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人人家庭燈火輝煌，只有她們家淺淺地亮著一盞？為什麽家家歡聚一堂，其樂融融，只有她們家坐著一個蒼涼的背影，在送她走的時候眼眶含滿了淚水？她實在無法不為之動容，為什麽從媽媽那裏聽到的是爸爸對不起她，爸爸的千不好，萬般錯，而從爸爸這裏看出的是，更為悲寂的神情？

爸爸看起來要比以前憔悴蒼老很多，他的眼窩凹陷，松垮的眼瞼布滿了皺紋，眼球上還有紅血絲，頭發和胡子已經是白星點點，

究竟是誰對不起誰，誰傷害著誰？

他們都有自己的理由，有守在心裏的孤獨，有假裝的堅強刺傷彼此嗎？以為這樣會更好嗎？會讓自己好受一些嗎？可結果呢，轉身一個人，在孤苦伶仃，他們究竟知不知道，他們還有幾十年，是要彼此扶持，攜手相伴的一對老人？

夏清心裏一片汪洋大海，她不了解他們為什麽會這樣，連話都插不上一句，她只能看著他們彼此疏離，卻無能為力，或許，她這樣沈默著就是做到最好了，這樣她不會點燃導火索，不會讓看似平靜的局面爆發戰爭吧。

她不要讓自己的婚姻變成兩朵孤單的魂，緊緊關上心門，她永遠都不要讓自己變成感情的淪落人，她絕對不允許重覆這樣的悲哀，更加不能讓自己以後的孩子生活在這麽一個冰冷的家庭，連片刻的溫存都感受不到，只能用羨慕的眼神去看別的家庭，去臆想那種幸福。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眼眶紅了，她的淚水滑了下來，她只不過是想起了很多年前，她還在念小學，被爸媽疼愛的樣子，趴在爸爸的背後，聽著媽媽講故事……這一切的一切，以前最平常的東西，如今對她來說竟是最奢侈的夢。

旁邊坐著的藍錦城早就發現她的情緒不對了，往日活蹦亂跳的她今天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扭著頭看向窗外，是不是用手去觸摸一些外面的夜景，在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看到她的憂愁的側臉，他剛準備找點話題，打破這種陰沈的氛圍，就看到她眼角處一行清淚悄然滑落。

他趕緊把車子停到路邊，從紙盒裏抽出紙巾遞給她，她一定是又為父母難過了。

夏清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濃重的鼻音說著“謝謝”

她不是故意要在他面前流淚的，不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心，不是要用這種方式激起他的保護欲。

她真的連刻意忍的空間都沒有，只是一瞬間，淚水就滑了出來。

“夏清。”藍錦城又把手裏的紙遞過去，見她久久不接，他只好自己動手了。

他靠近夏清，彎下腰看著她的臉，眼睛紅地像只兔子，碰觸到他的眼神時連忙閉了起來，結果溢在眼眶裏的淚水頓時被她擠了出來，撲簌簌地往下落，看得藍錦城心尖兒發涼，這個小小的軀體裏究竟有多少淚水流不完。

“不哭了，爸媽都是成年人了，對待感情要比我們成熟很多，走到今天，他們心裏都非常清楚對方的感情，只是這個年紀了，除了這樣過再也沒有辦法了，事實上，老夫妻結婚二三十年，談愛情肯定不太現實了，牽掛彼此的是親情了，他們既然無法坐到狠心的割舍，就說明還是有親情存在的，所以你也不必如此難過，我相信爸媽之所以什麽也不說就是不想看到你這麽難過。”

這是他有史以來說的最長的一段話，關於夏清，關於她的父母。

他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客觀地勸慰她，他說的一點也沒有錯，爸媽年輕的時候一定是相愛的，可走到今天，愛情應該被柴米油鹽醬醋茶給磨成了粉末，沒有分開，是因為她夾在中間，因為兩個人曾經二十年的攜手，有共同美好的記憶，所以他們從不說分開。

“好了，好了，不哭了。”藍錦城拍拍夏清的肩膀，“再哭明天腫著眼睛，又不能去上班了。”他頓了頓，然後揉了揉她的頭發問她，“還是你明天又不想去上班，故意的？”

夏清破涕為笑，掄起小手在他胳膊上輕輕錘了錘，“你才故意的！”

以前她難過死，都悄悄地難過了，他總是淡淡地看著自己眼前的事物，眼睛裏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是不是在難過，而現在，他不僅看到了，還專門為自己停了車，幫她擦眼淚，安慰她，逗她笑。

不論他現在還有沒有把她當作是小妹妹在安慰，不論他心裏是否還裝著那個已故的人，不論他以後會不會愛上自己。

他現在為她所做的改變，給她的溫情脈脈，已經超出她的預想了。

藍錦城記得臨走的時候夏水程還提前祝夏清生日快樂呢，說讓她自己去買蛋糕，買禮物，他現在是沒有那個年輕的心了，夏清說她知道，黯然地點著頭，其實她還是希望爸爸能給她買蛋糕，能給她買禮物的，這個小女孩還保持著一份童心。

只是她沒有說，藏地很深。

“夏清，你什麽時候的生日？”

“你還記得我爸的話啊……”爸爸只是提了一下，他便記住了。

“哪天？”他追問。

夏清若有所思了一會兒，“你的生日是哪天？”

她倒是從來沒有聽他說過他的生日，也沒有見過他過生日，只是在他的省份證上見過一次，記著他的生日是在二月。

“你應該知道我的生日吧？”藍錦城朝她挑了挑眉毛。

夏清頓時一囧，“呃……”她輕咳了一聲，“我不是數字白癡麽，記不清了，只覺得好像是二月的吧，但你也不過生日，所以我也就忘了。”

藍錦城呵呵一笑，“這個不怪你，我生日是二月二十八的，每四年才過一次。”

夏清揪緊了眉心，石化了，難怪都不見他過生日，搞了半天是四年一屆啊！

“你哪天？”藍錦城也寫著夏清輕咳一聲，“我也只知道你是十一月的，不知道是哪天，也沒有見過你過生日。”

“我生日通常都是和霍北笑他們一起過的。”尤其是這幾年，都是他們陪她過。

高中畢業以後幾乎沒有和爸媽有一起過生日的機會了，都是被他們拉著出去瘋玩，就連過年也是，大年初一拜年，大年初二就把她叫走了，虧了她結婚早，不然逢年過節還要和他們廝混，想想都覺得自己老了，禁不住折騰了。

藍錦城暗自嘆了口氣，“說重點！”

“十三號”

“那不就得了？”他啟動了車子，再沒提過生日的事。

沒有問她想要什麽禮物，也沒有說要給她過生日，蛋糕更是沒提。

她低頭吐了吐舌頭，得了，她想多了，或許他問她什麽時候的生日，只是淡淡地問一下，那她也就淡淡地聽一聽吧。

反正到時候霍北笑會陪她過的，蘇薇也會給她驚喜的，至於霍北皓嗎……那她不清楚了，往年他都會來的，今年很有可能不會了。

說起這個，她掏出手機給谷亦訣發了一條短信，“下個星期五有活動，她很可能會被我們灌醉，隨時待命。”

谷亦訣很快回覆：“你效率不錯啊，謝謝。對了，明天城哥要和一個客戶去談合同，對方是個實力派美女。”

夏清看到短信，臉都綠了，這等好事他不交給鐘楠，為什麽要自己上陣？

“明天，你忙不忙啊？”她探著腦袋，眼睛裏亮亮的。

“還好，怎麽了？”

“能不能透露點商業機密給我？”她就像一個做賊的小老鼠，還用小爪子撓了撓他。

藍錦城不禁笑出聲來，“有什麽商業機密？”

“比如說開什麽會啊，怎麽和下屬……怎麽和客戶……怎麽……”

“就很平常的，開會交代一些事情，說說大家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然後再……”他說著搖了搖頭，“無聊極了，你怎麽想聽這個？”

夏清紅著臉說，“接下來呢，職員們……有沒有小女生暗戀你啊？”

矮油，2012年都要過去了，你們還不打算出來見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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