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帶著淵之上佳生甩掉了芥川龍之介後, 便停下了腳步，面色有些微微發白——他畢竟不擅長體力運動。

淵之上佳生反客為主地握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關心地問道：“你還好嗎？”

“呼……沒事, 只是有些累了。”

黑發的俄羅斯人微笑著說道, 他把橫濱的亂象告訴了淵之上佳生，建議道：“如果在外游蕩的話, 很容易被那些出來巡邏的人給抓走，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

“我也覺得。”淵之上佳生點點頭，好在他們進城時已經將雪橇與推車以及三條雪橇犬都藏在了山中隱蔽的地方，不然的話或許剛進城就會被奪走。

雖然淵之上佳生並不懼怕戰鬥, 但是沒有必要把力量和時間浪費在和他人爭鬥上。

他們還沒有走完日本，也不知道這場旅行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但不管怎麽說，時間總是不夠用的。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往城外走去時。一陣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響起, 鮮紅如血的機車飛行在空中, 在冰地上進行了一個帥氣的漂移，而坐在機車後的人則□□脆地甩了出去, 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直到撞上路邊已經被凍成冰雕的綠化帶才停下。

“好痛啊，小矮子你是故意的吧？”太宰治揉著自己的腰, 一邊嘴裏抱怨著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頭上和臉上都沾滿了地上的雪粒，看上去頗為狼狽。

“是啊，老子就是故意的！你這條死青花魚不要總是使喚我啊！”中原中也額頭跳著青筋，他一直和太宰治不和, 將太宰治運送到這裏也只是因為森鷗外的命令而已。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經給橫濱帶來的危險實在是太多了, 每一場事件的身後都有他的影子和推手, 不管是異能特務科還是港口黑手黨，又或者是武裝偵探社，對於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是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哪怕江戶川亂步推理出他僅僅只是和正在追求的人前來橫濱旅行，但誰又知道這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故意演出來的呢？

畢竟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曾經成功讓江戶川亂步掉進他所設下的陷阱裏，還讓國木田獨步眼睜睜地看著未成年的孩子在自己的眼前死去，讓他的心理與精神被折磨得幾近崩潰。

對於這個危險的魔人，再怎麽謹慎小心也不為過，所以他們派出了武力值最強的中原中也以及最適合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打交道的太宰治。

“果然還是追上來了啊。”陀思妥耶夫斯基並不意外，他輕輕地咳嗽一聲，正欲開口再說什麽，便被太宰治打斷了。

“我只是來看看讓你都能動心的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放心，末日後我們盡量會避免不必要的打鬥，以免消耗掉氧氣。”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隨身帶著制氧設備，畢竟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在不斷的提高，對人體會造成危險，這一點對於大部分的異能者來說也是如此。

太宰治是故意叫破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淵之上佳生的好感，這不僅僅是為了好看戲，鳶發男人的內心裏流淌著粘稠而惡意的黑泥：魔人想要在末日中尋求普通人類的情感，這種奢侈的事情怎麽能讓他得逞？

他非得破壞不可，這樣才能讓自己內心中不斷翻湧著的惡意獲得片刻的安寧。

“呀，你好，你是叫做佳生君對吧？我叫做太宰治，是這家夥的熟人哦~”太宰治笑瞇瞇地湊了過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淵之上佳生。

“請問你知道費佳君對你心懷不軌嗎？我和你說哦，他狡猾又冷血，而且沒有半點人性，完~全不是良配！建議你最好趕緊甩掉他，免得以後傷心又傷身！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嘛~他是個壞男人哦！說不定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呢！”

太宰治那活潑的口吻，完全是女高中生JK在和閨蜜說閨蜜男友壞話的場景，使得站在一邊的中原中也做出了一副要嘔吐出來的模樣。

“謝謝你忠告，這位太宰君。”淵之上佳生平靜地笑笑，他後退一步握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在表達自己的意思後繼續開口道：“但是比起今天才認識的你來說，我更相信和我一起旅行了這麽久的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淵之上佳生的身後，對著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傲慢而挑釁的笑容，太宰治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他當然看懂了那個眼神中的話語：你在嫉妒我對吧，你嫉妒的模樣真是有趣啊。

哈啊，我在嫉妒？你在說什麽蠢話呢。

太宰治勾起唇角，回了一個冷笑。

太宰治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本是一類人，區別在於太宰治被織田作之助以及武裝偵探社的成員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一樣，他一直在黑暗中，並且習以為常。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人願意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來，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願意被他拉出來，這種雙向的奔赴才是太宰治最嫉妒的。

還是那句老話，憑什麽陀思妥耶夫斯基就這麽幸運？太宰治花光了所有的力氣，最重視的友人都悲慘離世，好不容易才來到了光明的一方，獲得了新生，憑什麽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能這麽簡單地從黑暗的一方跨過那條線，從容地來到這一邊？

——這不公平。

“你們不必擔心我們會對橫濱做什麽，我們馬上就會離開這裏，之後會北上離開日本。”淵之上佳生淡淡道，“但倘若你們想要打一場，那就來吧，我不會畏戰。”

“開玩笑的啦，不要這麽嚴肅，都說了現在是非常時刻，既然你們對橫濱沒有惡意，那就祝你們一路順風啦~”太宰收斂自己浮動的心緒，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營業性笑容，揮手朝他們告別。

太宰治不相信魔人會這麽輕易地喜歡上一個人，但世界末日都來了，發生什麽事情也不足為奇，確認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橫濱沒有陰謀後，太宰治選擇了後退一步，畢竟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淵之上佳生平靜地朝太宰治與中原中也點點頭，然後拉著陀思妥耶夫斯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橫濱。

“你不說些什麽嗎，佳生君。”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身後幽幽地說道。

淵之上佳生回頭，他看著比自己略高一點的黑發俄羅斯人，輕笑了起來：“我只相信從你嘴裏說出的話，所以不必擔心，那位太宰先生的挑撥離間是不會起效的。”

“現在是世界末日，一切和往常的生活都不一樣，我不知道過去的你是怎樣的人，但是我所認識現在的你，是我的旅行夥伴。”

“只要你願意，在一切的終末來臨前，我們一直都是旅行的同伴。”

【人間黑泥：哈哈哈哈哈被拒絕了！笑得我肚子都要爆丨炸了！雖然可惜挑撥離間沒能起效，不過這一幕也值了！】

【飄落的紅葉：的確是被拒絕了呢。】

【到底是貓還是虎：真沒想到這個魔人也會有被人拒絕的時候。】

【湯豆腐真好吃：活該。】

【雞掰貓：拒絕得好！小佳生不要被這種壞男人給騙了！】

【芝麻餡飯團：呵呵，近水樓臺先得月，現在佳生君拒絕了不代表以後也會。】

【目標寶可夢大師：……的確，佳生君一向心軟，如果繼續下去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被這個俄羅斯人得逞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握住了掌心中的手指，垂下眼簾思索了一番，隨後對淵之上佳生微笑道：“我知道了，之後也請多多指教了，佳生君。”

“不過，聽你剛才的話，接下來旅行的目的地已經決定了嗎？”

“嗯，一直都是你陪著我，我想或許可以去你的祖國看看……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往東方走也可以的。”

淵之上佳生有些忐忑地說道。

“不……就去北方吧，我的確也有很久……沒有回到祖國了。”

在得知淵之上佳生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自己的祖國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確是有些恍惚，心臟就像是一只剛破殼而出的雛鳥一樣悸動著。

他自從決定了那個要清除掉所有異能者的理想後，便離開了母國在世界各地游蕩，他親眼目睹了異能者對於世界造成的傷害，制造出來的異能武器讓被襲擊的城市化為了不毛之地。

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他們都是人類中的頑疾痼瘤，是需要被清除的存在，包括他自己作為異能者，亦是如此——倘若他的計劃真的成功了，到那時他也會欣然地接受自己罪惡所帶來的懲罰。

但是末日來臨了，世界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加混亂，甚至異能者的存在反而讓普通人生存的時間延長了，而普通人也沒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象中的那麽脆弱，不管是誰都在努力地生存著。

失去了目標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遇到淵之上佳生之前，他已經沒有活著的念頭了，但是淵之上佳生將他從寒冷和空茫中救了出來，並且給了他新的目標——和這個少年一起去看看這個世界吧，然後把它最後的模樣記在心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從被淵之上佳生撿到後，並沒有想要往哪裏去的念頭，他只是單純地跟著淵之上佳生，和酒紅發少年一起欣賞著各地的美景，只是單純地看著而已，直到淵之上佳生此刻提出來，他才怔忪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回過祖國了，甚至連回去的念頭也沒有。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決定自己激進的理想，和母國的監護人決裂後，仿佛要把那些會讓自己變得軟弱的東西全部拋在身後般，把屬於母國的記憶與美好也深深地藏在了不會再輕易記起來的大腦深處。

但是淵之上佳生的話語將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記憶給挖了出來，令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化為冰塊的那些記憶逐漸地融化，那些被強行利用心理暗示埋藏在最深處的記憶，再也無法被蓋住，統統地翻湧了出來。

他回想起了飛滿白鴿的廣場，回想起了那佇立在廣場上的鐘樓，回想起了紅場上古老的條石，回想起了透過教堂彩繪玻璃落在臉上五彩的陽光，回想起了自己曾經和監護人以及友人在歌劇院欣賞過的芭蕾舞劇……

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很想回去看看，哪怕祖國在末日中已經雕零，但他依然想回去看看，去看看生他養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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