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我們都需要一個角落,把心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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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什麽叫晚期?媽媽,你告訴我,什麽叫晚期?”夏清煞白著臉,手指有勁地扣著顧婉舒的手臂,她用盡所有力氣晃動著顧婉舒,“媽媽,你說話啊!你說啊!什麽叫晚期?”

顧婉舒漆針似的眼睛,兩行清淚流了出來,咬著下唇,緊緊地咬著,那蒼白的唇似乎已經有血絲滲了出來,她拼命地搖著頭,眼淚甩開一臉,眼角的細紋裏全是她的淚水。

她從醫三十年,第一次面對病患如此害怕,對面生離死別這般恐慌。

“你搖頭幹什麽?你說話啊!”夏清急的眉毛都燒著了,可顧婉舒除了流淚和搖頭,一個字也不說。

夏清四處張望,尋找人來回答這個問題,看到拐角處的藍錦城,她急如星火地跑到他面前,拽住藍錦城“錦城,你說,你告訴我,什麽叫晚期?什麽他媽的是肝癌晚期!”

藍錦城盯著夏清空泛泛的眼眶,她目光無神,往日那雙看著他熠熠發光的眼睛不覆存在,他的心就像是被一百斤的鐵錘重重地砸下去,無以言語的痛。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憂郁畫滿了她的眉心?

夏清拽著藍錦城到顧婉舒面前,“我媽剛剛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她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藍錦城懂,他也知道她懂,只是她給自己預留了最後一層保護膜,而他不願意殘忍地解釋給她聽化療是什麽。

夏清見藍錦城也不做回答,她又轉向顧婉舒,“媽!你說話啊!”

顧婉舒張了張嘴巴,頓時又是一陣淚如雨下,她搗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抽噎著,泣不成聲,“目前…已經…已經開始…化療了…”

夏清木然的臉逐漸扭曲起來,瞳孔疾縮,“化療”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撕碎了她的耳膜,她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指甲掐進了顧婉舒的肉裏,“化療?”

她閉著幹澀的眼睛,又用微弱的聲音重覆了一遍“化療?”

顧婉舒輕輕地,不停地頓首。

藍錦城也吃驚地看向顧婉舒,沒想到夏水程已經開始化療了……

“然後呢?熬過化療之後就可以了嗎?爸爸就會好了,是不是啊?”夏清眸子裏又染上一抹希望,嘴角邊怯怯地露出一絲脆弱的笑容。

顧婉舒絕望地閉上眼睛,抱住夏清,哭的肝腸寸斷,“醫生說,化療只是延長……存活的……時間……”

就連一邊有心裏準備的藍錦城聽到這句話都晃了晃腳跟,更何況是和夏水程血濃於水的夏清,她睜大眼睛,面如死灰,“什麽意思?”

“就是……你爸……他……”顧婉舒的淚水從未停止留過,可屬這一行淚最洶湧,“怕是,他要…離開我們了……”

顧婉舒話音未落,夏清感覺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她的心裏,五臟六腑都破裂了,痛的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耳邊是顧婉舒遙遠的呼喚,是藍錦城熟悉的擁抱,還有不知道哪兒傳來的高跟鞋的聲音,都離她越來越遠,最後她的世界安靜了。

夏清醒來的時候,藍錦城坐在床坐在旁邊,靠著床頭看著前面墻壁上掛著的書畫發呆。

她想起了剛剛和藍錦城來看爸媽,想起了遇到媽媽,想起了媽媽說的話。

“媽……”夏清猝然睜開眼睛,撐起身子坐起來尋找顧婉舒,“媽……”

她提高聲音仍不見顧婉舒,這才發現她進了那個被換了鎖的門,躺著離別一年多的大床。

“醒了?媽回病房照顧爸去了。”藍錦城側過身子,夏清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他的臉。

他的眼睛微微發紅,眼簾有幾分困乏,看著她的時候,眼神有點緩慢,像個行動遲緩的老人。

“幾點了?”

藍錦城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看時間,“三點鐘了。”

夏清驚訝地翻起身來,“你一直都沒睡嗎?”

他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夏清什麽時候醒來,他怕她醒來後發現是自己一個人,會慌張,會感到孤寂。

“為什麽不睡呢?”夏清垂下睫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裏便有晶瑩的東西在閃爍了。

藍錦城朝她靠了靠,伸出胳膊攬上她的背,夏清斜著身子靠近他的懷裏,雖然是一副旖旎的畫面,卻一丁點的甜蜜也沒有。

“不許再哭了。”他的手指摸著夏清柔順的頭發,又移到她的耳垂,“忘記你答應我什麽了?”

夏清面無血色搖了搖頭,她沒有忘記她答應他的事情,她說她盡量,她努力,可是現在讓她如何做得到?

那個得病的人是她爸爸,是養育她二十年的爸爸,是她兒時騎著他肩膀咯咯笑的那個人,是賜予她生命,知識,生活的人,是給她一份幸福婚姻的爸爸。

她把臉埋進藍錦城的懷裏,藍錦城的手指僵在空氣裏,懷裏的夏清不做聲,靜靜地維持著那個欲將自己悶死的動作。

良久,藍錦城感覺到自己胸口一片濕潤,才發現剛剛她是哭了,哭的那麽小心翼翼,她就在他懷裏,可是他都沒有感覺到她抽動的肩膀,沒有聽到嗚嗚咽咽的聲音。

他心臟迅速的收縮著,心臟猛烈的撞擊著胸口,是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這種心悸的感覺,這種因為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而牽動著他心跳的感覺……

他的一只手堅定的圈住她的腰身,轉了轉身體,另一只原本撐在床上的手滑到她的頸項,調整她的姿勢,讓兩人能夠貼得更近,溫柔地輕撫著她的背。

夏清全身抖動,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聲音:“你知道嗎?我現在再回想爸爸以前和我說過的話,想到他不舒服的時候……我就……”,悲傷和懊悔就像兩把刀一樣的插在她心上,讓她想拔都拔不掉。

她不敢想,不敢回憶,爸爸曾經說的那些話,那些她不理解的話,到現在通通都有了解釋。

“爸爸怎麽會……”她鼻子酸酸的,淚水又忍不住奪眶而出,她伸出手抱住藍錦城,“我真的不敢相信,這一定不是真的,是我在做夢……”

可是她的心好痛啊!這麽痛根本不是在做夢,現實淩遲著她的身心,她覺得就站在懸崖邊沿,搖搖欲墜。

藍錦城擁抱著她,希望能給她多一點的力量,安慰她,“每個人都會生病的,而我們無法預料得到下一個生病的人是誰,只能把握好現在的生活,珍惜當下的時間。”

他只是在婉轉地告訴她,既然化療是拖延夏水程離開的時間,那記抓緊時間,把以前沒有做的事情都做了,以免等夏水程走了,夏清心裏留下遺憾。

夏清忽然翻起身來,“我要去看他……”

藍錦城伸手把她拉回來,“明天再去吧,現在爸肯定睡著了。”

他說的對,爸爸一定睡著了,而且,她註意到了藍錦城犯困的眼睛,她真是個人性的孩子,永遠只為自己著想,想起什麽就什麽……

“嗯。”她又躺會被窩,“你也睡吧。”

藍錦城合起眼睛,放心地點頭,躺下,拍了拍旁邊的空地,夏清往他旁邊蹭了蹭,鉆進了他的懷裏,汲取他的溫暖。

懶筋從睡夢中清醒時,窗簾後方已透著太陽明亮的光線,夏清註意到他要醒來了,趕緊擦去臉上的淚水,閉上了眼睛。

藍錦城看到夏清紅腫著眼睛,濃重的黑眼圈,心裏好是不舒服,輕手輕腳地起了床,不想吵醒她。

可夏清卻揉了揉眼睛,說著早安。

“還是吵醒你了。”藍錦城俯下身來,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她太淺眠了。

他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醫院,找到李醫生,夏清這次再看那個內科的掛牌,嘴角慘淡地劃過一個笑,那個時候她怎麽沒有想到,癌癥是內科?

夏清剛一進門就看到病床上的夏水程忽然翻起身來俯身一陣作嘔,稀裏嘩啦地吐在地上的盆裏。

她只是幾天沒見他而已,為什麽他的頭發全白了……

o(︶︿︶)o唉,我沈默,你們比我更沈默,得,還是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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