞬間笑了，他冷冷地看向了沈寂，“沈寂，很快你就知道我有沒有資格了。”

沈寂瞇起眼，看向了周澤。

“很抱歉。”周澤一字一句說，“我和你的目標一樣是阮青憐。”

“但我會比你更愛她。”

“總有一天，她會喜歡上我的。”

……

阮青憐閉著眼恍惚間聽到周澤在和安娜說話。

“青憐姐醒了嗎？”

“剛剛醒了一次。”安娜說，“現在又睡了過去。”

葡萄糖很快就輸完了。

護士小姐姐來給阮青憐拔針。

阮青憐就在這個時候睜開眼。

護士小姐姐很快就拔完針，周澤摁住她手背上的棉簽，正巧對上阮青憐的眼眸。

周澤一楞，挑唇笑了。

他說：“你醒了。”

阮青憐“嗯”了一聲，註意到他是用左手按著棉簽，右手垂了下來。

她問：“今天你去拽馬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周澤一怔，看著她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往後背藏了藏。

他說：“沒有，沒有受傷。”

阮青憐註意到他這個小動作。

她頓了頓，又問：“真的嗎？”

她嘆氣似的：“你不許騙我。”

周澤一頓。

阮青憐看出他的猶豫，她皺起眉，突然用手碰了下他的右手。

周澤頓時疼得“嘶”了一聲。

阮青憐捋起他的袖子，發現他的手臂關節處已經腫了起來。

阮青憐聲音變了。

“怎麽回事？”

“沒事……就是有點輕微骨折……”

阮青憐皺眉：“去拍片子了沒？”

周澤啞然。

馬場經理送他來了醫院，結果他一聽拍片後再等取片要一個多小時，又擔心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沈寂趁這個時候……一想到這些，周澤幹脆連片子都沒拍趕回了馬場。

阮青憐一看周澤這表情，就明白了。

她皺起眉：“為什麽不去拍片？”

周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阮青憐站起來：“好了，現在我陪你去拍片看醫生。”

阮青憐在旁邊陪著，周澤只好乖乖拍了片，拿到CT片子後周澤進去找醫生。

阮青憐站在外面等。

“誒，你是那個小帥哥的女朋友吧。”有個護士過來搭訕。

這個護士早就註意到阮青憐和周澤這一對小情侶了。

盡管兩人帶著口罩，從露出來的眉眼就覺得這對小情侶長相出眾，還有點像電視上的明星。

阮青憐沒想到有人會這麽問，楞了下搖頭。

“我們是朋友。”

“啊？”護士一怔，有些迷糊起來，“可我剛剛看他送你來急診室的樣子，特別焦急擔心……我就以為你是他女朋友來著……”

“而且今天下午他也來了一趟……我讓他去拍片，他問我要多久，我說可能要1個多小時，他就說不拍了，他女朋友還生著病得趕回去照顧他……我當時羨慕極了他女朋友……沒想到……”

阮青憐沈默了下。

她不知道回什麽，只好笑笑。

這邊，周澤因為是輕度骨折，所以並不需要做手術，醫生給他打了石膏，他右手吊著繃帶，一出來就在搜尋阮青憐的身影。

看到阮青憐，周澤眼睛一亮。

“青憐姐！”

少年雀躍的樣子的確讓人心動，阮青憐晃了晃神。

時間太晚了，安娜送兩個人回去。

車尾燈亮起，緩緩匯入車流中。

而站在陰影裏的沈寂終於動了動，他這一晚上都沈默又固執地站在那裏。

現在他終於離去。

坐在分診臺的護士正在和旁邊的同事咬耳朵。

“你看，我就說嘛，那個站在那裏的男人絕對是對那個女生有意思，我觀察他好久了，發現他一直站在外面盯著那個女生看，現在別人離開了，他也終於肯走了……”

長得帥的男人總是會引起別人註意的。

“不對吧……那個女生不是有男朋友了嗎？”同事猶疑。

“聽那個女生說不是男朋友誒……好家夥。”護士小姐姐說，“看來我這一晚上是看了一出肥皂劇三角戀劇情……”

……

沈寂自然聽不到那些話。

A市的冬夜很冷，現在居然下起了雪。

沈寂慢慢地捂住了心口，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掌。

有雪花落在掌心，瞬間融化。

明明沒出血、明明沒受傷……為什麽會這麽痛呢？

沈寂半垂著眼想。

剛剛他站在那裏看著阮青憐或是微笑，或是板起臉，或是皺眉。

她的貪嗔癡恨好像都給另外一個人了。

而留給他的，只剩下了漠視。

沈寂……你滿意了嗎？

滿意了嗎？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譏誚、自嘲、又挖苦的笑。

沈寂長相紮眼，旁邊有醉酒的女人看上了他，醉醺醺地沖了過來，抓住他衣袖，癡癡地笑。

“帥哥……”

男人緩緩地看了她一眼，卻嚇得女人尖叫著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裏只剩下一團濃墨般的黑，配著他的五官有一種驚醒動魄的美感。

就像是一個……剛披了層皮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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