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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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丹對凡塵道:“我說的是圓圓姨娘的胞姐,燦燦娘子,她在京之時與豪門頗有淵源,這幾年生意做的極大,三教九流黑白兩道均有往來,消息極為靈通。”

疫情之後,她與燦燦有過幾次接觸,覺著她能謀善斷,燦燦也看重若丹,曾想作為兒媳婦人選進行重點培養,二人頗有些惺惺相惜。

凡塵道:“那倒是,燦燦姨母最是古道熱腸,我在京師近兩年的費用都是她打著圓圓姨娘之名暗中相助。我們便請她過來一問。”

“等等。”若丹有些遲疑。

“為何?”凡塵不解地看著她。

若丹小心翼翼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你可想好了,萬一澤蘭夫人真的要搞事情,你做何處?”

凡塵沈吟半響,口氣決絕地道:“我別無選擇,男兒自當精忠報國,唯舍生而取義。”

若丹感動之餘未免心內戚戚:“真相或許是,澤蘭是我母親而非你母親。”一瞬間她又有想告訴凡塵身世的沖動,但終是極力忍住,現在要做的是全力以赴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再不能橫生枝節。

若丹對江芷道:“你去請前街濯園的燦燦娘子,只說我新研的養容膏方,請她前來品鑒。”

江芷點頭“嗯”了一聲,一溜煙出了院門。

燦燦笑容滿面而至,還帶來一匹蜀錦讓若丹幫著瞧瞧是裁成上衣還是下裳更能物盡其用。

看凡塵亦在,她有些意外,一邊在手上塗抹著若丹遞給她的赤玉膏,一邊呵呵笑道:“外甥倒是清閑,難道也是來養容的麽?不過如你這般容顏應是無須在此耗費銀子的,我猜是醉翁之意吧。”言畢誇張地朝若丹眨眨眼睛。

當朝男子極重自己的姿容,保養手段比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如讓前朝官家有斷袖之癖的宦臣董小賢,為保“為人美麗”且“自喜”,粉黛必不可少,還各處搜羅天下秘方,從內服到外用無不盡然,既有養容丸,亦有洗面方、洗頭方、沐浴方,更有香夷方、香衣方等等,一款他用的美面膏,是將母雞剛下的雞蛋去黃留清,裝入朱砂細末,再用蠟封孔後與其它雞蛋放置一處,讓母雞孵化一段時日後用於臉部,據傳可“令面白如玉,光潤照人”。

若丹接手霽和堂後,閑時便搜腸刮肚回憶自己看過的傳統醫學四大經典著作《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辯》,從中篩選出美容藥方,不過僅憑回憶,未免東鱗西爪,有時想不起來,便一連幾日寢食難安。凡塵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般不知從何處覓得一本《神農本草經》,若丹從凡塵手中接過經書的那一刻,梨窩淺淺,眉眼彎彎,往日平靜清澈的眼裏竟泛起陣陣漣漪,看得凡塵無法淡定,恨不得那本書便長在自己手上才好。

若丹捧著《神農本草經》如獲至寶,經書裏記載了三百六十五味藥,具有美容效果的中藥便多達四十三味。她按醫書所述,研制出三款主打的明星產品:一款洗臉用的潔面粉,用雞骨香90克,白芷、川芎、瓜萎仁各150克,皂莢300克,大豆、赤小豆各250克,研磨篩盡,去筋去皮,制成藥粉,早晚各用一次,可令面容艷若桃李。一款沐浴用的香夷子,將大米用清水浸泡三日,瀝掉大米,將米水煮沸後放入鹿角膠,再加入糯米熬成粥,將粥曬幹成半透明夷子,再取桃仁、杏仁、黑豆、白芷、白蘞、白及、白術、白茯苓、沈香、皂角及少許麝香,全部研磨成藥粉,洗澡時用夷子蘸藥粉塗抹全身,可使皮膚幼滑白嫩,身體芳香不散。還有一款護膚用的潤膚霜,於季春之時采擷桃花陰後研成細末,加烏骨雞血調成糊狀,用時敷於面部或身上,能令“面白脫如雪,身光白如素”。這三款產品有如此效果,自然少不了珍珠飛沫,此為若丹獨家秘方。

產品一經推出,聞訊的朱門大戶的大娘子小娘子小小娘子蜂擁而至,不幾日便賣斷了貨,來得遲的更對江芷千叮萬囑,再有貨務必給自己留著,自然有江芷的好處,江芷便屁顛屁顛得意了好一陣。

若丹今日擺於桌面的剛研成的赤玉膏,便是按燦燦所述宮廷秘方研制而成:用去皮杏仁、滑石、珍珠等研成細末後蒸濕,再加冰片、麝香與雞蛋清一起調和,早晚凈面後塗於其上,有潤澤皮膚、通利血絡之功效。

聽見燦燦調侃自己,凡塵微紅了臉道:“大姨母謬讚,今日請大姨母到此,是有一事想問。”

燦燦仍是笑道:“怎麽啦,你娘老子又克扣你錢糧逼你娶妻了?也不知你家老爺夫人怎麽想的,屯在家裏恁多銀子,卻讓親生兒子在外吃苦,你放心,有你大姨母在一日便有你一日的吃穿用度,你也不用苦哈哈地到工地壘墻,只安心習你的經便好。”

聽得若丹睜大了杏眼:怎麽你這家夥竟淪落到去工地搬磚?為了不娶靈山也是拼了,不由有些心疼起他來。

凡塵受不了若丹的柔情似水,趕緊截斷燦燦的話道:“謝謝大姨母相助,今日請大姨母來,實是想問一些有關我母親之事。”

燦燦見他說得認真,便正色道:“親外甥,你說,只要不是反判起事兒,那都不是事兒。”

凡塵沈吟半晌道:“我想知道我母親的身世。”

燦燦嚇了一跳:“你問這個做甚?”

凡塵道:“我自有目的,恕我暫不能告之。”

燦燦素知凡塵的為人行事,便道:“我也只是知道些兒,不全,也不知實不實。”說罷環顧一下四周,江芷知趣地到堂前去守著大門。

燦燦方才壓低聲音緩緩地對凡塵道:“我家當初在京師之時,與大部分貴胄親眷是有來往的,各家後院之中不時輪流挑頭辦些馬球、蹴鞠、捶丸、投壺、觀戲、鬥茗、行酒令之類的聚會,意在相互熟絡。

一日,是武安侯家老夫人的古稀壽辰,我隨我娘前去祝壽,你外祖母聞馨公主也帶著澤蘭小姑娘同去,眾娘子皆誇澤蘭小小人兒乖巧可愛,國舅爺的妹子悄與我娘道‘聞馨公主算是回魂了,當初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所生的姐兒死在懷裏,魂兒便隨姐兒走了,多年不願出門,多虧得了這女孩兒養在跟前,今兒總算緩了過來’,我娘亦讚‘女孩兒端的是冰雪聰明’。

我娘又問‘這女孩兒從何而來?’

國舅爺妹子道‘因戰亂合家被強人所殺,只乳母抱著此女拼死逃了出來,乳母自賣自身到驃騎將軍府做廚娘,說是能燒一手好菜,唯有一條是能帶著這丫頭。帶個拖油瓶賣身為奴,管家媽媽自然是不肯應允,乳母領著女孩兒才跨出門檻,趕巧撞上才回府的公主,公主一見這小女孩兒便哭得淚人似的抱著不放,驃騎將軍見這女孩兒酷肖自己死去的女兒,便認了做親女兒,取名澤蘭,仍叫乳母跟著照料。’”

說至此處,圓圓不由嘆道:“也是澤蘭命好,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得以在豪門長大,又嫁了凡大人。”

圓圓看了一眼頗為震驚的凡塵,又道:“當年我家老爺被誣入獄,我受牽連被貶至合浦,兩個兒子因太小便留在京師朋友處撫養,我母親早逝,你圓圓姨娘從小便由我帶大的,自然是隨了我來。從京師出發一路行來,只剩得我及圓圓,我怕連她也保不住,一咬牙讓她嫁與你父親,雖非正室,但老爺夫人待她極好,她自己又有二阿哥,亦算是有靠了。澤蘭夫人之事,我便連圓圓都沒有告訴,不是你今兒問起,我便讓它爛在肚子裏了。”

若丹若有所思問道:“知道是那兒戰亂逃出的麽,可是南邊?”

燦燦道:“這個便不清楚了,不過聽杜媽媽說話委實帶了些南邊口音。”

若丹與凡塵眼神相碰,若丹頓然醒悟過來道:“對呀,杜媽媽是有些南邊口音,卻是被忽略了,我們都理所當然認為她是本地人,卻沒想過她既是夫人乳母,應是京師口音才對,如此說來她是南邊逃難過去的。”

燦燦疑惑道:“有何不妥麽?”

凡塵掩飾道:“此前有些想不通,為何死去的冬瓜姨娘是越人,如此解釋便對了。拜托大姨母,除我們三人外,萬萬不可讓第四人知道我們問過此事。”

圓圓面色凝重,語氣沈穩道:“這個你放心,不是你提起我是絕不會說的,現今人心叵測,不得不防。

看著燦燦遠去的身影,凡塵心情沈重地對若丹道:“事情大體已然明了,母親應是越人無疑。我們得好好想想,萬一她真的起事,我們該作何處?”因又擔心地問:“你仍去給母親及杜媽媽紮針麽?我怕你有危險,估計你的行蹤已被盯上。”

若丹點頭道:“我也知道只要出入凡府便時時被人盯著,但不能不去,否則她們會起疑心,只是你總來我這兒恐不是個事。”

凡塵帶著商量的口吻道:“不如將霽和堂重新開張,江芷不去醫館了,在霽和堂開門做買賣,如此人來人往我亦容易找借口,至於我用何借口到霽和堂,你替我想想。”

若丹笑道:“你自然是用診病的借口妥當些,時常也有些街坊過來問病。對了,有現成的借口,你有病,有極重的花柳病,你既養外室又流連青樓還將風月池行首先奸後殺,不患花柳病天理難容。”說罷自己先笑了起來。

落珠般清脆的笑聲引得江芷跑過來,一臉八卦地問若丹:“姐姐何事如此高興,是塵公子要娶你麽?”

被若丹一記“九陰白骨眼”翻了過去:“成日惦記著我嫁出去,好加倍奉還你那幾顆珠子,去去,小孩子家家,大人說話不可插嘴。”

凡塵也笑道:“你姐姐說我有花柳病,我的病根便只能著落在她身上。”

江芷小丫頭紅了臉,啐了一口:“呸,兩個為老不尊的。”扭頭去水井打水洗衣裳。

凡塵笑道:“這可提醒了我,我回去便與雙親說我看上你了,不指望他們能讓我娶你,如能答應最好,但我迷戀你美色,成日往你這裏跑便有堂而皇之的借口了,最好已有那個……那個夫妻之實,唉喲,江芷小妹妹救命,你姐姐使‘九陰排骨腳’踢公子我。”他學江芷說話,江芷總是將“白骨”說成“排骨”。

正從井裏往外打水的江芷笑得差點一頭栽進井裏,她平日裏看見凡塵便莫名發悚,他總是一副目不斜視的嚴肅模樣,一般無賴見著他都要繞道而行,多少女子思慕他卻不敢靠近,偏他到了若丹跟前便可鹽可甜甚或可奶,可見世間真是一物降一物。

若丹斂起笑容,正色道:“好了別胡說了,塵公子請指教,現今我們該作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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