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之上佳生帶著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開始了在核戰廢墟後末日的求生。

被波及到的地區已經被輻射和厚重的塵埃所籠罩, 那裏耕種的土地無法再利用，明明是為了糧食才開始的戰爭, 然而卻反而讓耕種的田地減少，不得不說這簡直荒謬而可笑。

一個少年帶著兩個孩子的生活相當艱苦，尤其是這裏面還有一個小嬰兒，大人吃的食物不夠，更別提小嬰兒的奶粉了，淵之上佳生不得不提前給野原葵斷奶。

就算淵之上佳生擁有特殊能力，但是要與異能者、詛咒師、咒術師甚至是咒靈搶奪生存空間, 可想而知他的壓力。

野原新之助五歲了, 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可是野原葵還不到一歲，她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和媽媽不在了, 為什麽淵之上佳生要帶著自己和哥哥到處流浪, 有的時候還會和其他的人起沖突。

“哇啊啊啊啊……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媽媽、媽媽——”野原葵在哇哇地哭泣著, 吐出含糊不清的語句, 她呼喚著自己的媽媽和爸爸, 但是會過來抱她、輕聲哄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哦哦，不要哭啊小葵, 哥哥在這裏, 不要哭嗚……嗚嗚嗚嗚不要哭了, 哥哥會陪著你的，嗚嗚嗚嗚……”

野原新之助試圖哄自己的妹妹, 但是哭腔和嗚咽從他的喉嚨裏溢出，這個瞬間長大的孩子抱住了自己僅存的親人, 咬緊牙關把哽咽吞回腹中。

淵之上佳生沒有走過去, 他不是野原一家的成員, 也沒有資格安撫哭泣的孩子們，他擡頭看著宛如堆積著天空傷口的厚重烏雲，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無奈而苦悶的長嘆。

戰爭結束在數月之後終於結束了，因為天災的頻發，也因為已經不能再死人了。

但是人們的生活並沒有好轉，戰爭摧毀了大部分城市的政府機構，而幸存者們又無力在各種頻發的天災的肆虐下重建新的管理機制，宛如滾雪球一樣，不幸與混亂越來越大，全球陷入了無政府時代，在被汙染的土地與輻射中夾縫求生。

淵之上佳生不得不帶著小新和小葵往南面走，去尋找新的生機，天氣越來越冷了，再加上戰爭的侵襲，那些化為廢墟的城市已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

“在這個末日時代，居然還有人帶著小孩求生，你到底是瘋子，還是聖人？”

淵之上佳生帶著野原新之助與野原葵在空曠無人的城鎮裏搜尋物資時，聽到了有人笑嘻嘻地朝他搭話。

酒紅發少年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頭戴著高帽、身披白色披風，臉上帶著菱形彩繪的面具，左眼帶著傷疤的銀發男人。

他像是貓兒一樣盤腿坐在了堅強佇立於路旁的路燈上，手托著腮，看著下方的淵之上佳生一行。

能夠說出這種話，看來他已經跟著淵之上佳生很久了，才能判斷野原新之助和野原葵與他沒有任何血緣與親緣關系。

【不下班就不用上班：居然是果戈裏！】

【我的生丨命丨之丨光在哪裏：嘖，無關人士不要打擾我和生丨命丨之丨光的相處啊！】

【雞掰貓：等一下啊，前面的不要自說自話，小佳生同意你這麽叫他了嗎？】

這個打扮得宛如魔術師，又像是小醜一樣的男人用披風包裹住了他自己，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淵之上佳生與孩子們的眼前，就在酒紅發少年加大警惕時，銀發男人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何時出現在淵之上佳生身邊的男人優雅地取下頭上的帽子，向在場的三位觀眾行了一禮：“謝謝觀賞~”

野原新之助拍了拍手，發出了驚嘆的聲音，淵之上佳生想了想，拿出了幾只罐頭，放在了對方的禮帽中。

“這可真是，算是打賞嗎？”小醜魔術師輕笑了起來，他沒有拒絕淵之上佳生的好意，手動了動，很快那幾只罐頭在禮帽中消失，他覆又將禮帽帶回了頭上，這一手讓野原葵也看得目不轉睛，她已經很久沒有娛樂活動了，末日的生存與奔波讓兩個小孩原本圓鼓鼓的臉頰都消瘦了不少。

“在下叫做果戈裏，請讓在下也與閣下一起同路吧——人多力量大嘛。”

就算淵之上佳生不同意，這個很明顯是異能力者的小醜魔術師依然跟上了他們，但毫無疑問，自稱為果戈裏的小醜魔術師加入他們後，淵之上佳生肩上的擔子減輕了不少，果戈裏很會變魔術，再加上那張英俊的臉，每當野原葵感到不安或者是饑餓而哭泣起來時，那張臉和小魔術起了不少作用。

淵之上佳生有更多的時間去搜尋物資，他的寶石魔術必須依托寶石這一客觀物質存在，因為擔心兩個孩子，他不得不帶上他們一起，但這也極大地拖累了他的行程。

有了果戈裏的加入，不僅搜尋物資的速度變快，淵之上佳生甚至可以利用那些在末日中無人需要的寶石建立起一個凈化輻射與汙染的小型基地。

不要小看這個基地，現在世界各地的人可以為了一片幹凈的土地而掀起再一次的戰爭，只是因為死去的人太多了，一時半會還沒有緩過來而已。

淵之上佳生建立的基地和凈化的土地讓許多人慕名而來，在這個到處倒是輻射和汙染的地方，是完全的樂土，能夠逃走的人都逃走了，剩下的都是被扔在廢土中無法離開的棄子。

在不少人投奔而來後，淵之上佳生變得忙碌起來，果戈裏宛如旁觀者一樣在一邊看著淵之上佳生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游刃有餘，從一開始因為年齡小而被輕視和奪權，到後來的眾人服從與尊敬，這個突然出現的小醜魔術師就像是產生了好奇心的孩子，為了看到故事的結局而一直待在了淵之上佳生的身邊。

如此隨性，有朝一日他突然消失也並不奇怪。

淵之上佳生也曾經問過他：“你不去找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嗎？或許他們還活著，正在某處等待著你呢。”

小醜魔術師笑著變出了一朵紙做的玫瑰花，別在了酒紅發少年的胸口：“我可是一只自由的飛鳥，飛鳥是沒有束縛的。”

這個回答像是回覆了淵之上佳生的疑問，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說，酒紅發少年對此並沒有追究，他太忙了，哪怕是當寶石翁弟子的時候，他也從未做過這種工作，如果沒有果戈裏的幫助，這個基地恐怕在越來越多的人前來投奔時，便因為各種矛盾和沖突而渙散了。

為了讓基地保持最大程度的公平，讓每個求生的人都能和末日前一樣活下來，淵之上佳生犧牲了自己的睡眠，開發自己的魔術，極大程度地榨取著自己的潛力。

基地越來越大，找不到耕種地和食物的人也越聚越多，淵之上佳生不僅是基地的領袖，要管理事務，還得去凈化土地，消除輻射，他的名聲越來越大，甚至還有其他地區和城市的人前來找淵之上佳生，請求他也去自己的家鄉幫忙凈化土地。

當淵之上佳生再一次因為疲憊而暈倒時，是果戈裏抱走了他，並且照顧他，直到淵之上佳生醒轉。

“沒有見過主動把自己的脖子往束縛的繩索裏伸的人。”果戈裏坐在淵之上佳生狹長的床邊，數著淵之上佳生的身份，“你是孩子們信賴的大哥哥，是基地的人民依賴的領袖，是末日的希望，是人類的救世主……你若是追名求利之人倒也無所謂，但我看你根本不是樂在其中。”

果戈裏看著面色疲憊的淵之上佳生，不理解地歪了歪頭。

“這值得嗎？”

若淵之上佳生和他的好友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擁有著遠大的理想，並且願意為之犧牲和謀劃也就罷了，心甘情願的事情果戈裏也不好置喙，頂多在一邊旁觀，偶爾幫上一把，但眼下這個酒紅發少年根本不喜歡權利，也不享受受人尊重與追捧的感覺，那麽他為什麽要這麽拼命，這麽努力？

他分明是覺得束縛的，是覺得拘束的，卻依然心甘情願地任由那束縛的繩索一圈圈環繞在自己的脖頸上。

哪怕果戈裏不是當事人，但他看了也覺得窒息。

淵之上佳生就像是陷在流沙中的人，明明只要抓住不遠處的繩子就能從窒息的結局中掙脫，但他卻視而不見，任由自己往最深處沈陷。

“你早晚有一天會因為這些束縛而害死自己的。”果戈裏這麽判決道，那雙金色的眼睛從上方俯瞰著躺在床上的淵之上佳生，“須知，人的每一個身份都是一種自我綁架，唯有失去是通向自由之途。”

“這家夥懂什麽啊，完全不知道我的生丨命丨之丨光到底有多麽好！”澀澤龍彥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他現在對淵之上佳生的態度可謂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聽到記憶幻境中果戈裏的這番話，就像是毒唯捍衛自己的偶像一樣反應激烈起來。

“如此努力掙紮生存，如此努力閃耀的模樣，此刻的佳生君宛如寶石一樣熠熠生輝！不要來幹擾佳生君發光啊！”澀澤龍彥大張著雙臂呼喊道。

【到底是貓還是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佳生君似乎很招變態喜歡啊……】

【柴刀醫生：我覺得不是你的錯覺。】

【飄落的紅葉：自信點，把似乎去掉。】

【湯豆腐真好吃啊：建議佳生君及時清除身邊的害蟲，不要靠近害蟲，會變得不幸。】

【人間黑泥：小醜君說得太多了呢。】

【世界第一的偵探：雖然佳生君是個笨蛋，但也是個討人喜歡的笨蛋啊，不會有人討厭他的。】

【假如上帝是小醜：……唔，我有點明白了，佳生君的確是無法讓人放著不管啊。】

記憶幻境中的淵之上佳生聽完後，微微地笑了，他呼出一口濁氣，緩緩道：“失去與得到是相互的，不過是看放在天秤兩端的砝碼孰重孰輕。”

“人類獲得了夥伴，便有了羈絆，也不再自由——因為自由是孤獨的。”

“果戈裏，你說想要徹底的自由，但是你能夠忍受那份孤獨嗎？”

果戈裏看穿了淵之上佳生，淵之上佳生又何嘗不是看穿了果戈裏，在這個末日中，徹底自由卻不知往何處去的飛鳥停留了下來，他們互相扶持著一路前行，帶著兩個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廢墟上去尋找著不知在何處的希望，有時果戈裏會承擔起父親養家糊口的責任，去搜尋著物資與糧食，有時是承擔起母親負責照顧孩子的責任，在駐紮地照顧著兩個年齡不大的孩子，而淵之上佳生亦然。

如果能夠忍受孤獨，那麽果戈裏在獲得他所認定的徹底自由時，便不會出現在淵之上佳生的眼前。

命運早已註定，朝口是心非的魔術師投去譏諷的嘲笑。

靠得越近，就越看不清，這句話非常適用於現在的果戈裏。

不能再靠近了，不然自由的飛鳥將會再一次被束縛住。

果戈裏不再開口，也不再試圖勸服淵之上佳生，他仿佛變回了最初的小醜魔術師，只做一個默默地看著一切的旁觀者，似乎還是那只自由自在的飛鳥，想要離開的話，隨時都能抽身而出。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即便果戈裏不願承認，他早已沈陷名為‘淵之上佳生’的流沙之中。

淵之上佳生自願被束縛，果戈裏又何嘗不是？

【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真想向佳生君咨詢一下該如何馴服那些危險的猛獸啊……】

【繼承那個會讓保險公司賠到破產的集團的富婆：佳生君真的好厲害……如果出書的話我一定要買全套！】

【發際線搖搖欲墜的蘿莉控高管：是呢，佳生君最強大的地方不是那身力量，而是這股深入人心的敏銳和溫柔啊。】

【雞掰貓：嗚嗚嗚小佳生是真的很棒啦，但是那個魔術師真的不是什麽好人，不要被騙了啊！】

【幹翻禪院家：如果真按照你劃分的範圍，佳生君周圍還真沒有什麽好人啊，真是可憐啊。】

【世界第一的偵探：越是自信的人，在不經意間就越是容易大意，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作繭自縛？】

即便果戈裏不再插手和幫忙，但淵之上佳生已經越發地得心應手，前來投奔人員數量的增加也意味著人才的增加，有了足夠的人手後，他不用再強逼著自己去學習那些並不喜歡的厚黑學與管理學，以及如何恩威並施地讓那些末日還沒平定、日子還沒安穩，就已經有自己小心思的人乖乖學會按照規則做事——盡管淵之上佳生做的很好，果戈裏也不得不承認，喜不喜歡，和會不會做完全是兩碼子事。

這一切都將逐漸步入正軌，世界也越來越好時，彈幕反而變得更加安靜了，因為他們知道，這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是揭示還不知道自己擁有死亡回溯異能力的淵之上佳生，為什麽會選擇開啟一次又一次救世之旅的緣由。

世界並沒有放過這些努力經營基地，努力生存下來的人類，在洪水、臺風之後，到來的是火山群的噴發。

原本火山群還未到活躍期，但或許是戰爭熱武器所帶來的影響，在人類好不容易獲得了短暫的喘息空間時，新一輪的天災又出現了。

噴發的火山群撕裂了大地，掀起了海嘯，讓巖漿奔湧著吞噬掉了地面上的文明痕跡，厚重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吞噬掉了幸存人類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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