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之上佳生不知道熒幕之外的事情, 最濃烈的那股絕望情緒有了直播間觀眾們的分攤後，他總算能夠自如的思考，而不是宛如沈陷在泥沼裏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絕望所吞沒。

其實想明白了以後，那些情緒就不那麽可怕了，淵之上佳生難免對於自己方才的崩潰有些赧然。

但實際上世事就是如此, 有時候擊倒一個堅強的人，可能用一根稻草就能讓其潰敗，所謂一念之差便是如此。

異能力死亡回溯行走的速度相當快，行動也很敏捷, 在淵之上佳生因為崩潰而過呼吸的時候, 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人間黑泥：不覺得奇怪嗎，那個異能力似乎目標很明顯。】

【芝麻餡飯團：看來佳生君的異能力也很奇特呢, 不愧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異能力。】

【不上班就不用下班：……這場大霧該不會是那個人弄出來的吧？】

【死神小學生：你知道相關情報？可以告訴佳生君嗎？我總覺得這個白霧很危險。】

【不上班就不用下班：我也並不能確定, 但是異能特——咳咳，有資料顯示, 一個名為‘收藏家’的異能者在使用他的異能力時，會讓整個城市陷入白霧之中，而當白霧散去後, 異能力者都自殺了, 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異能力者。】

【打工皇帝：自殺？死因是自殺嗎？】

【世界第一的偵探：是死於自己的異能力之手了吧, 想想看，如果佳生君的異能力沒有自己的意識，他會怎麽做？應該是和其他異能力者的異能力一樣, 對自己的主人痛下殺手吧。這應該就是白霧之主的能力了, 讓異能力者的異能力具現化, 然後操控他們殺掉異能持有者。】

【守護最好的比護：還有這樣的異能力？真想研究看看啊……】

【柴刀醫生：同感。】

【就算有黑眼圈也是美人：我就算了, 光是研究本行業的就已經讓我熬了不少夜了。】

淵之上佳生抽空看了一眼彈幕，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危機，他沈吟了一會，開口道：“方才死亡回溯已經告訴我了，一直有個聲音在叫他殺掉我，或許就是白霧之主的命令，既然他似乎目的明確，是否可以判斷他能夠找到幕後之人的所在地？”

淵之上佳生在解開心結後，和彈幕的交流也越來越多，這對於他的心理狀態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畢竟人類是社會性動物，語言的交流與反饋可以安撫精神與心靈。

“白霧之主藏在了天守閣裏嗎？他倒是真會選地方。”

雖然淵之上佳生因為情緒崩潰而沒能追上死亡回溯，但他有彈幕的幫忙，很快確定了異能力離開的方向。

天守閣是日本城堡中最高、最主要也最具代表性的古城，政府為了保證天守閣周圍的景色，不準高樓大廈建立在這座古城的附近，這也使得天守閣在現代也是大阪城附近最高的建築，可以一覽眾山小，鳥瞰城市美景。

會選擇在這裏藏身的那位白霧之主，看來是個心性相當高傲，且不把人放在眼裏的強大異能者。

淵之上佳生暗暗深吸一口氣，確認好自己身上的武器還能用，魔術寶石儲備也足夠後，便登上天守閣——他不能死，也不敢死，至少在異能力回來前，淵之上佳生得好好保護自己。

這倒是一個新奇的體驗，在發現自己擁有了這樣的異能力後，淵之上佳生幾乎很少保護自己了，更多的是保護那些無法回溯的人，因為死亡對於他來說已經不再那麽沈重，甚至可以在手心上把玩著，盡管自殺時的痛楚依舊，但是在反覆讀檔後，那份痛楚也已經變得麻木——人畢竟是適應性很強的生物。

如果沒有突如其來的這一遭，或許淵之上佳生會為了找到最好的結局點而反覆自殺讀檔，到最後就算真的成功拯救了世界，他也會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很輕吧，因為生與死的界限已經混淆，那種異常的心態只會加速酒紅發少年的崩毀。

直播間的觀眾們都看到了淵之上佳生精神狀態的改變，而這份改變是他們在為之出力、在推動的，這份實實在在的聯系令他們的心緒更加為淵之上佳生的一舉一動而牽掛著。

【假如上帝是小醜：不覺得死亡回溯額頭上突然出現的寶石很可疑嗎？或許那個是讓異能力回來的關鍵。】

【打工皇帝：的確，也許是要把寶石弄下來，然後重新吞下？我記得佳生君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補充力量的吧？】

【世界第一的偵探：其實不用那麽覆雜，打碎就行了，不過死亡回溯的速度很快，而且他完全沒有疲憊的跡象，這對佳生君來說會有點麻煩。】

【人間黑泥：不，最重要的是，死亡回溯要去見的那個人。一個擁有自己意識的異能力，打算為自己尋找新的主人，你們覺得會是誰？】

【芝麻餡飯團：佳生君，現在最好攔下你的異能力，死亡回溯即將要去見的人是個相當麻煩又強大的異能者。】

【我的生丨命丨之丨光在哪裏：呵呵……來都來了，佳生君還是去見見的好，說不定你們會很聊得來呢？】

淵之上佳生當然沒有錯過彈幕的建議，他原本還打算和死亡回溯好好聊聊，畢竟他的話語雖然是壓垮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同時也將淵之上佳生一直試圖掩藏起來的傷口袒露了出來，擠出了那些膿血，讓他的精神獲得了放松，從長遠來看，淵之上佳生應當感謝死亡回溯的。

再加上死亡回溯擁有自己的意識，出於本能，淵之上佳生也不希望動用粗暴的武力手段，而更傾向於和死亡回溯好好交流——畢竟他們是世界上對彼此來說最為親密的存在。

酒紅發少年深呼了一口氣，希望他還趕得及，趕在死亡回溯認下新的主人之前。

***

“……無聊。”澀澤龍彥坐在天守閣的最頂層，整個大阪城已經被他的異能力所籠罩，城市中的異能力者們現在正被自己的異能力所追殺，新的紅寶石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但這個白發紅眸的俊美男人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隨後便棄之敝履地扔到了一邊，這枚紅寶石自動地飛入到墻壁的架子上，成為了眾多紅寶石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澀澤龍彥的‘龍彥之間’宛如華美的藏寶閣占據了天守閣頂層原本的空間，裏面每一格架子上都擺滿了密密麻麻、擁有剔透瑩潤光澤的紅寶石。

若是這些形狀優美、顏色剔透、數量還如此眾多的碩大寶石放到拍賣會上，大概能賣出相當高昂的價格，更別提實際上這些紅寶石其實還是那些在白霧中死去的異能力者們的異能結晶，若是被某些異能組織和研究機構得去了，或許還能挖掘出更大的價值——比如讓沒有異能力的人通過這些寶石獲取異能力，倘若真的能成功的話，那麽澀澤龍彥的價值就遠遠不止一個超越者這麽簡單，擁有他，就意味著擁有一個可以無限制造的異能者軍團。

好在澀澤龍彥對權勢地位並不感興趣，好在他是強大的超越者，使得任何一個對此虎視眈眈的組織和機構都沒能成功地捕獲或者是拉攏他，否則的話，世界的格局恐怕又會經歷一次巨大的動蕩。

澀澤龍彥擡頭看向天空，懸掛在蒼穹之中未能被白霧遮擋住的圓月散落下淡淡的銀芒，被周邊的夜色渲染得顯現出微微的幽藍色，對於他而言，那些足以照亮整個房間的價值連城的紅寶石，似乎都不如天際上那輪遙遠的月亮更加耀眼。

“為什麽就是找不到呢……我最想要的那顆寶石……到底在哪裏……”澀澤龍彥魔怔般地輕聲呢喃著。

有誰的身影出現在了龍彥之間的門口，澀澤龍彥恩賜般地擡起那雙如血般的紅眸，他本以為又是一個幸運的異能力者找到了自己的所在之地，但在看清楚來人的面容時，他微微睜大眼睛，方才還宛如冰雪般冷酷的面容綻放出了一個饒有興趣笑容。

不過澀澤龍彥在看到這個異能力額頭上依然完好的紅寶石時，眼眸中彌漫出來的興趣又很快消退，對方並不是自己所渴求的那顆寶石：“真是罕有的情況，異能力竟然還擁有自己的意識嗎——不過既然你還存在的話，意味著你沒有殺掉自己的主人？算了，反正都不是我想要的那顆寶石。”

若是換做以前，澀澤龍彥大概還會好奇地研究一下，但是在明明知道自己有渴求之物，卻偏偏不得要領，不知在何處，只能漫無目的地尋找時，這種好奇便不再那麽重要了，畢竟求不得的煎熬簡直比淩遲還要令人痛苦不安。

“你就是讓我具現化的白霧之主嗎？”死亡回溯平靜地打量了一會澀澤龍彥，隨後他真情實意地嘆息著搖頭道：“一個盲目追求著自己都不明白之物的空洞之人，不配做我的主人。”

這句話讓原本冷淡而不為所動的澀澤龍彥目光在那一瞬間驟然變化起來。

澀澤龍彥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他出生起便錦衣玉食，而天資聰穎的大腦更是讓他備受眾望，當澀澤龍彥覺醒了異能力時，便已經完全超越人類了，錢、權、地位、力量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之物，而他的智慧又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大部分的知識，太過容易得到的東西便不會珍惜，於是這個被賦予了眾望，日後應當會成為日本支柱級別人物的白發少年，選擇了出走和反叛。

他的內心空洞，怎麽都填不滿，但澀澤龍彥本能地知道這世界上是有一種存在可以填滿他靈魂胸口破開的那個大洞，於是為了尋找這個東西，他不斷地在世界各地流浪，但至今未能找到。

異能力死亡回溯一口道破了澀澤龍彥精神與心理上的缺陷，這讓向來高傲的白麒麟被觸怒了，而被觸怒了的白麒麟是相當恐怖的存在。

超越者級別的憤怒可不是一個除去用死亡反覆讀檔外沒有攻擊力的異能力可以承受得了的，只需要一個呼吸，死亡回溯就會被徹底碾碎成碎渣，從此再無這個存在。

澀澤龍彥的異能讓被剝離出來的異能力都擁有其主人的戰鬥力，甚至還要更強，因為那些異能力者無法使用異能，但是異能力可以。

這個無禮而敏銳的異能力以一個相當敏捷的速度擰腰後退，然後從原本站著的地方迅速躍開，避開了腳下突然泥沼般流動下沈的地面，只是還不等他站穩，那地面又猛地高湧起來，好似被一只無形的手所操縱著的洪流，往還停滯在空中無法躲避的死亡回溯撲去。

澀澤龍彥的白霧可以將異能力從異能者的身上剝離出來，儲存在‘龍彥之間’裏，而這些異能結晶寶石甚至還可以使用，作為這所藏寶閣的主人，只要在‘龍彥之間’裏，澀澤龍彥可以無限制地動用裏面所收藏的異能力。

只是澀澤龍彥太強了，光是最初的白霧便會讓毫無準備的異能力者被自己的異能力殺死，更別提找到藏在龍彥之間裏的白麒麟、甚至是傷害他了。

迄今為止，澀澤龍彥都極少動用龍彥之間的異能力結晶來對付敵人，死亡回溯是這屈指可數的敵人之一，他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唔，被我說中弱點就惱羞成怒了嗎？看來不僅內心空洞，還很脆弱啊。”

死亡回溯用平靜到譏諷的語調訴說著自己的觀點，盡管他已經盡力在躲避了，但死亡回溯的對敵能力只有淵之上佳生的體術，而無法動用其他力量體系的能力，這使得他在片刻後，依然被泥沼所囚住。

死亡回溯的四肢被泥沼的是鎖鏈抓住懸掛在空中，動彈不得。

即便身陷囹圄，死亡回溯依然不改初心，哪怕他處於下風，哪怕或許下一刻便會屍骨無存，但死亡回溯依然要好好地諷刺一番澀澤龍彥。

澀澤龍彥眸中陰冷更甚，他向來自視甚高，怎麽可能允許一個異能力來嘲諷自己，在他心念一動下，另一個異能結晶寶石從墻壁的架子上飛下，然後化為了無數閃著寒芒的冰刃，朝著死亡回溯的四肢軀幹、以及那額頭上鑲嵌著的紅寶石刺去——澀澤龍彥不僅要摧毀死亡回溯寄存的寶石，還要同時摧毀他的軀體，讓他在各種意義中化為碎塊，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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